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來沒理會門口的鬨笑,鐵青著臉瞪著傻柱:“讓你打掃衛生,沒讓你在這兒耍橫!”
“用汙水潑人?我看你是嫌處分太輕,還想進保衛處再教育教育是不是?!”
傻柱低著頭緊咬牙關,胸口劇烈起伏。
他心裡剛升起的那點,報復回去的戾氣,在王天來的厲喝和冰冷的現實面前,瞬間又被壓了下去。
他攥得掃把‘咯吱’作響,滿腔的憤怒卻只能化作,更深的憋屈和無力!
“把工具拿好!”王天來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傻柱的臉。
這次他沒再離開,而是揹著手,像監工一樣在廁所裡踱起步子,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過來。”王天來指著一處牆角,毫不留情地‘指點’道:“從這兒開始掃!角落裡的灰看不見嗎?”
“還有這兒!”王天來指著尿池邊緣的一處汙垢,“尿池子邊上的黃漬,用刷子使勁刷!”
鄧明叼著煙,眯著眼,肆無忌憚地嘲諷道,“現在可不比以前咯,想幹就幹,想走就走。”
傻柱眼睛瞬間就紅了,猛地回頭,卻瞬間愣住。
只見馬華紅著眼,默默地擠到了人群前面,看向他的眼神混合著悲痛,羞愧與同情。
這一刻,傻柱感覺比被鄧明等人辱罵更加難受。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麼狼狽的姿態,出現在自己徒弟面前。
他的臉頰在口罩下燒得滾燙,耳朵裡嗡嗡作響,恨不得,立刻挖個地縫鑽進去!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許大茂那帶著誇張調侃腔調的聲音,又一次穿透了嘈雜,在廁所門口響起。
“喲!這兒挺熱鬧啊!都集體上廁所呢這是?這是有甚麼新景點嗎?”
知道傻柱今天被下放衛生隊,許大茂怎麼會錯過如此精彩的一幕。
他特意跑到衛生隊去打聽了,知道是在這兒,就趕緊尋了過來,卻沒想到,圍觀群眾這麼多。
許大茂撥開人群走了進來,兩眼放光地看著正在幹活的傻柱,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勾起。
“呦!”許大茂零幀起手,直接驚叫一聲,拉長語調喊道:
“這不是咱們廠食堂的頂樑柱,正宗譚家菜的傳人,何雨柱,何大廚嗎?”
“怎麼今天不研究進口的事兒,改研究出口的事兒了?”
許大茂這張嘴,跟淬了毒一樣,上來就朝傻柱的心窩子上捅了一刀。
周圍人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心想不愧是文化人,這說話的水平就是高。
傻柱身體猛地一僵,要說他現在最不希望見到誰,許大茂一定名列前茅。
這麼多年他一直自詡壓對方一頭,沒想到如今淪落到這步田地,卻只能任憑對方嘲諷!
傻柱渾身發抖,死死咬著後槽牙,嘴裡的血腥味更濃了。
許大茂十分得意地看著這一幕,掏出香菸,朝周圍散了一圈。
眾人接過後,趕緊嘬了口手裡的菸頭,將新煙引著後,將菸屁股扔得到處都是。
許大茂抽了口香菸,臉上露出十分享受的表情,“哎!我說傻柱。這糞勺也是勺,說不定你用起來更順手也說不定呢?”
“噗——哈哈哈!”鄧明第一個大笑起來,“說不定何師傅,這是要開創新菜系呢?‘廁所風味’,獨家秘製!”
“那可真是獨家秘製,一般人可享受不來。”
眾人又是一陣鬨堂大笑,連繃著臉的王天來,嘴角也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許大茂!”傻柱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嘶啞乾裂。
他拖著掃帚朝門口走去,那架勢彷彿下一秒,就要把掃帚塞進許大茂的嘴裡。
“哎!在呢!”許大茂嬉皮笑臉的地應了一聲,非但不退,反而往前湊近了些。
他梗著脖子,用居高臨下的眼神打量著傻柱,“怎麼著?你還想動手咋地?”
他淡定地抽了口煙,直接把煙吐在了對方臉上,“我可警告你,別忘了你現在甚麼身份!”
“開除廠籍,留廠察看!”
“我要是你,現在就夾緊尾巴,好好掃廁所,說不定兩年後……嘿嘿,還能留廠繼續掃呢?”
許大茂當著傻柱的面,直接往地上彈了彈菸灰,繼續刺激道:“廠裡這是給你機會,你一定要好好幹!千萬別辜負了廠領導的一片苦心!”
傻柱氣得全身都在發抖,血絲密佈的眼睛,死死瞪著許大茂。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像一頭被鐵鏈鎖住的困獸。
看著許大茂那張得意洋洋的臉,他恨不得直接撲上去,撕爛那張嘴!
但身上的疼痛,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出手的後果。
最終理智真戰勝了怒火,傻柱將這滔天的怒火,硬生生忍了回去。
見傻柱竟然沒動手,許大茂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和失望。
他是故意刺激對方的,傻柱若是敢動手,他就送對方去吃牢飯。
對方要是不敢動手,那就好好給他受著!他要狠狠出口惡氣!
欣賞夠了傻柱這副,怒不可遏卻又無能為力的模樣,許大茂心滿意足地嗤笑一聲。
將手裡的將菸頭,十分瀟灑地往地空中一彈,許大茂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得,您忙著!來日方長,我改天再來,回見了您吶!”
說完,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邁著輕快的步子,一步三晃地離開了。
他還得回去,編纂新的故事呢。
對方那得意的背影,深深烙在了傻柱血紅的眼睛裡。
許大茂一走,就像是觀眾退場,戲也散了。
鄧明等人又鬨笑著議論了幾句,覺得今天這“樂子”已經足夠回味一陣子,便也三三兩兩地散去。
只是臨走之前,不少人又故意往地上啐口痰,或扔點垃圾。
“行了,別跟個木頭樁子似的傻站著了!”王天來不耐煩地吩咐道,“趕緊把地上收拾乾淨!”
“我待會兒過來檢查,要是有一點不乾淨,你今天別想下班!”
王天來走後,廁所裡只剩下了傻柱一個人,以及空氣中瀰漫的、彷彿永遠散不去的惡臭和屈辱。
半晌,傻柱麻木地動了起來,一下一下如同機械般清掃著地面,彷彿是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