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奔波之後。
正在閉目養神的鄭穆，鼻子忽然動了動。
他睜開眼，在空氣中用力嗅了嗅。
“嗯？這味兒……”
“醬香型？”
旁邊的毛小方聞言，也仔細聞了聞，隨即露出笑容。
“是酒香。”
“鄭道兄，看來我們到了，前面應該就是酒泉鎮了。”
話音剛落，下方一片鬱鬱蔥蔥的林子邊緣，一塊古樸的石碑出現在二人視野中。
石碑上，龍飛鳳舞地刻著三個大字。
酒泉鎮。
二人對視一眼，從怒晴雞背上跳了下來。
鄭穆收回怒晴雞，拍了拍手。
“得，目的地到了。”
“走，去教堂，會會那個叫布魯斯的蝙蝠精。”
酒泉鎮。
顧名思義，這地方以酒聞名。
可如今，踏入鎮子，聞到的卻不是沁人心脾的酒香，而是一股揮之不去的焦糊和塵土味。
街道兩旁的百姓個個面帶愁容，嘴唇乾裂，眼神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絕望。
地上的土路幹得裂開了一道道口子，路邊的水井早已見底，只剩下黑乎乎的淤泥。
“這鬼天氣，都快三個月沒下過一滴雨了！”
“再這麼下去，地裡的莊稼全完蛋了，咱們都得活活渴死！”
“唉，聽說鎮東頭的陳老闆出了大價錢，把鎮子外面那個廢了幾十年的教堂給重新修了。”
“還請了個西洋神父來，說是要開堂祈福，求他們的上帝降雨呢。”
“真的假的？求西洋人的神，能管用嗎？”
“管不管用也得試試啊！總比等死強！”
路邊幾個鎮民的議論聲，清晰地傳進了鄭穆和毛小方的耳朵裡。
鄭穆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有點意思。”
“咱們這兒的龍王爺不管事，求到西洋上帝那兒去了。”
“這業務範圍夠廣的啊。”
毛小方卻眉頭緊鎖，臉上滿是憂慮。
他掐指算了算，又抬頭望了望天色，沉聲道：“鄭道兄，恐怕事情沒那麼簡單。”
“此地大旱，地氣枯竭，怨氣沖天，正是妖邪最喜歡的環境。”
“而且，他們說的那個教堂……”
毛小方遙遙指向鎮子盡頭，一座尖頂的西式建築。
“我剛才遠遠看了一眼，那教堂的位置，正好建在本鎮的‘三煞位’之上！”
“甚麼叫三煞位？”
鄭穆來了興趣。
“就是劫煞、災煞、歲煞匯聚之地，乃是大凶中的大凶！”
毛小方解釋道。
“這種地方，陰邪煞氣常年聚集不散，尋常人住進去，輕則家破人亡，重則斷子絕孫。”
“他們居然把教堂建在那兒？這不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嗎？”
鄭穆咂了咂嘴。
“恐怕不是他們想建在那，而是有人‘指點’他們建在那。”
毛小方眼神凝重。
“那個叫布魯斯的西洋殭屍，恐怕就藏在教堂裡。”
“他這是在利用三煞位的煞氣，療傷恢復法力！”
鄭穆聞言，恍然大悟。
“哦豁，懂了。”
他掰了掰手指，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等於說，那蝙蝠精給自己找了個超級充電樁唄？”
“走，別耽擱了。”
“我倒要看看，這西洋殭屍配上西式教堂，能不能給我整個‘中西合璧’的大驚喜。”
二人不再耽擱，徑直朝著鎮子盡頭的教堂走去。
…………
教堂門前，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一片人。
裡三層外三層，將不大的教堂廣場圍得水洩不通。
一個金髮碧眼的西洋神父，正站在臨時搭建的高臺上，用一口不算流利的中文。
向著下方的村民們激情澎湃地講解著經文。
“主是仁慈的！”
“只要我們有足夠虔誠的信仰，主就一定會聽到我們的祈禱，降下甘霖，拯救我們！”
神父高舉著十字架，臉上帶著一種狂熱的聖潔。
下方的村民們聽得如痴如醉，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神裡重新燃起了希望。
人群中，一個穿著洋裙、打扮時髦的年輕姑娘，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叫陳寧，是酒泉鎮陳老闆的女兒，剛從海外留學回來。
對於神父口中的上帝，她其實半信半疑，今天過來，純粹是圖個熱鬧。
忽然，她的目光被兩個剛走進廣場的男人吸引了。
走在前面的那個，一襲青色道袍，仙風道骨，面容嚴肅，一看就是得道高人。
而跟在他身後的那個年輕人，更是讓她眼前一亮。
那人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長衫，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得不像話，尤其是那雙眼睛。
深邃得如同星空，偏偏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陳寧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襬，主動迎了上去。
“這位先生，你好。”
陳寧臉上帶著自信的微笑，聲音清脆悅耳。
“你也是來聽神父祈福的嗎？”
鄭穆停下腳步，側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平淡無波。
“不。”
“我來看蝙蝠的。”
“啊？”
陳寧愣住了，顯然沒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鄭穆卻懶得再解釋，目光越過她，投向了高臺上的那個西洋神父。
神父也注意到了這兩個不速之客。
畢竟，在這一群樸素的村民中，鄭穆和毛小方那一身道袍，實在是太顯眼了。
神父的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試圖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來。
“鄉親們！”
“感謝大家的慷慨捐助，教堂已經修繕完畢！”
“從今天起，教堂將正式重開！”
“每日早晚，我都會在這裡帶領大家祈禱，直到天降甘霖為止！”
“好！”
“神父萬歲！”
“上帝保佑！”
村民們瞬間沸騰了，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和掌聲。
他們爭先恐後地朝著教堂大門湧去，想要搶佔一個祈禱的好位置。
“糊塗！”
毛小方見狀，臉色大變，猛地發出一聲爆喝。
他運足了氣，聲音蓋過了所有人的吵嚷。
“都給我站住！”
“那教堂裡面有殭屍，進不得！”
喧鬧的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扭過頭，用一種看瘋子似的眼神看著毛小方。
高臺上的神父臉色一沉，走下臺來，徑直來到毛小方面前。
“這位道長，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神父的中文雖然蹩腳，但質問的語氣卻十分強硬。
“你在詛咒我的教堂嗎？”
“我不是在詛咒，我是在說事實！”
毛小方面色嚴肅，指著教堂。
“此地是三煞匯聚的大凶之地，裡面正藏著一頭西洋殭屍吸取煞氣！”
“你們現在重開教堂，驚擾了它，所有人都會有性命之憂！”
“一派胡言！”
神父勃然大怒。
“甚麼三煞之地，甚麼殭屍，我看你根本就是別有用心！”
“你們這些道士，就是見不得我們主的榮光，想把信徒都從我們身邊搶走！”
神父的話，立刻引起了村民們的共鳴。
“對！他就是嫉妒神父！”
“我們好不容易才有了希望，他居然想破壞！”
“滾出去！這裡不歡迎你！”
“滾出去！”
群情激奮，村民們的情緒被瞬間點燃，開始對著毛小方和鄭穆二人怒目而視，大聲驅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