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嗯,不必了~”
姜苑得走了,不能讓葉京時等她太久。
這個老傢伙疑心特別重,晚一點祖墳都刨完了。
覃冥已經起身往外跑了,“很快的~”
“覃冥,要不你發我郵箱吧?”
姜苑對著跑到門口的覃冥說。
“他沒聽見!
你給他打電話或者發微信吧!”周諾在一旁提醒姜苑。
姜苑不能給他打電話,葉京時那邊會查通話記錄。
算了,讓周諾幫她轉達吧。。
收拾好東西,背上書包對著周諾囑咐:“我著急走,等會兒你幫我和他說一下哈,愛你!
啾咪~”
姜苑走到東門大門口的時候,覃冥還是從後面追了上來。
“姜苑!
你走的可真快!
我在後面追了半天~”
姜苑回頭看見覃冥,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覃冥氣喘吁吁的遞給她一個隨身碟。
剛要說話,就聽到一邊的汽車喇叭聲“滴滴”地叫起來。
一輛紅旗CA770復刻版,穩穩停在她旁邊,車窗緩緩下降。
葉京時戴著墨鏡,短髮背頭,一身公務正裝,坐在三排座大紅旗裡。
姜苑看不出葉京時,此時到底是在看她,還是她身後的覃冥。
司機小吳解開安全帶,下車給姜苑開門。
姜苑直接上車,給覃冥使了個快走的眼神兒,沒敢再和他說話。
覃冥本還打算,同坐在車內的葉京時打個招呼。
“叔叔”倆字,聲音還沒發出來,車窗就飛快升了上去。
把他的話擋在了窗外,瞬間凍成了尷尬。
糟糕,第一次碰見姜苑她爸,怎麼連句話也沒說上呢。
覃冥看著開走的紅旗車,京A·8L888的白色車牌。
倍感壓力。
本來他還想著,如果雙方家庭不能勢均力敵,哪怕姜苑普通家境,甚至困難點,他都不會在意的!
但眼下,瞧著她“爸爸”的架勢,覃冥反倒覺得對方怕會看不上自個家了。
紅旗車子迅速湧入主道。
車上雖然開了暖風,但葉京時仍是一副寒氣逼人的氣勢。
姜苑心裡發虛:“你怎麼來了?”
睨了她一眼,很是不屑。
葉京時冷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不說話。
我怎麼就不能來?
姜苑只得往葉京時身邊靠了靠。
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小心翼翼地試探:“今天這麼早下班啊?”
自動自覺地挽上葉京時的手臂,將頭歪在他的肩膀上,一如往常,乖巧、溫順模樣。
“怎麼了,是誰惹我們的葉先生生氣了?”
微微仰起臉,輕聲哄著這驕傲的太子爺。
葉京時側低著頭,看著她清澈的眸子,和沒心沒肺的笑臉,氣得不想說話。
還不是你不安分,和男同學在校門口勾勾搭搭!
“要不要,我給你講個冷笑話,逗你開心下啊?”
她把自己的手,貼在葉京時的掌心,摩挲著。
姜苑的手很冰,而葉京時的,卻很暖。
討好人的本事,她本來是不會,也不屑的。
只不過,為了生存不得已學來傍身的。
大紅旗行駛在擁堵的清荷路上,車窗外的路燈照進車內,打在葉京時的臉上,或明或暗。
姜苑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身旁的男人。
她極少坐他的車,更少坐這輛專用老爺車。
不知道,此時此刻,轉動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葉京時,在想甚麼。
那枚戴在無名指上的戒指,他曾解釋說那是為了擋桃花,不得已才戴的。
他說甚麼,她便信甚麼。
姜苑,從來沒有那個膽量,去揣度上位者的託辭。
更不敢質疑,他隨口敷衍的一句話,是真是假。
她又是他的誰啊?
姜苑就是隻折了翅膀的麻雀,被葉京時豢養了幾天,而已。
金絲都沒有長出來,能生出甚麼妄想。
以葉京時小心眼的程度,肯定是要不高興的。
她心有餘悸,今天萬不能再惹他不高興了,必須在到家之前哄好他。
姜苑實在是怕他回到家,連本帶利報復在自己身上。
此時的葉京時正在生氣,剛剛他瞧見了姜苑對覃冥靦腆一笑。
覃冥看她的眼神,不單純。
他很不喜歡別人覬覦她。
都警告過她多少次了,就是不聽是吧?
“我們家葉先生,怎麼連生氣都是那麼帥呀?”
她眉眼彎彎地仰起臉,朝45°斜上方看去。
窗外的光影在他臉上一道道地遊走,顯得他的五官更加深邃。
帥不帥的其實也不重要,主要是他是金主,能幫她擺平,她自己擺不平的事兒。
姜苑為了麻痺自己,特意在網上買了一套金絲雀必修課,還附贈渣女必修課。
她研讀了如何給金主提供情緒價值。
反正只要兩年嘛,兩年到了,他就會膩了,甩開自己的。
這世間本就是,太多的真真假假,並不是非對即錯。
人性複雜的道理,姜苑從小到大,就已經參透過多次,不差這一次。
“你沒甚麼要說嗎?”
