未來島“艾格赫德”,與其說是一座島嶼,不如說是一個被巨大金屬穹頂覆蓋的、超越了時代想象的巨型科研城邦。這裡沒有自然的陽光,取而代之的是模擬晝夜交替的人造天幕,以及無數懸浮在半空、閃爍著指示燈的機械造物。空氣中瀰漫著臭氧、機油和某種未知能量源的特殊氣味。
在由貝加龐克分身之一——“思想”之釋迦引領下,汐彥穿過層層需要複雜許可權驗證的自動門,最終抵達了一間絕對隔音、陳設卻意外簡潔的密室。這裡彷彿是這座科技聖殿中唯一一塊保留著純粹“思考”功能的淨土。
“那麼,‘帝江’大將,”釋迦的電子合成音平穩無波,其機械面龐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世界政府轉來的公文顯示,您此行的官方目的是瞭解‘SSG’(特殊科學班)專案,尤其是新一代和平主義者與‘熾天使’的適配性進展。我們可以開始了。”
汐彥沒有去看釋迦遞過來的、閃爍著複雜資料流的電子平板。他徑直走到房間中央,目光如實質般落在釋迦那冰冷的電子眼上,彷彿要穿透這具機械軀殼,直視其背後那個被譽為“擁有領先世界500年智慧”的本體靈魂。
“釋迦先生,或者說,貝加龐克博士,”汐彥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打破了官方的寒暄,“我對SSG,對那些受制於天龍人命令、用途單一的戰爭兵器的興趣,有限。”
釋迦的電子眼微微閃爍了一下,沒有打斷。
“我此行,也並非完全代表世界政府麾下的海軍。”汐彥繼續道,他的話語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我代表我個人,以及我所追求的一個未來——一個科技不再服務於特權與壓迫,而是真正用於消除不公、實現‘人人平等’的理想世界的未來。我渴望的,不是您手中那些被鎖在武器庫裡的技術,而是您那足以改變世界、卻可能被塵封或扭曲的……智慧。”
“人人平等?”釋迦的電子音似乎帶上了一絲極細微的、近乎嘲諷的波動,“一個宏大到近乎虛無的口號。世界政府資助我的研究,是為了維持秩序與穩定。”
“秩序?穩定?”汐彥微微挑眉,語氣中帶著一絲銳利,“是維持天龍人至高無上的秩序,還是穩定那建立在無數平民血淚與貧困之上的特權結構?博士,您捫心自問,您窮盡智慧所追求的,難道就是製造出更高效的殺人武器,或是為盤古城裡的那群‘神’開發出更奢靡的享樂工具嗎?”
他上前一步,壓迫感無形中增強:“您被譽為最聰明的人類,難道就甘心讓自己的智慧,永遠被鎖鏈束縛,成為鞏固那腐朽高牆的一塊磚石?您難道不曾夢想過,用您的知識,去治癒疾病,去消除飢餓,去點亮黑暗中每一個角落,讓科學的光芒,真正普照眾生,而非僅僅聚焦於那微不足道的頂點?”
這番話,彷彿一把鑰匙,精準地撬開了貝加龐克內心最深處的枷鎖。釋迦沉默了,其電子眼中的資料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閃爍,似乎在處理著極其複雜的情感與邏輯衝突。密室內只剩下儀器低沉的嗡鳴。
良久,釋迦才緩緩開口,電子音似乎都帶上了一絲人性化的沙啞:“……你想怎麼做?”
