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起告病，卻有神秘馬車深夜出入其私宅！這個訊息讓林凡心頭疑雲更濃。高起到底在密謀甚麼？那輛馬車裡坐的是誰？漢王的人？還是京營的將領？亦或是……錦衣衛？
然而，眼下他已無暇深究高起的動向。朝堂之上，針對他的彈劾風暴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接連幾日，都有御史慷慨陳詞，將“宦官干政”的危害上升到亡國的高度，要求嚴懲林凡，裁撤司禮監近年擴張的權柄。
司禮監內的氣氛也愈發微妙。高起“抱病”不出，趙公公等人更是躲得遠遠的，生怕跟林凡扯上關係。只有錢公公還勉強維持著表面上的客氣，但眼神裡的憂慮藏也藏不住。
“林凡啊，”錢公公私下裡愁眉苦臉地對他說，“這次動靜鬧得太大，王公公那邊……壓力想必也不小。你可要早做打算啊。”
就連之前對林凡頗為信服的韓主事，這幾日也變得沉默了許多，偶爾看向林凡的眼神帶著同情和無奈。程員外郎和趙主事更是被各自衙門的上官叫去訓話，回來後對林凡也疏遠了些許。
林凡感覺自己彷彿成了一座孤島，被洶湧的輿論浪潮所包圍。他依舊強作鎮定，每日按時點卯，處理公務，但內心深處，不可能毫無波瀾。他知道，自己的命運，此刻完全攥在龍椅上那位皇帝，以及……王振的手中。
這天夜裡，林凡正在直房內對著燭火發呆，思索著破局之法，甚至開始考慮是否要主動上書自辯時，王振身邊那位心腹內侍再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門口。
“林典簿，王公公有請。”
再次踏入王振那間瀰漫著檀香味的值房，林凡發現，與上次的平靜不同，王振今晚的臉色在燭光下顯得有些陰鬱，眼神深處彷彿跳動著兩簇幽冷的火焰。
“外面的聲音，可是越來越響了。”王振開門見山，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寒意，“都吵著要咱家把你交出去，以平息眾怒呢。”
林凡心中一緊，垂首道：“小的給公公添麻煩了。”
“麻煩？”王振冷笑一聲，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咱家最不怕的就是麻煩。有些人，安逸日子過久了，忘了自己的本分，也忘了……誰才是這紫禁城真正的主人。”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電，射向林凡：“你以為，他們彈劾的是你？不，他們是指桑罵槐，打的是咱家的臉！是想把伸向六部的手，再給咱家剁回來！”
林凡恍然。原來如此！這場風波，表面是針對他林凡，實則是外朝文官集團與內廷宦官勢力之間的一次權力博弈！他只是恰好站在了這場風暴的浪尖上。
“咱家提拔你，用你，就是要讓那些人知道，這宮裡的規矩，還沒輪到他們來定！”王振語氣森然，“想動咱家的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他走回書案，拿起一份奏章抄本，正是彈劾最兇的那位老御史的摺子，隨手扔在一邊，彷彿那只是廢紙。
“你放心，”王振看著林凡，語氣不容置疑，“有咱家在，還輪不到那些窮酸書生來決定你的去留。你給咱家安安穩穩地待在司禮監，該幹甚麼幹甚麼。這場風波，咱家自會處置。”
有了王振這番近乎承諾的庇護，林凡心中大定：“小的明白！定不負公公厚望！”
從王振值房出來，林凡感覺壓在心口的巨石被搬開了。他知道，王振既然說了這話，就絕不會任由事態發展下去。
果然，接下來的幾天，情勢陡然逆轉！
先是都察院內部傳出訊息，那位帶頭彈劾林凡的老御史，被翻出了陳年舊賬——其子侄在老家倚仗他的權勢，強佔民田，逼出人命！證據確鑿，直接被下了詔獄！
緊接著，另外幾個跳得最歡的御史和給事中，也紛紛被各種“意外”纏身：有的被查出考核評語不佳，有的被捲入無關的官司，有的則被調任到鳥不拉屎的閒散職位。
更令人心驚的是，一位在背後為這些言官提供林凡“罪證”的戶部侍郎，竟因“急病”暴斃家中！雖然對外宣稱是突發風疾，但明眼人都知道，這“病”來得太過蹊蹺。
王振沒有在朝堂上進行任何辯論，而是用這種最直接、最狠辣的方式，展示了甚麼叫“雷霆手段”。他精準地打擊了帶頭鬧事者和其背後的支持者，用血淋淋的事實警告所有人：誰再敢妄議司禮監，妄動他王振的人，這就是下場！
彈劾的風聲，幾乎在一夜之間銷聲匿跡。朝堂之上，再也無人敢公開提及林凡的名字。原本那些等著看林凡倒黴的人，此刻都噤若寒蟬，看向司禮監的目光充滿了恐懼。
司禮監內部，風向再次轉變。趙公公等人見到林凡，臉上又堆起了諂媚的笑容，彷彿之前的疏遠從未發生過。高起也“病癒”歸來，對林凡的態度甚至比之前還要“親熱”幾分，只是那笑容底下，藏著多少不甘與算計，就不得而知了。
韓主事、程員外郎等人，也明顯鬆了一口氣，對林凡的態度恢復了往日的敬佩。
經此一事，林凡的地位非但沒有動搖，反而更加穩固。所有人都看清了一個事實：林凡，是王振不惜動用雷霆手段也要力保的人！動他，就是動王振！
然而，站在權力旋渦中心的林凡，卻沒有多少喜悅。王振的庇護如同堅固的鎧甲，但也將他牢牢地綁在了這艘名為“王振”的戰船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而且，王振展現出的狠辣手段，也讓他心生寒意。
這天夜裡，他獨自站在院中，望著紫禁城上空那輪被薄雲遮掩的彎月。危機暫時解除，但他知道，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醞釀。高起的神秘舉動，漢王與尚衣監的陰影，還有那不知指向何方的“金丹”……這一切，都遠未結束。
小柱子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後，低聲道：“林哥，高起‘病癒’回來後，和之前沒甚麼兩樣，就是……就是他身邊，好像多了兩個生面孔的小火者，手腳挺麻利的，但看著……不像普通人。”
林凡目光一凝。多了兩個生面孔？是監視？還是……另有圖謀？
這紫禁城，果然沒有一刻是真正安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