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掌教大殿前。
青石鋪就的廣場開闊肅穆，遠處雲霧繚繞，仙鶴偶爾掠過，留下一兩聲清唳。
本該是清修悟道的寧靜之地，此刻卻被幾道不和諧的聲音打破。
“呵，鍛體七重？”
一道充滿不屑的男聲響起，語氣中的嘲諷幾乎不加掩飾。
“靠著大師兄指點一下，就從鍛體五重突破到七重，這也好意思拿出來吹噓？”
說話的是石堅。
他身著一襲藍色道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是眉宇間總是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傲慢與陰鷙。
在他身旁，一個身材稍矮、賊眉鼠眼的弟子立刻附和道。
“就是啊，石堅師兄說得對！”
此人名叫屠龍，是石堅的頭號跟班。
“一個資質平庸的千鶴，就算被指點一下，又能有多大出息？
終其一生，怕是連練氣境的門檻都摸不到。”
屠龍諂媚地笑著。
“哪能跟石堅師兄您比啊，您可是真正的天之驕子，年紀輕輕就已是練氣中期！
《閃電奔雷拳》更是爐火純青，茅山上下，除了掌教和幾位長老，誰是您的對手？”
石堅很享受這種吹捧，嘴角微微上揚。
“鄭穆……哼，一個抱著雷種就以為能一步登天的廢物罷了。”
“五年了，他除了在院子裡種種花，養養草，還會幹甚麼？”
“我看他那點修為，早就退步到不如我們這些師弟了！”
這番話聲音不小，廣場上其他弟子聽得清清楚楚，紛紛側目，卻沒人敢出聲反駁。
石堅在年輕一代弟子中，實力與威望僅次於鄭穆。
甚至因為他行事高調，近幾年風頭早已蓋過了深居簡出的鄭穆。
“石堅！”
一聲怒喝傳來。
林九、四目、千鶴三人正從另一條山道走來，恰好將這番詆譭聽得一清二楚。
林九的臉已經黑成了鍋底。
他幾步衝到石堅面前，怒視著他。
“你有甚麼資格在這裡非議大師兄？”
石堅瞥了他一眼，眼神輕蔑。
“我當是誰，原來是鄭穆養的狗。”
“怎麼，我說得不對嗎？”
“一個縮頭烏龜，五年不敢露面，不是廢物是甚麼？”
“你！”
林九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
四目和千鶴也圍了上來，怒目而視。
“石堅，你不要太過分！”
四目甕聲甕氣地說道，他身材高大，站在那裡頗有壓迫感。
千鶴更是激動，他受了鄭穆的恩惠，此刻比誰都想維護大師兄的聲譽。
“大師兄的境界，不是你能想象的！你休要在此胡言亂語！”
石堅冷笑一聲，目光從三人身上一一掃過。
一個鍛體十重，一個剛剛突破的鍛體七重，還有一個勉強踏入練氣境的林九。
土雞瓦狗。
“就憑你們三個，也配在我面前叫囂？”
石堅的目光最終落在林九身上，挑釁地勾了勾手指。
“林九，你不是覺得鄭穆很厲害嗎？”
“那你來接我一拳試試。”
“看看你這個被他指點過的師弟，夠不夠資格替他出頭。”
周圍的弟子們頓時騷動起來，紛紛圍了過來，準備看一場好戲。
“這下有好戲看了，石堅師兄要和林九師兄打起來了！”
“林九師兄雖然也進了練氣境，但怎麼可能是石堅師兄的對手啊？”
“石堅師兄可是練氣中期，一手閃電奔雷拳出神入化！”
林九雙目赤紅，被石堅的狂妄徹底激怒。
“好！”
“我今天就領教領教你的高招！”
“走，後山空地！”
石堅不屑地哼了一聲，率先轉身，朝著後山方向走去。
林九緊隨其後。
四目和千鶴對視一眼，滿臉擔憂，也快步跟了上去。
一大群看熱鬧的弟子，浩浩蕩蕩地跟在後面。
後山空地。
這裡是弟子們平時切磋的地方，地面被踩得十分堅實，周圍幾棵古樹上還留著不少拳印劍痕。
眾人自動散開，圍成一個大圈。
場中，林九與石堅相對而立。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
石堅雙手抱胸，神情倨傲，甚至沒有擺出任何起手式。
他身上的氣息緩緩釋放開來。
一股屬於練氣中期的強大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空地。
周圍一些修為較低的弟子，只覺得胸口發悶，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好強的氣息！”
“這就是練氣中期的實力嗎？”
林九站在威壓的中心，感受最為真切。
他感覺自己彷彿陷入了泥潭，每一個動作都變得無比沉重。
但他沒有退縮。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戰意燃燒。
為了大師兄的聲譽，他今天必須站出來！
“看招！”
林九大喝一聲，率先發動了攻擊。
他腳尖在地面一點，身形如電，右手捏成掌刀，帶著凌厲的風聲，直劈石堅面門。
這是茅山基礎掌法中的一招“力劈華山”，雖然簡單，但被林九使得勢大力沉，頗具火候。
面對這來勢洶洶的一掌，石堅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隨意地向左側跨了一步。
就這麼簡單的一步，卻妙到毫巔，剛好讓林九的掌刀擦著他的衣角劃過。
一擊落空，林九心中一驚，但手上動作不停，順勢變招，手肘橫擊石堅的肋下。
