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5支部,指揮官辦公室。
冰冷的金屬牆壁折射著頂燈蒼白的光線,將室內陳設的稜角勾勒得愈發分明。空氣裡瀰漫著新世界海域特有的、混合了鋼鐵、硝煙與淡淡海風的氣味,但在此刻,卻彷彿凝固了一般,唯有桌案後那人指尖輕叩扶手的細微聲響,如同精準的節拍器,敲打在寂靜之上。
汐彥——海軍本部大將候補,“帝江”之名的持有者,剛剛簽署完一份關於新世界某片海域增防的絕密檔案。他擱下筆,身體微微後靠,陰影恰好落在他上半張臉,讓人看不清他眼底深處翻湧的情緒。只有那緊抿的、線條冷硬的唇,透露出他正在思考的事情,絕非眼前檔案那麼簡單。
“叫我的副官進來。”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說道,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門外。
片刻,辦公室厚重的隔音門被無聲地推開,一名身姿挺拔、面容精幹的海軍軍官快步走入,在桌前三米處立正,敬禮。
“閣下,您找我?”
“嗯。”汐彥應了一聲,沒有多餘的寒暄。他拉開身側的抽屜,取出一份極其單薄的檔案袋——與其說是檔案,不如說只是一張對摺了幾次的紙。檔案袋的封面上,用最普通的墨水列印著幾行小字:【低階海兵 - 克比 - 隸屬東海第16支部】。除此之外,再無任何特殊標記,樸素得與這間充斥著機密與權力的辦公室格格不入。
“有一項特殊任務交給你。”汐彥將這份輕飄飄的檔案遞了過去。
副官上前一步,雙手接過。指尖觸及那粗糙的紙質時,他心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訝異。東海的?第16支部?那可是最弱的東海,一個名聲不顯的基層支部。一個低階海兵……何以能進入大將候補的視野,甚至需要動用“特殊任務”?
他迅速壓下疑惑,目光快速掃過檔案內容。確實簡單得可憐:克比,男,年齡約15-16歲(具體不詳),原為亞爾麗塔海賊團打雜,後被蒙奇·D·路飛所救,志願加入海軍,現於第16支部接受基礎訓練。評價一欄空空如也,連張照片都沒有,只有一個模糊的身高體型描述。
這簡直就像大海里的一滴水,普通到隨時會蒸發消失。
汐彥沒有理會副官眼中轉瞬即逝的不解,他的聲音平穩而冷峻,如同新世界深處未曾融化的寒冰,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找兩個最機靈、最不起眼的偵察兵。要那種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的,但腦子必須活絡,身手必須敏捷,尤其擅長潛伏與遠距離觀察。”他頓了頓,強調道,“配備最新型號的微型影像電話蟲,續航和隱蔽性是第一要求。”
副官的心提了起來。動用最新型的偵察裝備,目標卻是一個東海新兵?這其中的反差讓他愈發感到這項任務的非比尋常。
“我要你們,”汐彥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副官,落在了某個遙遠而未來的時空節點上,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精準,“從戰爭開始,直到戰爭結束的最後一刻。全程、隱秘地跟蹤記錄這個名叫克比的海兵。”
他微微前傾身體,陰影從臉上褪去少許,那雙深邃的眼眸盯著副官,一字一句地補充:
“他在戰場上的每一個動作,哪怕是因恐懼而微微顫抖的手指;每一次躲避,是狼狽不堪還是險象環生;他臉上的每一個表情,是絕望、是掙扎,還是偶爾閃過的勇氣;他所說的每一句話,是下意識的呻吟,還是清醒時的低語……所有這些細節,我都要最清晰地看到、聽到。影像和聲音,必須同步,不能有絲毫錯漏。明白嗎?”
命令的具體內容讓副官脊背微微發涼。這已經不是普通的監視,而是一種全方位的、毫無隱私可言的解剖式觀察。為甚麼要如此關注一個無名小卒在戰場上的微觀反應?這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深意?
但長期的軍事素養和對汐彥絕對的信任與敬畏,讓他瞬間將所有疑問壓回心底。他“啪”地一聲併攏腳跟,身體挺得筆直,斬釘截鐵地回應:
“明白!閣下!保證完成任務!”
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帶著軍人特有的堅決。他小心翼翼地收起那份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檔案,彷彿那不是幾張紙,而是一顆亟待引爆的炸彈,或是一枚足以撬動未來的槓桿。
他意識到,這個看似普通到極致的新兵,在帝江大將候補那盤籠罩整個世界的巨大棋局中,似乎是一顆……被提前標記出來的、意義特殊的“棋子”。也許這顆棋子現在微不足道,但既然被執棋者如此鄭重地落下,誰又能斷言,他不會在未來的某個關鍵時刻,成為攪動全域性的支點呢?
副官不再多想,轉身,邁著堅定的步伐離開了辦公室。他需要立刻去挑選最合適的人選,除錯最精良的裝置。棋局已布,他便是執行落子的那隻手。
門輕輕合上。
汐彥重新靠回椅背,整個身體再次隱入陰影之中。他抬起手,指尖在虛空輕輕一點,一道微不可查的空間漣漪盪漾開來,隨即平復。他的目光投向窗外,越過G-5支部繁忙的港口,投向更遙遠、更混亂、也註定更血腥的未來戰場。
“讓我看看吧,‘英雄’……”他低聲自語,聲音微不可聞,消散在冰冷的空氣裡,“在命運真正轉折的那一刻,你究竟會呈現出何種姿態。”
辦公室內,重歸寂靜,只有無形的命運之線,已隨著那道命令,悄然穿過了時空,纏繞向遠方那個尚且懵懂的粉發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