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時光,如白駒過隙。
西海的海風依舊鹹澀,卻已記不清是多少次吹拂過那面獵獵作響的海軍旗幟。旗幟之下,曾經的羅嵐少校,如今已是西海海軍中無人不知的代號“瞬影”。他的面容褪去了最後一絲少年的青澀,輪廓分明,眼神沉靜如深潭,唯有偶爾掠過的銳光,提醒著旁人這平靜之下蘊藏的力量。
五年間,他的足跡踏遍西海每一個動盪的角落,麾下戰艦的航跡交織成一張覆蓋整個西海的巨網。從清剿“碎骨”餘孽,到深入險境追獵“血刀”殘黨;從以少勝多,蕩平新興的“潮汐掠奪者”,到運籌帷幄,挫敗數次企圖割據一方的大型海賊聯盟侵襲……他沒有依賴任何僥倖,每一筆功勳都以實打實的戰績鑄就,每一次晉升都伴隨著海賊的覆滅與海域的安寧。
他的軍銜也在這持續的征戰中穩步提升:少校、中校、上校……每一步都走得紮實而穩健。直至十八歲這一年,當西海總督職位因前任功成調任本部而空缺時,海軍本部的任命狀跨越重洋,送到了他的面前。上面,赫然以最醒目的字型寫下了“羅嵐”的名字。
史上最年輕的西海總督,就此誕生。
訊息如驚雷般傳開,西海各界為之震動。基層士兵與飽受海賊之苦的民眾歡呼雀躍,視其為帶來安寧的“瞬影”守護神;然而,在海軍內部某些資深將領的俱樂部裡,在王國貴族奢華的沙龍中,也不乏質疑與審視的低語。
“一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就算再能打,懂得如何平衡各方勢力嗎?”
“西海這盤棋,水深得很,可不是光靠砍砍殺殺就能下好的。”
“怕是很快就要碰得頭破血流,到時候,還得我們來收拾爛攤子。”
這些聲音,或明或暗,如同海面下的暗流,悄然湧動。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這位史上最年輕總督的下一步動作,看他究竟會如何落子,開啟屬於他的西海時代。
而此刻,站在總督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繁忙軍港與無垠大海的汐彥,眼神平靜無波。外界的一切紛擾,似乎都與他無關。他手中摩挲著一枚看似普通、卻內嵌空間信標的紐扣,彷彿在透過它,與遙遠的西海商會,與金妮和大熊,進行著無聲的交流。
五年礪劍,劍鋒已成。如今劍柄在手,是時候,用他自己的方式,來執掌這片海洋的秩序了。
總督辦公室內,瀰漫著陳年紙張與新鮮墨水混合的氣息。巨大的紅木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卷宗幾乎將新任總督的身影淹沒。窗外是碧海藍天,室內卻只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以及羽毛筆劃過報告紙的細微聲響。
沒有觥籌交錯的就職慶典,沒有意氣風發的就職演說。新任總督羅嵐在抵達西海海軍總部“鐵壁要塞”後的第一道正式命令,是調閱近十年來西海所有支部的詳細檔案、財務報告、物資清單、行動記錄乃至人事任免文書。
“新官上任三把火,這位倒好,一頭扎進了故紙堆裡。”走廊上,偶爾有校級軍官低聲交談,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輕慢。
“年輕人嘛,總得先熟悉熟悉家底。不過……用這種方式,未免太笨拙了些。”
“聽說他打仗是一把好手,但這治理……哼,看來還得靠我們這些老人。”
外界的議論,汐彥充耳不聞。他每日端坐於辦公室內,神情專注地瀏覽著每一份檔案,速度驚人,彷彿真的只是一位勤勉到有些過頭、試圖用最原始的方式瞭解自己轄區的年輕長官。
然而,無人知曉,在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之下,正在進行著何等精密而冷酷的交叉比對。
明面上浩如煙海、看似枯燥乏味的文書資料,在他的腦海中,正與另一套資訊體系進行著高速的碰撞與驗證——那是來自“深淵凝望”情報網的絕密資訊流。透過特定空間信標傳遞而來的,不是冰冷的數字,而是一條條鮮活、甚至帶著血腥味的記錄:某筆軍餉在撥付途中神秘縮水;某批精良軍火最終出現在了黑市貨架;某次精心策劃的圍剿行動因“意外”洩密而功虧一簣;某些軍官在賭場一擲千金,其財富遠超其合法收入……
文字與情報相互印證,謊言與真相逐漸剝離。
這還不夠。
他那無形無質、卻已錘鍊得愈發精純的空間感知力,如同最高效、最隱蔽的掃描器,於無聲無息間,以他為中心,悄然覆蓋了整個總部大樓,進而如同水銀瀉地,蔓延向幾個重點支部的核心區域。
他“聽”到了隔音良好的辦公室內,點數貝利時那誘人的窠臼聲;“看”到了酒桌之下,隱秘傳遞的、寫著數字的紙條;“感知”到了深夜密室裡,壓低的嗓音商討著如何瓜分下一次的“收穫”……這些陰暗角落裡的交易、權力尋租的密謀、背叛正義的低語,都化作了清晰無比的資訊流,跨越空間,匯入他的腦海,被分門別類,歸檔儲存。
一張詳細標註著西海海軍內部膿瘡與毒瘤的“病灶圖”,正以驚人的速度被繪製、完善。每一個節點,都對應著一個或一群蛀蟲,以及他們所犯下的罪行和擁有的關係網。
汐彥放下手中的一份關於G-5支部年度物資消耗的報告,指尖在某個被刻意誇大的數字上輕輕一點。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看似平靜的蔚藍海域。
藏鋒於鞘,不是為了永不顯露。
而是為了在出鞘的那一刻,能夠精準地斬斷一切腐朽與枷鎖,且,一擊必殺。
羅網已悄然織就,只待收網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