石堅依舊沒有還手。
他身形一矮一轉，再次輕描淡寫地躲過。
林九一連攻出七八招，每一招都用盡了全力，掌風呼嘯，虎虎生威。
然而，石堅就像是狂風暴雨中的一塊礁石。
任憑林九如何攻擊，他都只是在方寸之間輾轉騰挪，顯得遊刃有餘。
“就這點本事嗎？”
石堅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失望與嘲弄。
“跟鄭穆一樣，都是花架子。”
“太慢了。”
“太弱了。”
“結束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石堅動了。
他不再閃躲，右拳猛然探出，拳頭上竟有淡藍色的電弧在跳躍，發出噼啪的輕響。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閃電奔雷拳》！
林九瞳孔驟然收縮，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鎖定，根本動彈不得。
石堅的拳頭，在他眼中不斷放大。
那速度，快到極致！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
石堅的拳頭結結實實地印在了林九的胸口。
林九整個人像是被一頭髮狂的犀牛撞中，身體瞬間弓成了蝦米狀，雙腳離地，倒飛了出去。
砰！咔嚓！
他的身體重重地撞在不遠處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古樹上。
那棵古樹劇烈地搖晃了一下，樹幹中間竟出現一道道裂紋。
最後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中，轟然斷裂。
“噗！”
林九摔落在地，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胸前的道袍。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一拳的威力驚得目瞪口呆。
一拳！
僅僅一拳，就將同為練氣境的林九重傷至此，甚至還撞斷了一棵百年古樹！
這就是石堅的實力嗎？
“林九！”
“九師兄！”
四目和千鶴最先反應過來，驚呼著衝了過去，手忙腳亂地將林九扶起。
“我……我沒事……”
林九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又是一口血湧了上來，眼前陣陣發黑。
石堅緩緩收回拳頭，拳頭上的電弧早已消失不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不堪的林九，嘴角掛著得意的冷笑。
“廢物。”
他吐出兩個字，然後轉身看向身旁的屠龍。
“看到了嗎？”
“這就是鄭穆身邊的人，不堪一擊。”
屠龍嚥了口唾沫，臉上又是敬畏又是興奮。
“看到了，看到了！石堅師兄神威無敵！”
石堅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投向了遠處雲霧繚繞的天樞峰。
那裡，是鄭穆的住所。
“現在，該去找正主了。”
“我要親手把他從那個烏龜殼裡揪出來。”
“我要讓整個茅山的人都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大師兄！”
聽到這話，屠龍臉上的興奮之色卻僵了一下，轉而變成了擔憂。
他小心翼翼地勸道。
“石堅師兄，您……您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那個鄭穆，畢竟五年沒出手了，誰也不知道他現在到底是甚麼境界。”
“萬一……萬一他是在藏拙呢？”
石堅猛地回頭，眼神冰冷地盯著屠龍。
“藏拙？”
“你覺得，一個走了歪路，沉迷甚麼煉體旁門左道的人，能有多大長進？”
“我如今是練氣中期，我的《閃電奔雷拳》已臻化境，就算他是練氣後期，我也有一戰之力！”
“更何況，他可能早就因為修煉岔氣，修為倒退了！”
石堅的語氣中充滿了強大的自信，或者說，是自負。
五年前的恥辱，他一刻也沒有忘記。
這五年來，他拼命修煉，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將鄭穆狠狠地踩在腳下。
現在，他認為時機已經成熟了。
他不願意再等下去。
“我等不了了。”
石堅揹負雙手，不再理會屠龍。
他挺直了脊樑，一步一步，朝著天樞峰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眾人眼中顯得無比孤高與決絕。
他要去擊敗鄭穆，一雪前恥。
他要去奪回本該屬於他的一切。
屠龍看著石堅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遠處被人扶著的林九，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了一聲無奈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