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暈感一波波衝擊著林凡的腦海，系統介面也在他眼前明滅不定。身下的劇痛、四肢百骸傳來的痠軟無力、以及胃裡火燒火燎的飢餓感，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幾乎要奪走他最後的意識。
“不行…不能倒在這裡…” 林凡死死咬住舌尖，尖銳的刺痛讓他勉強維持著一絲清明。他靠著冰冷的馬廄欄杆，大口喘息，汗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滿是汙穢的地面上。
完不成任務，得不到獎勵，今晚可能都熬不過去。而一旦倒下，在這人命如草芥的地方，絕不會有人對他施以援手，只會像清理垃圾一樣把他拖走。
求生的本能壓榨出身體最後一絲潛力。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摸出早上剩下的那小半塊硬的能砸死人的粗麵餅子——這是他那碗稀粥之外唯一的“口糧”。他用力掰下一小塊，塞進嘴裡，用唾液艱難地軟化，然後混著絕望和屈辱，一點點嚥下去。餅子粗糙得像沙子，刮過喉嚨，帶來的慰藉微乎其微，但總算是點能量。
稍微緩過一口氣，系統介面雖然依舊黯淡，但基本輪廓恢復了。他立刻看向【團隊任務】的進度條：【平均KPI完成速度：3.8%/5%】。
又漲了0.3%！看來小石子和小木頭之間的“病毒式傳播”還在緩慢生效。
但速度太慢了！而且，隨著夜幕降臨，這些小太監的體力也在下降，效率只會越來越低。必須加大“傳播”力度，而且要快！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甲字廄區域。不能再依賴單點傳播了。他需要找到一個能造成更大影響的“關鍵人物”。他的目光鎖定在一個身材相對高大的小太監身上。系統顯示他叫【大壯】，【KPI進度】是甲字廄裡最高的【4/10】，【士氣值】也有【25/100】，算是這裡的“優等生”。
林凡深吸一口氣，拖著彷彿灌了鉛的雙腿，慢慢挪到大壯附近。大壯正費力地將一大車糞肥推向堆肥場，車輪在坑窪的地面上顛簸，十分吃力。
林凡看準機會，在他經過身邊時，用盡力氣低聲快速說道：“車胎……左邊……陷進小坑了……抬一下車轅……省力……”
大壯猛地停下，警惕地看向林凡這個生面孔，眼神裡充滿懷疑和不耐煩。“你說啥？”
林凡指了指他的車輪，重複道：“坑，抬一下，好拉。”
大壯將信將疑，但還是試著用手抬了一下車轅。果然，車輪輕易地從那個淺坑裡脫出，推起來頓時輕鬆了不少。他詫異地看了林凡一眼，悶聲說了句：“……謝了。” 然後繼續推車，但速度明顯快了一些。
林凡沒有再多說。種子已經種下，能否開花，看天意。他退回自己的“崗位”，繼續那緩慢而痛苦的清理工作，同時密切關注著系統介面。
幾分鐘後，他注意到【大壯】的KPI進度條增長速度有了一絲微弱的提升。更重要的是，當大壯推著空車返回，路過那個正在和溼糞較勁的【小木頭】時，竟然破天荒地停下腳步，粗聲粗氣地指點了句：“傻愣著幹啥？用叉子撬邊兒！跟個娘們似的摳搜！”
小木頭嚇得一哆嗦，連忙照做，效率居然真的提高了！
【平均KPI完成速度：4.2%/5%】！
林凡心中狂喜！找到了！大壯就是那個能影響更多人的“關鍵節點”！他的話語，比自己這個新來的、或者小石子那樣懦弱的人，更有分量！
希望就在眼前！林凡強撐著幾乎要散架的身體，決定進行最後一次、也是最大膽的一次“干預”。他需要讓大壯意識到“合作”的好處。
他計算著時間，在大壯又一次運送糞便回來時，假裝體力不支，擋在了他必經的路線上，差點撞上。
大壯皺緊眉頭，本想發作，但看到林凡那副風吹就倒、臉色慘白的模樣，到嘴邊的罵聲又咽了回去，只是不耐煩地揮揮手：“一邊去！別擋道！”
林凡趁機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說：“壯哥……你看……要是大家……都快點兒……咱都能早歇著……劉公公來了……也沒話講……”
大壯愣了一下，看著林凡，又環顧了一下四周那些依舊磨蹭的同伴，臉上露出思索的神情。他或許不懂甚麼叫“團隊效率”，但他絕對懂得“早點幹完活能休息”這個最樸素的道理。
他沒有回應林凡，但推車離開時，腳步似乎慢了一些，目光開始有意無意地掃視其他幹活的人。
