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則變成一個唇紅齒白,梳著總角,揹著個小布囊的道童。
兩人這番賣相,當真是不俗。
一進城,便引來不少路人側目。
“快看,那兩位道長,氣度真好。”
“尤其是那位年長的,簡直跟畫裡的神仙一樣。”
哪吒聽著周圍的議論,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膛。
他湊到鄭穆身邊,小聲說道:
“真君,咱們直接殺到節度使府上去?”
鄭穆搖了搖頭。
“不妥。”
“那商易能讓你和巨靈神將都吃了虧,絕非等閒之輩。”
“我們對他一無所知,就這麼貿然上門,萬一踢到鐵板怎麼辦?”
哪吒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真君說的是。”
“那人的劍,邪門得很。”
“咱們還是先找個地方,打聽打聽他的底細。”
“看看他究竟是哪個山頭的,師承何處,免得大水衝了龍王廟。”
鄭穆表示贊同。
兩人沿著青石板鋪就的街道緩緩而行。
只見街道兩旁商鋪林立,人來人往,叫賣聲、說笑聲不絕於耳,一派繁華安寧的景象。
城中百姓個個面帶笑容,氣色紅潤,精神飽滿。
鄭穆看在眼裡,不由得讚歎道。
“此地祥和安樂,百姓安居,靈氣充沛,倒真是塊福地。”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個正在曬太陽的白鬍子老者卻嗤笑了一聲。
“福地?”
“道長,你這話可就說錯了。”
鄭穆和哪吒聞言,都好奇地看了過去。
鄭穆拱了拱手,客氣地問道:
“老丈,此話怎講?”
那老者指了指城外的群山,又指了指不遠處奔流不息的靈汐河,嘆了口氣。
“二位道長是外地來的吧?”
“你們不知道,就在幾年前,這泉雲城,那可是十里八鄉有名的鬼門關啊!”
“城外那座山,叫崖蠍山,山裡住著個崖蠍大王,專吃活人!”
“那條河,叫靈汐河,河裡盤著條惡蛟,動不動就興風作浪,捲走岸邊的百姓當點心!”
老者說著,臉上露出後怕的神色。
“那時候,我們泉雲城的人,白天不敢出城,晚上不敢睡覺,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成了妖怪的盤中餐。”
“朝廷派來的節度使,換了好幾任,個個都說要為民除害。”
“結果呢?”
“全都有去無回,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全都進了那兩個妖怪的肚子!”
聽到這裡,哪吒忍不住插嘴。
“那後來呢?那兩個妖怪被誰收了?”
老者一聽這話,臉上的恐懼一掃而空。
“後來?”
“後來,我們泉雲城,來了一位青天大老爺!”
“新上任的節度使,商易,商大人!”
“商大人那才叫真有本事!他和他夫人,簡直就是天神下凡!”
老者說得眉飛色舞,唾沫橫飛。
“我跟你們說,那場面,嘖嘖!”
“商大人和他夫人聯手,先是在靈汐河裡大戰那條惡蛟,攪得天昏地地,河水倒流!”
“最後,商大人一劍就把那惡蛟的腦袋給砍了下來!”
“然後,他們又殺上崖蠍山,跟那崖蠍大王鬥法。”
“那蠍子精被打急了,現出原形,好傢伙,足有千丈高,跟座小山似的!”
“一口毒氣噴出來,山上的石頭都化了!”
“可商大人和他夫人一點都不怕!”
“兩人聯手,劍光沖天,只用了半天功夫,就把那千丈的蠍子精給斬成了八塊!”
“從那以後,我們泉雲城才有了安生日子過啊!”
一個凡人節度使,竟有如此神通?
鄭穆更好奇了,他追問道:
“老丈,這位商節度使,究竟是何來歷?莫非是哪家仙山福地出來的高徒?”
“高徒?”
老者搖了搖頭,神秘兮兮地說道。
“不是。”
“我聽人說,商大人原本只是個進京趕考的書生,路過此地,盤纏用盡,困頓潦倒。”
“後來,他在山神廟裡遇到了一位異人。”
“那位異人見他骨骼清奇,心懷仁善,便傳了他一本道書,一瓶仙丹。”
“還送了他一柄削鐵如泥的寶劍,名叫光曜。”
說到這裡,老者伸出了三根手指,滿臉的不可思議。
“你們猜怎麼著?”
“商大人天縱奇才,得了這些寶貝,只用了短短三年!”
“就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修成了地仙!”
甚麼?地仙?
兩人謝過了老者,繼續往前走,臉上的神情都變得凝重起來。
哪吒咂了咂嘴,小聲嘀咕。
“真君,這事兒……有點不對勁啊。”
“三年成地仙,這後臺也太硬了吧?”
“你說,傳他道法的那位異人,到底是甚麼來頭?”
鄭穆沒有說話,只是摩挲著下巴,眼神深邃。
他現在終於明白,玉帝為甚麼會如此震怒,甚至不惜痛下殺手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仙凡私配了。
這背後,恐怕牽扯著連玉帝都感到棘手的勢力。
這趟差事,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兩人拐過街角,走進一條僻靜的小巷。
哪吒一腳踹在牆上,震得牆皮簌簌往下掉。
“真君,這事兒不對勁!”
“我之前跟他交過手,那傢伙的道行,我估摸著怎麼也得有個千八百年!”
“結果你聽那老頭說的,他是地仙?”
哪吒氣得直蹦高。
“三年就修成了地仙?”
“開甚麼玩笑!”
“就算是天尊老爺們手底下最得寵的弟子,也沒聽說過這麼快的!”
哪吒越說越激動,抓耳撓腮。
“你說,那個傳他道法的異人,到底是甚麼來頭?”
鄭穆負手而立,神色平靜,但眼神裡卻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當然知道這事兒有多離譜。
三年成地仙,這已經不是天賦異稟可以解釋的了。
這背後,必然有龐大的勢力在支撐。
這股勢力,敢公然違抗天條,敢直接插手凡間王朝,甚至敢跟玉帝叫板。
鄭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
“三太子,此事非同小可。”
“你我二人若是同時現身,恐怕會打草驚蛇。”
“你的身份太扎眼了。”
哪吒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鄭穆的意思。
他是三壇海會大神,天庭的正神,他一露面,就等於直接告訴商易,天庭來人了。
到時候,對方有了防備,再想查探虛實就難了。
“那真君你的意思是?”
鄭穆看著不遠處的節度使府衙,淡淡說道。
“我先進去會會他。”
“我如今這副道人模樣,正好做個掩護。”
“你就去府衙對面的酒館裡等著,見機行事。”
哪吒想了想,也只能點頭同意。
“行,那真君你多加小心。”
“那小子邪門得很,彆著了他的道。”
鄭穆笑了笑,沒再多說,邁步朝著節度使府衙走去。
節度使府衙門口,兩排衛兵手持長戟,肅然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