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偉建領著康臨,穿過巨大的核心實驗室。
一個穿著同樣研究服,氣質文靜的女人迎了上來。
她就是廖秀文。
“薛工,康臨同學你們過來了?”
薛偉建點點頭。
“對,我帶他去會議室那邊,鄧院士他們都在。”
三人繞過一架正在進行靜態測試的無人機,走向實驗室深處一個用玻璃幕牆隔開的區域。
那是一個寬敞的會議室。
裡面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他們大多頭髮花白,神情嚴肅,正圍著一張巨大的會議桌激烈地討論著甚麼。
會議室正前方的LED大螢幕上,正顯示著一張極其複雜的影象。
那是“偵察無人機模型”發動機的零部件三維分解圖。
每一個零件都被標註了密密麻麻的資料。
薛偉建推開玻璃門,會議室裡熱烈的討論聲戛然而止。
十幾道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聚焦到了門口。
準確地說,是聚焦到了康臨的身上。
這些目光,有的帶著審視,有的帶著好奇,還有的,則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質疑。
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其中不乏在學術界聲名顯赫的大佬,康臨感覺自己的後背都有些發僵。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確認一下剛剛睡醒壓亂的頭髮是不是已經恢復了原位。
一個簡單而又充滿少年氣的動作。
“噗嗤。”
不知是誰先沒忍住,笑了一聲。
瞬間,會議室裡緊繃的氣氛一下子鬆弛了下來。
原本表情嚴肅的幾位老教授,臉上都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坐在主位的一位老者,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他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打量著康臨。
“這就是康臨同學吧?”
他的聲音溫和而洪亮。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薛偉建立刻上前一步,開始為康臨介紹。
“康臨,我給你介紹一下。”
“這位是鄧利和鄧院士,我們‘艦載偵察無人機’專案的總負責人之一。”
康臨連忙微微鞠躬。
“鄧院士好。”
“這位是鄭開元鄭院士,也是我們專案的主要負責人。”
那位剛剛誇讚他的老者,正是鄭開元。
鄭開元笑著對他點了點頭。
“還有艾教授、孫教授、馬教授……”
薛偉建一口氣介紹了在場的十幾位研究人員。
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華國在相關領域的泰山北斗。
“智囊系統”帶來的超強記憶能力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薛偉建每說出一個名字,那張面孔和對應的身份資訊,就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腦海裡。
他依次向各位教授問好,態度不卑不亢,沉穩得完全不像一個剛高中畢業的學生。
介紹完畢,薛偉建和廖秀文便退到了一旁,將主場交給了這些真正的技術專家。
鄧利和院士指了指大螢幕上的發動機分解圖。
“康臨同學,請坐。”
康臨依言在空出的位置上坐下。
鄧利和院士的目光重新變得嚴肅起來,他直入主題。
“我們把你請來,目的想必薛偉建已經跟你說過了。”
“你的那個無人機模型,給了我們極大的震撼和啟發。”
“但是……”
他話鋒一轉。
“我們動用了所裡最好的裝置和技術人員,對你的模型進行了逆向工程分析。
卻始終無法完美復原它的效能,尤其是在發動機這一塊。”
鄭開元院士也接過了話頭,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
“我們按照你的設計圖紙,使用了遠比你模型上更優質的材料和更精密的加工工藝。
但造出來的發動機,在推重比和燃油效率上,總是差了那麼一點。”
“這一點,看似微不足道,但在高空高速的飛行環境下,就是生與死的區別。”
鄭開元院士看著康臨,眼神裡充滿了探究。
“所以,我們想請你親自講一講。”
“你是怎麼想到對發動機進行那些修改的?你的設計思路是甚麼?”
“以及,為甚麼我們擁有更好的條件,卻無法復原你的成果?”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康臨身上。
這一次,目光裡充滿了期待。
康臨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心緒平復下來。
他沒有直接回答問題,而是先提出了一個問題。
“各位教授,院士,在你們看來,一個航模發動機,最重要的是甚麼?”
