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商會頂層,金妮的辦公室內瀰漫著一股微妙的氣氛。她剛剛送走了一位“香料商人”,對方留下的不是訂單,而是一個隱晦的代號和一段用特殊藥水書寫的、閱後即焚的資訊。
“大哥,‘深淵凝望’捕捉到的那些‘幽靈’,終於有回應了。”金妮轉向站在全景落地窗前的汐彥,聲音壓得很低。窗外,商船如織,一片繁華,與她們正在討論的話題形成了鮮明對比。
汐彥轉過身,臉上並無意外之色。“革命軍……東海軍的人?”
“是的。”金妮點頭,將處理過的資訊殘渣掃進特製的粉碎機,“按照你的指示,我們透過三個不同的地下錢莊,四層偽裝的身份,向他們在西海邊緣那幾個受災害和海賊侵擾最嚴重的村子,輸送了第五批物資。這次,他們似乎終於決定接觸了。”
這一切始於數月前。“深淵凝望”情報網在監控西海地下世界時,偶然發現了幾股行動極其隱秘、目標卻並非財富權力的勢力。他們組織嚴密,行動低調,似乎在底層民眾中傳播著甚麼。深入追查之下,蛛絲馬跡指向了那個被世界政府視為心腹大患的存在——革命軍,具體來說,是其下屬的東海軍勢力在西海的觸角。
按照海軍條例,發現革命軍活動蹤跡,應立即上報並予以剷除。但汐彥的命令卻是:按兵不動,秘密觀察。
“為甚麼?”當時大熊曾疑惑地問,“革命軍……也是對抗世界政府的吧?”他潛意識裡對反抗天龍人的組織抱有天然的好感。
“是盟友,但未必是同志。”汐彥的回答冷靜得近乎冷酷,“他們的理念與我們並非完全一致,龍的行事風格也充滿未知。過早暴露關聯,會讓我們成為世界政府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清除的靶子。但現在就與他們為敵,亦是自斷臂膀。”
於是,一項更為隱秘的計劃啟動。商會透過無法追蹤的渠道,向革命軍活動區域輸送了純粹的“人道主義物資”——沒有標記的糧食,常見的藥品,厚實的普通衣物。如同將石子投入深潭,起初毫無回應。革命軍方面異常謹慎,前幾批物資甚至被他們秘密檢查後原地封存,並未使用。
直到確認這些物資確實無毒無害,且來源似乎真的不帶有任何政治勒索或監控意圖後,對方才開始了有限的利用。而這次,是第一次傳來明確的、試圖建立單向聯絡的訊號。
“接觸者代號‘樵夫’,”金妮彙報,“級別不低,根據情報推測,很可能是東海軍內一位未來的軍隊長。他透過中間人傳遞了……感謝,為了那些‘雪中送炭’。並表示,在某些‘路見不平’的時候,他們或許也能‘拔刀相助’。”
汐彥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這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革命軍不探究商會幕後之主是誰,有何目的;商會也絕不承認與革命軍有任何關聯。這條灰色的紐帶,建立在純粹的利益交換和模糊的共識之上——他們都對當前的世界政府沒有好感,都願意在不妨礙自身核心利益的前提下,給對方行個方便。
“回覆他們,”汐彥走到西海地圖前,目光落在了一片以兇殘聞名的海賊盤踞的海域,“商會近期有一條重要航線,會受到‘惡鯊’海賊團的威脅。海軍方面因為手續繁瑣和兵力調配問題,清剿令遲遲未下。”
金妮立刻心領神會。這是遞給對方的一個投名狀,也是一個考驗。“惡鯊”海賊團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是革命軍也會唾棄的渣滓。清除他們,既能為民除害(符合革命軍理念),又能幫助商會(體現合作價值),還能避免直接與海軍衝突(維護商會表面身份)。
幾天後,訊息傳來。“惡鯊”海賊團在一次神秘的夜間遭遇戰中主力盡喪,團長被不明身份的強者擊斃。現場沒有留下任何指向革命軍的證據,彷彿只是一場黑吃黑的海上火併。但商會那條原本備受威脅的航線,就此變得暢通無阻。
辦公室內,汐彥看著這份戰報,眼神深邃。
這條危險的灰色紐帶,終於初步編織成型。它脆弱、隱蔽,遊走在背叛與合作的邊緣,卻為他在這個波瀾雲詭的世界裡,開闢了一條通往光明背後的潛在道路。這步暗棋,或許在未來某個關鍵時刻,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