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臨徹底放鬆下來。
看來不是甚麼強制任務,而是“招聘啟事”送上門了。
既然是談合作,那就要問清楚條件。
他清了清嗓子,身體往沙發裡靠了靠,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行,那在他們回來之前,我能不能先問幾個私人問題?”
薛偉建和廖秀文對視一眼,前者點了點頭。
“你問。”
“第一,研究所的伙食怎麼樣?”
康臨一臉認真。
“我還在長身體,營養得跟上。”
這個問題一出,客廳裡原本有些嚴肅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饒是薛偉建和廖秀文這樣受過嚴格訓練的人,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
霍勇善更是直接笑出了聲。
這小子,腦回路果然跟一般人不一樣。
廖秀文忍著笑,用極其專業的口吻回答。
“研究所內有專門的營養師和特級廚師,可以滿足各種口味和營養需求,標準很高。”
“很好。”
康臨滿意地點點頭,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有工資嗎?你們也知道,我之前的獎學金被‘充公’了,現在手頭有點緊。”
他特意在“充公”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還瞥了霍勇善一眼。
霍勇善別過頭去。
“會有的。”
這次回答的還是廖秀文。
“根據你的技術貢獻和參與的專案密級,我們會為你申請相應的專家津貼,待遇從優。”
“不過,你需要簽署一份嚴格的保密協議。”
“這個我懂,拿錢辦事,規矩得守。”
康臨一副社會人的口氣,然後豎起了第三根手指,臉上帶著一絲期待。
“最後一個問題,也是最重要的一個。”
“你們……能幫我搞定駕照嗎?”
“……”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
薛偉建和廖秀文臉上的表情徹底繃不住了。
他們設想過康臨可能會提出的各種問題,比如專案難度、人身自由、甚至是學術成果歸屬。
唯獨沒想過,他會關心伙食、工資,以及……駕照。
“這個……”
廖秀文的專業素養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她卡殼了。
“駕照……需要你自己按照規定流程去駕校報名考試。”
“好吧。”
康臨臉上露出一絲小小的失望。
他還以為能走個後門,體驗一把特工電影裡那種開局就送全套技能的快感呢。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鑰匙開門的聲音。
門開了,康臨的父母,康志和與馬娟,一臉焦急地衝了進來。
“小臨!你沒事吧!”
馬娟一個箭步衝到康臨身邊,拉著他上下打量,生怕他少了一根汗毛。
康志和則快步走到霍勇善三人面前,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帶著幾分警惕。
“三位同志,你們好,我是康臨的父親,康志和。”
“康先生,你好。”
薛偉建站起身,再次掏出了自己的證件,遞了過去。
“我叫薛偉建,這位是我的同事廖秀文,我們來自洲市軍區總裝備部某研究所。”
廖秀文也同樣出示了自己的證件。
康志和接過證件,仔細看了看,又還給了他們。
他自己就是開零件加工廠的,跟各種單位打過交道,知道這紅本本和上面的國徽意味著甚麼。
他的表情從警惕轉為了鄭重。
“不知道幾位找我們家康臨,是有甚麼事?”
確認兒子沒事後,馬娟也走了過來,緊張地看著他們。
薛偉建沒有繞圈子,直接說明了來意。
“康先生,馬女士,是這樣的。
我們研究所目前正在攻關一個重要的科研專案,遇到了一些技術瓶頸。
經過我們多方瞭解和評估,我們認為康臨同學在這方面有非常出眾的天賦和能力。
所以想邀請他作為技術顧問,協助我們進行研究。”
“協助研究?”
康志和愣了一下,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自豪感湧上心頭。
自己的兒子,竟然能被總裝備部請去當技術顧問?
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沒問題!國家需要,我們全力支援!這小子能為國家做貢獻,是他的榮幸!”
“哎,你先別急著答應!”
馬娟一把拉住激動的丈夫,臉上寫滿了擔憂。
她轉向薛偉建,語氣帶著一絲懇求。
“這位同志,我們家康臨馬上就要去京都上大學了,青北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都到了。”
她指了指茶几上那個信封。
“這要是跟你們去搞研究,學習怎麼辦?報到怎麼辦?
這可是青北的微電子科學與工程學院,耽誤了可是一輩子的事啊!”