接下來的一幕，讓林凡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只見大壯在路過一個幹活特別慢的小太監時，竟然主動開口，用他那粗啞的嗓子吼道：“磨蹭啥呢！學學人家！那邊……那邊……”他似乎想指點，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最後只能粗暴地命令：“動作快點兒！別連累大家挨罰！”
雖然方式粗暴，但效果立竿見影。那個被吼的小太監嚇得一個激靈，動作立刻快了幾分。而附近其他聽到吼聲的小太監，也下意識地加快了動作，生怕成為下一個被吼的物件。
一股無形的壓力，或者說，一種微弱的“內卷”風氣，開始在這小小的甲字廄區域瀰漫開來。
林凡死死盯著系統介面。
【平均KPI完成速度：4.5%... 4.7%... 4.9%...】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即將被宮牆吞沒。李公公罵罵咧咧的催促聲再次由遠及近。
【%... %... %...】
快啊！再快一點！林凡在心中吶喊。
就在李公公的身影出現在視野盡頭，夕陽完全沉入地平線的那一剎那——
【叮！團隊任務（初級）：效率提升的萌芽，已完成！】
【平均KPI完成速度最終統計：5.1%/5%！】
成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虛脫感同時席捲了林凡。他幾乎要癱軟在地。
幾乎是任務完成的瞬間，系統介面光芒一閃，變得清晰穩定起來。提示資訊接連彈出：
【任務獎勵發放中…】
【解鎖新功能：組織架構（初級）。可檢視直屬上級（監工太監、掌司太監）的基本資訊及對你的態度傾向。】
【獲得獎勵：隨機基礎生存物資包x1。已存入系統空間，可隨時意念提取。】
林凡迫不及待地嘗試開啟【組織架構】。介面切換，一個簡單的樹狀圖出現。最底層是他和小石子、大壯等名字。往上一級，是【監工太監-李公公】，旁邊標註著【態度：漠不關心，略帶厭煩】。再往上，是【掌司太監-劉公公】，標註是【態度：未知（需更多觀察）】。
雖然資訊有限，但至關重要！這讓他對上層的人際關係有了初步的窺探能力！
而更讓他心跳加速的是那個【生存物資包】！他意念一動，感覺到一個虛擬空間的存在，裡面似乎放著甚麼東西。他不敢現在提取，強壓下激動的心情。
這時，李公公已經走到了近前，開始粗魯地檢查各個馬廄的清理情況。當他檢查到林凡負責的馬廄時（林凡只完成了不到兩成，是墊底的），眉頭緊皺，剛要舉起藤鞭呵斥，但目光掃過旁邊幾個完成度不錯的馬廄，尤其是大壯那個幾乎完工的，到了嘴邊的罵聲又變了味：“哼！算你們今天走運！甲字廄……整體還行！沒給咱家丟太大臉！”
他竟然破天荒地沒有打人，只是瞪了林凡一眼：“你！明天再這樣，看咱家不扒了你的皮！收工！吃飯！”
說完，竟轉身走了。
劫後餘生的慶幸，加上任務完成的喜悅，讓林凡幾乎要虛脫。他跟著麻木的人流，走向那散發著微弱食物氣味的方向。
突然，一個低沉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你叫小凡子？”
林凡渾身一僵，緩緩回頭。大壯正站在他身後，黝黑的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眼神卻直直地盯著他。
“你剛才跟我說的那些話……是啥意思？”
“是……壯哥，我是小凡子。” 林凡低下頭，聲音依舊虛弱，但大腦已開始飛速運轉。大壯主動找上門，是福是禍？
“你跟我說的話……” 大壯重複著林凡剛才的話，黝黑的臉上沒甚麼表情，“你咋想的？你小子，跟別人不太一樣。”
不一樣？這三個字在宮廷裡往往是危險的代名詞。林凡心裡一緊，立刻做出惶恐的樣子：“壯哥明鑑，小的……小的就是身上疼得厲害，實在熬不住了，想著要是活能幹得快些，大家都能少受點罪……沒……沒別的意思！”
大壯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他話裡的真假。就在林凡後背快要被冷汗浸溼時，大壯忽然甕聲甕氣地說：“你剛才說的……有點道理。甲字廄今天，是比往常強點。”
他話鋒一轉，帶著點抱怨：“就是有些人太磨蹭，淨拖後腿！要是都像……”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要是都像他大壯這樣能幹，早就收工了。
林凡心中一動！機會！這不正是他實現“小組長”目標的突破口嗎？
大壯是甲字廄實際的“效率標杆”，但他缺乏組織意識，只有對“拖後腿”者的不滿。如果能將他爭取過來，或者說，利用他的影響力……