汐彥知道,契機已然出現。他沒有再空談理想,而是丟擲了早已準備好的、具體到足以讓任何科學家心動的課題:
1. 全民糧食計劃——“讓飢餓成為歷史”
“基於我與小人族(咚塔塔族)建立的同盟,他們擁有超越現代農業理解的種植技術與植物溝通天賦。”汐彥闡述道,“我希望您能主導一個專案:結合他們的生物技術,開發超高效的‘垂直農業工廠’系統,利用多層立體種植、精準光譜照射和營養液迴圈,在有限空間內實現糧食產量的指數級增長。同時,研發低成本、高效率的‘海水淡化與灌溉一體化’技術,將無盡的海水轉化為滋潤作物的甘泉,讓沙漠開花,讓荒島結果。我們的目標,是讓‘飢餓’這個詞,從這個世界的基礎詞彙中徹底消失。”
2. 普惠能源——“力量歸於人民”
“當前能源,無論是海樓石、貝類還是化石燃料,都或多或少被大勢力壟斷,成為制約發展的枷鎖。”汐彥目光灼灼,“我麾下有掌控雷霆的‘雷龍’艾尼路,他的力量逸散部分便是巨大的能量源。我們需要合作研究:如何安全、穩定地‘捕獲’和‘儲存’自然系能力者逸散的能量,並建立分散式能源網路。或者,更進一步,探索您一直設想的、更清潔、更強大的新型能源(暗示‘血統因子’能源化或宇宙能源利用)。我們要讓每一個偏遠的村莊,都能點亮電燈,都能驅動機械,打破能源壟斷帶來的不平等。”
3. 生命科技——“生命的權利不應由財富決定”
“小人族的曼雪莉公主,擁有透過淚水治癒一切傷病的神奇能力。但這力量不應,也無法僅靠她一人。”汐彥的語氣帶著對生命的敬畏,“我希望在絕對保障她健康與自願的前提下,與您合作進行‘治癒因子’的研究。不是複製,而是理解其作用機制,嘗試開發出能夠模擬其部分效果的‘萬能急救藥劑’或‘高效組織再生促進劑’。哪怕最終產品只能達到她能力的百分之一,也足以在戰場上、在災難後、在偏遠的醫療所裡,拯救數以百萬計原本會消逝的生命。讓‘活下去’的權利,不再由財富和地位決定。”
每一個課題,都像是一道劃破黑暗的閃電,照亮了科學應用的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向——一個充滿人文關懷與理想主義光輝的方向。這些不是武器,不是特權玩具,而是真正能普惠眾生、奠定平等基石的偉大工程。
釋迦(貝加龐克)的核心處理器彷彿都在過載。與世界政府交給他的任務相比——那些冰冷的武器引數、為天龍人服務的可笑發明、以及被嚴格設限的“禁忌研究”——汐彥所描繪的藍圖,才是他年輕時投身科學最初夢想的模樣:用智慧克服自然的嚴酷,用技術填平社會的不公,讓人類文明真正走向輝煌。
“……世界政府不會允許這樣的研究。”釋迦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無奈。
“所以我們不需要他們允許。”汐彥斬釘截鐵,“資源、場地、甚至部分‘敏感’的研究素材,我可以透過我的渠道(西海商會、空島、魚人島等)秘密提供。您只需要貢獻您的智慧。我們可以在這裡,在艾格赫德的‘視野盲區’,建立完全獨立的秘密實驗室。所有的成果,將透過我的網路,悄無聲息地輸送到需要它們的角落。”
他向貝加龐克伸出了手,不是以海軍大將的身份,而是以一個理想同行者的身份:“博士,加入我吧。不是為我個人服務,而是為了您內心那份從未熄滅的、用科學造福全人類的純粹理想。讓我們一起,為這個扭曲的世界,注入一股名為‘希望’的科技洪流!”
密室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最終,釋迦的電子眼中,那瘋狂閃爍的資料流緩緩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的光芒。他(貝加龐克)透過釋迦之口,發出了確定的回應:
“……許可權確認。建立加密專案檔案,代號:‘普羅米修斯’(盜火者)。具體子專案:豐碑(糧食)、薪火(能源)、聖療(生命)。合作者:汐彥。目標:……重塑世界根基。”
沒有正式的簽約,沒有隆重的儀式。在這一刻,於艾格赫德的最深處,一場旨在用最尖端科技顛覆舊世界秩序的秘密同盟,無聲地締結了。貝加龐克那領先世界500年的智慧,終於找到了一個能真正承載其重量的、通向光明未來的支點。科學的巨輪,開始為“人人平等”的理想而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