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國傑這句話,狠狠刺痛了楊衛國最敏感的神經。
他臉上那抹得意瞬間消失,冷聲質問道:“於處長,你甚麼意思?!”
“我甚麼意思?”於國傑冷笑一聲,“我的意思是現場所有的東西,都是保衛處憑本事掙來的!”
“是上級對我們保衛處,屢次立功的嘉獎!”
他怎麼就不算是保衛處的上級呢?
於國傑猛地前踏一步,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楊衛國臉上,“這些東西不管是跟廠裡,還是跟你楊大副廠長,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楊衛國被這突如其來的資訊衝擊得有點懵,見於國傑靠近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他那副‘憂廠憂民’,‘痛心疾首’的表情,僵在臉上顯得無比滑稽。
看著周圍人全都一副‘同仇敵愾’的樣子,楊衛國下意識轉頭看向林曉君,想要驗證一下事情的真實性。
知道是自己表現的時候了,林曉君趕緊上前一步,湊到楊衛國耳邊,用恰好能讓幾個人聽清的音量解釋道:
“廠長,於處長說的是真的。這些東西確實是上級對保衛處立功的獎勵。”
“而且……”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於處長還以保衛處的名義,給廠裡食堂捐了兩頭大肥豬。”
“噗……”
林曉君的話,彷彿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捅進楊衛國心窩,隨後又猛地攪動了一下。
楊衛國眼前一黑,差點當場噴出一口老血。
捐……捐給食堂兩頭?
他出去跑斷腿、磨破嘴皮子,連根毛都沒多要來。
跟於國傑一比,高下立判!
楊衛國先前那番義正辭嚴的話,此刻變成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自己臉上,抽得他頭暈目眩,耳中嗡嗡作響。
看著楊衛國陰沉的臉色,於國傑恨不得給林曉君豎個大拇指。
捅刀子這件事兒,果然還得是身邊人,知道往哪下手最狠。
不過於國傑依舊不打算輕易放過對方,一個分管後勤的副廠長,敢來保衛處挑刺,真當他是軟柿子了是吧?
於國傑一臉不屑地看著他,“楊副廠長若是有閒心在這兒,懷疑這個懷疑那個。”
“不如好好努努力,也讓咱廠食堂的定量能寬裕一點。”
“省得廠裡員工連吃點葷腥,都成了甚麼大逆不道的事情。”
於國傑的話針針見血,楊衛國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額頭青筋暴跳。
這甚麼意思?說他楊衛國無能是吧?!
他怒目圓睜,胸膛劇烈起伏,指著於國傑顫抖不止。
楊衛國想說點甚麼狠話反駁對方,可嘴唇哆嗦得半天,愣是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眼神慌亂地移開,卻正好瞥見陳曉華一行人。
畢竟是於國傑私人邀約,幾人都穿得常服。
尤其是陳曉華,氣質幹練,容貌出眾,明顯就不是軋鋼廠的工人。
楊衛國眼睛一亮,瞬間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他們是甚麼人?為甚麼會在這裡?”楊衛國指著陳曉華三人,努力平復著自己激動的心情。
“於處長!軋鋼廠是國家級重點工業生產單位!不是菜市場!怎麼能隨便讓不明身份的外人進來?”
“你竟然還把他們還帶到了保衛處?你這安保工作是怎麼做的?!還有沒有點原則和紀律了!”
陳子涵氣鼓鼓的瞪著楊衛國,覺得這人好不講理。
劉寶慶眉頭微皺,有點擔心自己一行人,會給於國傑帶來麻煩。
陳曉華整理了一下衣服,直接站了起來。
於國傑搶在對方開口前,直接側移一步,直接來到陳曉華身邊。
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讓我來。”
他轉頭看向楊衛國,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楊副廠長,我想你可能誤會了,看來需要我給您介紹一下。”
楊衛國心裡咯噔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於國傑伸手指向陳曉華,朗聲介紹道:“這位是陳曉華同志,東直門派出所的指導員。”
“我們保衛處破獲的特大抓賭案,陳指導員就是公安部門當時主要負責人之一。”
楊衛國剛正常一點的臉色,頓時又黑了下來。
他就是因為抓賭案被擼下來的,於國傑這分明就是在諷刺他!
可偏偏楊衛國沒法發作,只能擠出一個僵硬的笑臉,衝陳曉華點了點頭。
然而於國傑根本就沒打算就此收手,他手又指向了旁邊,接著介紹道:
“這位是陳子涵同志,出身醫藥世家,現在是協和醫院,最年輕的外科大夫。”
陳子涵兩個大眼睛眨呀眨,她怎麼不知道,自己這麼厲害?
“旁邊這位是劉寶慶同志,武裝部下來指導工作的幹事。”
劉寶慶倒是淡定,還笑著衝楊衛國點頭示意了一下。
楊衛國人都麻了,一想到自己剛才給這些人,扣上了‘身份不明’的帽子,他恨不得抽自己倆大嘴巴。
剛才那點企圖找回場子的氣勢,瞬間洩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了難堪。
於國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也不催促,只是那眼神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楊副廠長,您還有何指教?
楊衛國的臉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堵了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後,他只能重重地冷哼一聲,猛地一甩手,轉身就走。
那狼狽的模樣,像吃了敗仗的喪家之犬。
林曉君連忙對於國傑點頭示意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噗嗤……”
不知道是誰笑出了聲,很快便引起大家鬨堂大笑。
楊衛國本就倉促的腳步,變得更快了些。
看著楊衛國身影消失,於國傑臉上玩味的笑容也慢慢收斂。
他轉過頭,對眾人拍了拍手,“別愣著了!都動起來!不著急吃飯了是吧?”
“哦——!”
院子裡重新熱鬧起來,甚至比之前更添了幾分暢快。
陳曉華輕聲問道:“沒事兒吧?”
於國傑搖了搖頭,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陳意涵一臉好奇的湊了過來,“於大哥。我甚麼時候變成外科醫生了?”
於國傑揹著手,頗有幾分世外高人的姿態。
“你記住了,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難道他還真能去驗證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