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老臉一紅。
“放屁！老牛我會怕？”
他梗著脖子，瞪著眼睛。
“我只是在觀察這陣法，看看有甚麼門道！”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他還是牽著羅剎的手，帶著一眾婢女，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鄭穆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嘴角微微上揚。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紅孩兒。
這小傢伙，倒是有點膽識。
而且，他跟牛魔王的關係，似乎比傳聞中要好上不少。
有趣。
他心中想著，也邁步走上了石橋。
白玉石橋橫貫在冥毒澤之上，橋身散發著溫潤的白光。
橋下，原本翻湧著劇毒黑氣的毒澤，此刻卻平靜得宛如一面黑色的鏡子。
絲絲縷縷的紫色雷光，在橋身與水面之間遊走，將所有試圖靠近的毒霧盡數淨化。
這石橋，本身就是一座威力巨大的雷法大陣。
“好大的手筆。”
無當聖母座下的大弟子玄珠，忍不住輕聲讚歎。
“這黑風山，竟被他經營得宛如仙家福地，半點妖氛也無。”
她身邊的幾位師妹也紛紛點頭，眼中滿是欣賞。
這地方，與她們想象中的妖王洞府，完全是兩個概念。
山清水秀，靈氣充沛，更有一股堂皇正大的氣息。
無當聖母走在最前方，神色淡然，對周圍的景緻不置一詞。
但當她不經意間掃過跟在鄭穆身後的尹新月，以及她腰間佩戴的那柄碎月劍時，眼神驟然冷了下去。
那股寒意，一閃而逝。
快到連鄭穆都沒有察覺。
唯有跟在她身後的牛魔王，沒來由地打了個哆嗦。
他總覺得，這位聖母娘娘，今天的心情似乎不怎麼好。
穿過石橋，眾人來到了一座宏偉的洞府之前。
洞府門口，並沒有甚麼窮兇極惡的妖魔守衛，只有兩排青松翠柏，以及四個眉清目秀的道童。
“師尊。”
道童們齊齊躬身行禮。
鄭穆微微頷首，引著眾人走進了洞府。
洞府之內，別有洞天。
空間極為開闊，穹頂之上，鑲嵌著無數發光的明珠，將整個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沒有金碧輝煌的俗氣裝飾，只有古樸的石桌石凳，以及牆壁上懸掛的一些山水字畫。
清雅，幽靜。
處處透著大道至簡的韻味。
眾人分賓主落座。
很快，便有體態婀娜的女妖，端著托盤，為眾人奉上了香氣四溢的靈茶。
“聖母，山野之地，招待不周，還望海涵。”
鄭穆端起茶杯，客氣地說道。
“真君客氣了。”
無當聖母的表情恢復了古井無波。
她輕輕抿了一口茶，然後放下茶杯，開始為鄭穆介紹。
“這七位，是貧道座下弟子。”
她指了指身後的玄珠、絳絲、墨影、霜絡、血羅、幽曇、緋煙七人。
七位女仙齊齊起身，對著鄭穆盈盈一拜。
“見過玄微真君。”
“七位仙子不必多禮。”
鄭穆抬了抬手，目光轉向牛魔王一家。
無當聖母繼續道：
“這位是西牛賀洲的平天大聖，牛魔王，想必真君有所耳聞。”
牛魔王連忙站起來，對著鄭穆一抱拳，甕聲甕氣地說道。
“久聞真君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的態度，比在山門外時，恭敬了不止一點半點。
鄭穆笑了笑，目光落在了羅剎女和紅孩兒身上。
“這位是羅剎仙子，這位是他們的孩兒，聖嬰大王。”
無當聖母補充道。
羅剎女也起身，對著鄭穆款款行了一禮，姿態優雅。
只有紅孩兒，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晃著兩條小短腿，好奇地打量著鄭穆，一點也不怕生。
一番見禮過後，氣氛還算融洽。
鄭穆心中卻在盤算。
這無當聖母到底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又是帶弟子，又是帶牛魔王，這陣仗可不像是單純的化解誤會。
就在他思索之際，無當聖母卻率先開口了。
“真君，貧道今日前來，除了看望故人之後，化解誤會之外，還有一事相求。”
“不，應該說，是有一樁好事要送給真君。”
無當聖母的語氣很平淡。
“我那師侄青鶴佔據鶴鳴山，卻不知教化，搞得那地方烏煙瘴氣，實在是有辱我截教門風。”
“貧道已經做主，讓他退出鶴鳴山。”
“從今日起，鶴鳴山，以及兩界關以西的所有地界，都歸真君所有。”
“譁！”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尹新月和嶽綺羅等人，更是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鶴鳴山？
兩界關？
那可是西牛賀洲的門戶！
就這麼送人了？
鄭穆也是眉頭一挑，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他看著無當聖母，沉聲問道：
“聖母，這是何意？”
“無功不受祿，貧道何德何能，敢受如此大禮？”
這可不是甚麼小禮物。
這簡直就是把一塊蛋糕，硬塞到了他的嘴裡。
可這蛋糕，有毒啊！
“呵呵。”
無當聖母淡淡地笑了。
“真君不必推辭。”
“如今道門式微，妖族勢大。真君以一人之力，在黑風山開闢道場，教化群妖，此乃大功德。”
“貧道此舉，也是希望真君能將道門發揚光大，讓我道門玄音，響徹整個西牛賀洲。”
她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直接把鄭穆後面想說的話，全都給堵死了。
鄭穆的眼神閃爍。
他可不信，這位截教大能，會這麼好心。
為了道門昌盛？
這種鬼話，騙騙三歲小孩還行。
他正要開口再說些甚麼，無當聖母卻話鋒一轉，看向了旁邊的牛魔王。
“況且，今日還有一樁緣分，要落在真君身上。”
“牛道友，你來說吧。”
牛魔王被點了名，立刻站了起來。
他搓了搓手，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又帶著幾分期盼。
“那個……真君。”
“俺老牛是個粗人，不太會說話。”
“俺就直說了吧！”
牛魔王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
他一把將旁邊還在啃著靈果的紅孩兒給拽了過來，按著他的小腦袋。
“俺聽說，真君神通廣大，法力無邊，而且福緣深厚，乃是天定的大興之人！”
“俺老牛自己，才疏學淺，沒甚麼大本事，也教不了這孩兒甚麼。”
“所以……俺想請真君大發慈悲，收下這劣子為徒，傳他一些真本事！”
“只要真君肯點頭。”
“俺老牛願將翠雲山的芭蕉洞，連同那後天靈寶芭蕉扇，一併作為拜師之禮，獻給真君！”
牛魔王的話，讓所有人都懵了。
讓玄微真君收紅孩兒為徒？
還要送上芭蕉扇當拜師禮？
鄭穆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瞬間就明白了。
原來在這等著我呢！
先送地盤，再送徒弟。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直接就把他和截教，和牛魔王給死死地綁在了一起！
真是好算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