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穆不再理會他們的震驚,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你們以為,我今天不帶你們走,這事兒就算完了?”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憐憫。
“別傻了。”
“玉帝的旨意,天庭的顏面,豈是兒戲?”
“我走了,明天來的就是托塔天王李靖。”
“他要是也搞不定,後天就是十萬天兵天將,踏平你這小小的泉雲城。”
“到那個時候,你們兩個,還有你們的兒子,誰也別想活。”
商易和六公主最後的僥倖,被徹底擊碎。
商易慘然一笑,撿起地上的紫電神劍。
然後,在六公主驚愕的目光中,他鬆開了手。
“噹啷!”
神劍落地,發出一聲清脆的哀鳴。
他放棄了。
他拉起癱軟在地的六公主,兩人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絕望。
下一刻,他們齊齊跪倒在鄭穆面前。
“求真君!”
“求真君指一條活路!”
這一次,連商易也低下了高傲的頭顱,聲音裡滿是哀求。
鄭穆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兩個人,沉默了許久。
“活路……”
他喃喃自語,眼神變得悠遠而深邃。
“天道迴圈,因果報應,哪有甚麼真正的活路?”
“罷了。”
“看在你們一片痴心的份上,我便為你們逆天一次,窺探一角天命。”
“是生是死,就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
說完,他大袖一揮。
“去。”
“焚香,沐浴,然後到我面前來,盤膝坐好。”
商易和六公主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起身,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很快,嫋嫋的檀香在府衙大堂內升起。
兩人換上乾淨的衣服,神情肅穆地盤膝坐在鄭穆面前。
鄭穆伸出手指,指尖迸發出一道柔和的白虹。
那白虹一分為二,輕輕點在了商易和六公主的眉心泥丸宮上。
“守住心神,不要抵抗。”
話音落下,鄭穆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的心神,順著那道白虹,瞬間掙脫了肉體的束縛,進入了一種玄之又玄的境界。
斗轉星移,時空變幻。
當鄭穆再次睜開眼睛時,他已經不在泉雲城的府衙之內。
眼前是一片無垠的虛空。
一座金色高臺,橫亙在天地之間,不知其幾千萬裡寬廣。
高臺之上,一道金色的榜文懸浮在空中,散發著鎮壓三界六道的無上威嚴。
封神臺!
鄭穆的心神劇烈震動起來。
他怎麼會來到這裡?
還沒等他想明白,一陣陣淒厲的陰風便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
無數的陰魂真靈,在封神臺周圍飄蕩,哀嚎,掙扎。
他們形態各異,氣息強大,生前顯然都不是等閒之輩。
而就在那萬丈高臺的正中央,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手持一根古樸的短鞭,肅然而立。
是商易!
此刻的商易,早已不是那個泉雲城的節度使。
他身穿金甲,神情冷峻,雙目之中毫無感情。
他手中的,正是那專打神仙,無視防禦的至寶。
打神鞭!
鄭穆的心神再次受到衝擊。
他定睛看去,想要看清那些在封神榜下掙扎的真靈。
這一看,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尹新月。
嶽綺羅。
紅孩兒。
八銀道人。
……
甚至還有那個在巨犀山自立為王,金光繚繞的妖王!
這些,全都是他認識的,或者說,是在他窺探天命時,曾經見到過的面孔!
怎麼會這樣?
他們怎麼會全部應劫上了這封神榜?
一個荒謬而恐怖的念頭,在鄭穆的心中升起。
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那是由神魂凝聚的虛影,此刻竟然也在這無數的真靈之中,隨著陰風飄蕩。
原來自己,也在這封神榜上!
“不!”
這個發現,讓鄭穆這位神通廣大的玄微真君,也感到了恐懼。
他妄圖窺探天機,卻沒想到,自己早已是局中人!
就在他心神失守,元神即將被這封神臺同化的瞬間。
“哇——”
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穿透了層層時空,猛地將他從神遊中拽了出來!
府衙大堂。
鄭穆猛地睜開雙眼,眼神中還帶著未散的驚恐。
“噗!”
他張開嘴,一口烏黑的逆血噴湧而出,灑滿了身前的地面。
妄窺天機,元神受創!
“真君!”
六公主看到這一幕,嚇得花容失色,驚撥出聲。
她從未見過如此強大的男人,會露出這般脆弱的姿態。
“快!”
“快去看看孩子!”
她猛地推了一把身旁的商易。
商易也從那種玄妙的狀態中驚醒過來。
聽到妻子的催促和內屋傳來的哭聲,他來不及多想,立刻起身衝進了房間。
很快,他抱著一個兩三歲大的孩子走了出來。
那孩子還在哇哇大哭,小臉漲得通紅。
商易笨拙地哄著,心中卻充滿了疑惑。
他抬頭看向面色慘白的鄭穆,又看了看自己懷裡啼哭不止的兒子。
剛才到底發生了甚麼?
鄭穆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封神臺,打神鞭,還有那些上了榜的真靈。
這一切,都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不能慌。
絕對不能在他們面前露出一丁點破綻。
他裝作一副元氣大傷的樣子,顫顫巍巍地從懷裡摸出那個紫金葫蘆。
葫蘆塞子拔開,一股清甜的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大堂。
那哭鬧不止的孩子商弘聞到這股味道,哭聲都小了許多,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葫蘆。
鄭穆看都沒看,直接倒出一粒龍眼大小的丹藥,一口吞了下去。
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暖流,瞬間撫平了他激盪的元神。
他蒼白的臉色,這才恢復了一絲血色。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眼,看向面前這對焦急的夫妻。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商易懷裡那個還在抽噎的孩子身上。
“這孩子,叫甚麼名字?”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虛弱,卻又有一種洞察世事的滄桑。
商易一愣,連忙回答:
“回真君,犬子……單名一個弘字。”
“商弘?”
鄭穆唸了一遍,點點頭,臉上露出複雜的笑容。
“好名字。”
“弘者,大也。這孩子,命格不凡啊。”
六公主和商易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喜色。
可還沒等他們高興,鄭穆的話鋒卻猛地一轉。
“只可惜……”
“唉。”
他這一聲嘆息,把夫妻倆的心都給提到了嗓子眼。
六公主再也忍不住了,急切地問道:
“真君,到底怎麼了?您到底看到了甚麼?”
鄭穆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灘黑血,有氣無力地說:
“公主,貧道剛才強行窺探天機,本已為你們尋到了一線生機。”
“可沒想到,令郎這一哭,聲震九天,直接把那唯一的生機給哭斷了。”
“甚麼?!”
商易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