這正是所有母親都會有的顧慮。
在她們眼裡,甚麼國家大事,都沒有自己孩子的前途重要。
薛偉建顯然早有準備,他溫和地笑了笑,看向馬娟。
“馬女士,您的擔憂我們完全理解,也已經提前考慮到了。”
“在來之前,我們已經透過上級單位,和青北大學的校方進行了溝通。”
“青北方面非常支援我們的工作。
他們已經同意為康臨同學保留學籍,並且會為他制定一套靈活的學習方案。”
“至於報到……”
薛偉建頓了頓,丟擲了一個讓馬娟無法拒絕的條件。
“我們研究所的專案週期還不確定,但我們可以保證,一旦專案有了階段性進展。
或者學校有必須他本人參加的活動,我們會第一時間安排他前往青北。”
“而且,大學新生入學都有軍訓。
康臨同學如果加入我們專案,他的軍訓可以直接在我們研究所的合作部隊裡完成。
標準只會更高,完全可以抵扣學分。”
這一番話,條理清晰,誠意十足,幾乎打消了馬娟所有的顧慮。
保留學籍,靈活學習,連軍訓都安排好了。
這種待遇,哪像是去當顧問,簡直是當祖宗供起來了。
馬娟張了張嘴,還想說點甚麼,卻發現自己已經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她看了一眼身旁一臉驕傲的丈夫,又看了看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的兒子。
最終,她長嘆了一口氣。
“那……他過去之後,安全方面……”
“請您放心。”
這次開口的是一直沉默的霍勇善,他的聲音沉穩有力。
“只要他在研究所裡,我用我的人格擔保,他的安全將是最高階別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拒絕就顯得不識大體了。
馬娟終於點了點頭。
“那……好吧。”
薛偉建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太感謝你們的支援了。”
他轉向康臨。
“康臨同學,你的意思呢?”
康臨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
“我沒問題,為人民服務嘛。”
“好!”
薛偉建重重一點頭。
“那事不宜遲,你看甚麼時候方便出發?”
“現在就走?”
馬娟又緊張了起來。
“這……衣服都還沒收拾呢!”
“媽,沒事。”
康臨笑著說。
“隨便帶幾件換洗的就行,反正他們那兒甚麼都有,我這不叫出差,叫‘拎包入住’。”
“胡說八道!”
馬娟白了他一眼,但還是立刻轉身衝進了康臨的臥室,開始手腳麻利地收拾行李。
夏天的衣服、秋天的外套、內衣、襪子、洗漱用品……
不一會兒,一個半人高的行李箱就被塞得滿滿當當。
康臨看著那個鼓鼓囊囊的行李箱,眼角抽了抽。
他嚴重懷疑,自己老媽是把整個衣櫃都塞進去了。
“好了,爸,媽,我走了。”
康臨接過行李箱,感覺手腕一沉。
“到了那邊,注意安全,好好吃飯,別跟人犟嘴……”
馬娟的眼圈有點紅,絮絮叨叨地囑咐著。
“行了行了,兒子是去為國爭光,不是去上刑場,你哭喪著臉幹甚麼。”
康志和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然後用力拍了拍康臨的後背。
“好好幹,別給老子丟人!”
“知道了。”
康臨笑了笑,拎著沉重的行李箱,跟著霍勇善三人走出了家門。
樓下,一輛掛著軍牌的吉普車靜靜地停在陰影裡。
薛偉建主動上前,幫康臨把行李箱抬上了後備箱。
康臨坐進後排,廖秀文坐在他旁邊,薛偉建坐在副駕,霍勇善親自開車。
吉普車緩緩啟動,駛出了這個老舊的小區。
康臨回頭看了一眼,父母還站在樓下的窗戶邊,對著他揮手。
車子一路向西,逐漸駛離了市區。
窗外的景象從高樓大廈,變成了連綿的農田和遠處的山巒。
車內的氣氛有些安靜。
大概行駛了三個多小時,吉普車拐下主路,駛入了一條被白楊樹覆蓋的道路。
道路盡頭,是一座戒備森嚴的大門。
門口站著荷槍實彈的哨兵。
霍勇善沒有減速,只是閃了兩下車燈,大門便自動向兩側滑開。
車輛駛入,康臨的目光被大門旁一塊巨大的牌子所吸引。
——洲市飛機工業集團。
牌子下方,還有一行稍小的字。
C國飛航工業集團直屬單位,國家重點型號艦載偵察無人機研製生產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