這個問題讓在場的人都愣了一下。
艾教授是個急性子,他率先開口。
“當然是效能,推力要大,重量要輕,也就是推重比要高。”
康臨點了點頭。
“艾教授說得沒錯。”
“但對我來說,當時在製造這個航模的時候,我考慮的出發點,並不僅僅是一個‘航模’。”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平靜卻有力。
“我從一開始,就是把它當成一架真正的、可以執行任務的無人機來設計的。”
“所以,除了推重比,我還需要考慮另外幾件事。”
“第一,是動力。”
“為了讓它飛得更高、更快,擁有更強的機動性。
我必須在有限的體積內,壓榨出每一分動力。”
“第二,是減重。”
“機身、飛控、電池,每一克重量都要斤斤計較。所以,發動機也必須儘可能地輕。”
“第三,是降低風阻。”
“這不僅關係到速度,更直接影響航程和滯空時間。”
康臨站起身,走到LED大螢幕前,拿起一支鐳射筆。
他指向螢幕上發動機的進氣道部分。
“為了提升動力,我重新設計了壓氣機的葉片曲率和角度,並且最佳化了進氣道。
,讓空氣能夠更順暢地進入燃燒室。”
他又指向燃燒室的截面圖。
“同時,我改進了燃油噴嘴的霧化效果,並且調整了燃燒室的渦流結構。
讓燃油和空氣的混合更充分,燃燒效率更高。”
“這樣一來,同樣的燃油,就能爆發出更大的能量。”
他的講解清晰、流暢,沒有一句廢話。
在場的專家們都聽得入了神,不時有人點頭,有人則拿出筆記本快速地記錄著。
康臨接著指向渦輪部分。
“至於減重,我取消了一些在航模上並非絕對必要的加固結構。
並且在材料允許的範圍內,對渦輪盤和葉片進行了偷輕處理。”
“最關鍵的一點,也是各位前輩無法復原的原因,可能在這裡。”
他的鐳射筆,點在了發動機尾噴口的一個微小部件上。
“我修改了尾噴口的擴散段設計,並且增加了一個非常規的向量推力結構。”
“這個結構很簡陋,是用記憶金屬片和微型舵機實現的。
加工精度要求極高,而且需要和飛控演算法進行深度耦合。”
“它的作用,是在特定飛行姿態下,微調推力方向,起到輔助氣動舵面的作用。
從而減少舵面偏轉帶來的阻力,變相地提升了推力和燃油經濟性。”
康臨關掉鐳射筆,轉過身來。
“我當時手頭的材料和工藝都非常有限,很多設計都是一種妥協。”
“但各位前輩這裡不一樣。”
“你們有更耐高溫的單晶渦輪葉片,有更精密的五軸數控機床。
還有更強大的計算機模擬平臺。”
“我相信,如果沿著這個思路,使用更優質的材料和工藝。
這臺發動機的效能,還能再上一個臺階。”
康臨說完,會議室裡陷入了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他這番話給鎮住了。
過了足足半分鐘,鄧利和院士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眼神中充滿了震撼。
“原來是這樣……原來如此!”
鄭開元院士更是激動地站了起來,他快步走到螢幕前,指著那個向量推力結構。
“天才!這簡直是天才般的構想!”
“我們一直把發動機和飛控當成兩個獨立的系統去最佳化。
卻沒想過將它們如此深度地耦合在一起!”
“透過微調推力來減少氣動阻力,這個想法太大膽了,但也太可行了!”
馬教授也激動地補充道。
“還有他對燃燒室的最佳化,看似只是微調,但組合在一起,效果是顛覆性的!
這套思路完全可以應用到我們其他型號的發動機研發中去!”
“油耗控制和推力提升,這種老大難的問題,他居然找到了一個平衡點!”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一時間,會議室裡再次沸騰起來。
研究員們圍繞著康臨提出的最佳化方案,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他們發現,康臨在很多基礎理論知識的儲備上,或許還比不上在座的任何一位專家院士。
但他對機械技術問題的理解,卻深刻到了骨子裡。
他總能跳出傳統的思維框架,。
從一個最根本、最實用的角度,找到那個最直接、最有效的解決思路。
他給出的建議,不是空泛的理論,而是每一個都能落到實處的、切實可行的方案。
他們不知道,這正是“完美科學家”技能和“智囊系統”共同作用的結果。
讓康臨對機械領域所有問題的掌握,都達到了近乎本能的精準與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