林凡壓下激動，臉上依舊保持著謙卑和痛苦，試探著說：“壯哥說的是……要是……要是有人能幫著分派一下，或者提點一下那些慢的，興許……整體就能快不少。壯哥您幹活最利索，大家都看在眼裡……” 他小心翼翼地拍了個馬屁，同時丟擲了“組織”的雛形概念。
大壯愣了一下，他似乎從來沒想過“分派”、“提點”這種事。在他簡單的認知裡，幹活就是各幹各的，幹得快是自己本事，幹得慢活該挨罰。
“分派？提點？” 大壯皺緊眉頭，“誰有那閒工夫？再說，憑啥？”
林凡知道不能操之過急，立刻順著他的話說道：“壯哥說的是，是小的想岔了……不過，要是下次李公公再來催，看到咱們甲字廄因為個別人慢而整體挨罰，您這樣的幹得快的，不也跟著受牽連嗎？要是整體快了，李公公沒話說，咱們也能早點吃飯歇著不是？” 他再次強化了“整體效率”與“個人利益”的關聯。
大壯沉默了。林凡的話，確實戳中了他的心思。他不怕幹活，就怕被連累。
“先去吃飯！” 大壯似乎暫時想不明白，揮揮手結束了對話，轉身大步走向伙房。
林凡看著他的背影，知道種子已經種下。他現在的“小目標”非常明確：利用系統和自己微薄的影響力，讓自己成為這個秩序中不可或缺的“協調者”或“建議者”，從而被預設乃至被任命為“頭目”或“小組長”。只有獲得哪怕最底層的一點管理職能，他才能更好地運用自己的“最佳化”能力，改善生存狀況。
晚飯依舊是能照見人影的稀粥和一小塊黑硬的雜糧餅。林凡狼吞虎嚥地吃完，那點食物下肚，非但沒有飽腹感，反而更勾起了強烈的飢餓。他意念一動，嘗試提取系統獎勵的【隨機基礎生存物資包】。
【是否提取“隨機基礎生存物資包x1”？】
【是/否】
林凡選擇了“是”。他感覺手中微微一沉，多了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裹。他趁沒人注意，迅速塞進懷裡，找了個昏暗的角落偷偷開啟。
油紙包裡，竟然是兩個白麵饅頭！雖然不大，但比起他剛才吃的那種雜糧餅，簡直是山珍海味！還有一個不大的水囊，裡面裝著乾淨的清水！
雪中送炭！絕對的雪中送炭！
林凡強忍著激動，小心翼翼地先喝了幾口水，清冽的水流滋潤了他乾渴的喉嚨，帶來一絲生機。然後，他飛快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掉了一個饅頭，不敢發出太大動靜。另一個饅頭，他仔細包好，藏在了最貼身的地方，作為應急儲備。
第二天，天還沒亮，刺耳的鑼聲就宣告了新一天苦役的開始。
林凡依舊渾身疼痛，但有了昨晚那個饅頭的打底，精神好了不少。他再次來到甲字廄，看著那十個依舊散發著惡臭的馬廄，心態卻已悄然改變。從被動承受，變成了主動謀劃。
在一次休息喝水的短暫間隙，他看到大壯正對著一個特別頑固的糞塊發狠，效率低下。林凡狀似無意地走過去，低聲對大壯說：“壯哥，這種結塊的，側面輕輕敲一下，容易散。”
大壯看了他一眼，這次沒有太多懷疑，嘗試了一下，果然省力不少。他看向林凡的眼神，多了一分信服。
林凡趁機又說：“壯哥，我看那邊第三條路推車更省勁，就是繞點遠，但算下來可能更快。”
大壯將信將疑，但下次運糞時，還是嘗試著走了那條路。回來後，他雖沒說話，但看向林凡時，微微點了點頭。
幾天下來，林凡透過這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不斷輸出著一個個微小的“最佳化建議”。漸漸地，甲字廄的小火者們發現，這個新來的、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凡子，腦子裡好像有點“東西”。雖然明面上沒人說甚麼，但當他再次“無意中”提出某個小技巧時，願意嘗試的人悄悄變多了。
就連監工李公公也隱約感覺到，甲字廄這幫小子，似乎不像以前那樣死氣沉沉、磨洋工了，雖然依舊雜亂，但那股擰著勁想把活幹完的勢頭，隱約可見。
這一天下工時，李公公照例訓話後，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林凡身上，又看了看旁邊的大壯，隨口說了一句：“你倆……以後看著點，帶著他們把活幹利索點，別老讓咱家操心！”
這句話輕飄飄的，沒有任何正式任命。但聽在林凡耳中，卻無異於天籟之音！
他成功地邁出了第一步！雖然離真正的“小組長”還有距離，但他已經在大壯和眾人心中，以及在監工李公公那裡，埋下了一顆種子——他小凡子，是能“帶著”大家把活幹好的那個人！
他的小目標，似乎看到了一絲曙光，但更大的挑戰，還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