葉京時沒有看她,嘴裡的話卻是說給她聽的。
低沉的聲音,壓迫力十足。
姜苑攥緊拳頭,努力剋制內心的不安,但強壓之下,身體仍是不自主的發顫。
哪怕攀上他是姜苑自己主動的,如今面對葉京時,也還是會怕,會慌。
這男人氣場太強,她hold不住啊~
恐懼是心理發出的,就算是姜苑的大腦,已經發出訊號,想要阻撓,都無法控制。
她偶有撒個小謊,賴在學校圖書館,做勤工儉學不回家,葉京時問起,也能淡然以對。
今天顯然是不好糊弄,姜苑已經聞到危險的氣息。
她把指甲摳進肉裡,皮就快破了,仍並不覺得疼。
只想快些讓自己平靜下來,掩飾住內心恐慌,不給葉京時瞧見,此時的不安。
畢竟,姜苑真的很想去大漂亮國做交換。
若是可能,還想申請研究生。
走到這一步,她籌謀了一年,只能先斬後奏。
至於商量,那是絕不可能的。
姜苑從不敢,在結果沒出來前,告訴葉京時自己的打算。
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兩年期限未到,他必然不會同意,放她一個人去留學。
一旦被他發現,那早已折斷的翅膀正重新長好,葉京時會怎樣,姜苑不知道。
總之絕不會輕饒了自己,就是了。
棋差一招,萬劫不復。
她輸不起!
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過往的一幕幕湧上心頭。
曾經她也是天之驕女,有對自己呵護有加的父母。
從小她想做的事情,父母都會無條件的支援、鼓勵。
四歲時,她看了周星馳的電影《功夫》,便吵著讓苑芯銘帶她去學武術。
兩年後,成了全國少兒武術女子乙組冠軍。
她笑著舉起獎盃的照片被當作官方宣傳資料,做成了海報貼在各大武術培訓學校的招生欄裡。
碰巧有個導演尋找少兒動作演員,見她動作漂亮,人也好看,就發出邀請。
原本苑芯銘不想姜苑涉足影視行業的。
無奈姜苑自己很有興趣演電影,父母便尊重她自己的選擇,改了態度大力支援她。
為此,苑芯銘還辭了工作,專門陪伴姜苑。
只不過,後來遇上金融危機,姜茂萊的公司破產,他家一下子負債累累。
哎,一切都變了。
她的視線從窗外移回車內。
同葉京時的這場交易,何來公平可言?
自己根本沒有籌碼去較量,更沒辦法去改寫命運。
畢竟胳膊擰不過大腿,沒得後悔,只能麻痺自己的敏感神經,不去想太多,否則也太殘忍了些。
姜苑現在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站到自己能站到的最高平臺,夠到自己能夠到的最高高度,趕快實現財富自由,把欠葉京時的連本帶利還清,最好能體面分手。
至於結果會怎麼樣,就全看造化。
他不是她的歸宿,也不可能是,但求好聚好散,過好自己後面的人生。
這年頭,如果沒人給你鋪路,要不就削尖了腦袋,擠進最高學府,搏個機會;要不就撕掉矜持,豁得出去,站在巨人肩膀之上。
如今姜苑,好不容易躋身頂尖學府,為的不就是,這名校背書,帶來的背後資源和人脈去謀個好前程嘛?
她又怎麼甘心,輕易放棄鹹魚翻身的機會?
既然當初都已經咬牙,豁了出去,搭上葉京時這條線,抱上了大腿,總不能到頭來,水盡鵝飛,白日幻境吧?
賠了夫人又折兵的事兒,她折騰不起!
處心積慮也好,投機取巧也罷。
哪怕時間,真的會懲罰機會主義者,她的肉身也已經償還過了,姜苑心裡坦蕩。
若是沒有高臺,眼界打不開,智商再高,也不過是用來算生活成本,與雞毛蒜皮打交道,耗費能量,燈盡油枯。
姜苑她媽,苑芯茗,就是最好的前車之鑑。
為一餐飽飯折腰的日子,她見慣了,也過夠了。
像姜苑這樣,沒有後路可以退的,單打獨鬥的女孩子,單長得漂亮,那是災難。
長得漂亮,再加上被人抓著致命弱點,那是災難中的災難!
自身不夠硬氣,又沒有仰仗,能選擇的路就不多了。
“為甚麼不說話,”葉京時側臉俯視著姜苑。
司機小吳掃了眼後視鏡,非常有眼色地將隔板升起。
既阻隔了車內前後的私密,也阻隔了車外的喧囂。
“不是一直在說嘛~還誇你帥嘛!”
姜苑回過神兒,故作沒心沒肺地攬著他的手臂,歪著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眨著水汪汪的兔兔眼看著他。
葉京時拂去她挽著自己的手,把她推到一邊。
審視地看著她:“你想好,是在車裡坦白,還是回家後再說?”
他在威脅?
坦白甚麼?
他知道了甚麼?
難道他知道偷著申請出國交流的事情了?
姜苑的怔愣,被葉京時全然看在眼裡。
他臉上的表情不太妙,臉色在漸漸黑藍的夜色中,也顯得有些黑。
“不想說?”他再給她一個機會。
姜苑思來想去,只有打死不認了。
“你想我說甚麼呢?”
姜苑覺得自從她向葉京時低頭後,他越發沒來由的亂吃錯。
“剛剛那人是怎麼回事?”
他冷厲的聲音,預示著姜苑不能撒謊。
姜苑內心慌的一匹,但表面上仍是帶著笑反問:“哪個人啊?”
葉京時側目看著她,有種堂上包公要審案的氣勢。
“不知道你在說誰,剛剛沒有我認識的人啊~”
打死不認就對了。
說認識覃冥的話,保準葉京時還有一大堆問題,在後面排著隊等著問。
太麻煩,費腦細胞。
他就那麼冷著眼看著她,等她主動坦白。
“哎呦,你幹嘛這麼看著我?我又沒有騙你~”
這話她說的心虛,葉京時聽了也不信。
虛張聲勢地指責起他小心眼:“ 可能是問路的吧,我不是沒和他講話嗎?
這點小事兒也要生氣,至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