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安然目光灼灼地看著於國傑,“你要是發現甚麼風吹草動,不對味的,隨時跟我通氣。”
都說到這兒了,於國傑哪裡還不明白,對方分明是想讓他幫著查案。
他端起茶杯,慢慢啜飲著,心裡卻飛快盤算。
雖說保衛處的工作受公安部的指導,但主職工作,仍是保衛工廠。
上一次他之所以查案那麼積極,是因為廠裡疑似出現了內奸,歸根到底還是工廠的問題。
只是誰也沒想到,賈東旭跟敵特扯上了聯絡,又誤打誤撞剿滅了馬老三一夥。
而且最近保衛處在他的折騰下,已經夠出風頭了。
本來按他的計劃,等市局案子一結束,他就把保衛處的人撤回來。
到時候該慶功慶功,該放假放假,休整一段時間,今年就這麼愉快結束了的。
這如今突然往保衛處攤派任務……
於國傑放下茶杯,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為難,“陶處,您這麼信任我,按理說我該盡力。”
“我們保衛處,可是剛協助你們破了案的。”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可您也知道,年前年後這陣子,廠裡生產任務壓得緊,安全保衛這塊,是半點都不敢鬆懈啊。”
“如今保衛處的人手,都被抽調到市局去幫忙了,這您也是知道的,一走就是好幾個啊。”
“保衛處現在是人手緊,任務重。”於國傑非常自然地給對方添了杯水。
他語氣很誠懇,帶著一種“心有餘而力不足”的遺憾,“這要是再分散精力、抽調人手去查外頭的線索。”
“廠裡萬一再出點紕漏,我們可真擔待不起。”
於國傑表情真誠地看著對方,“畢竟,保衛工廠的安全,才是我們的工作的根本。”
他的這番話意思很明顯了,不是不幫,實在是幫不了,至少現在不行。
陶安然臉上的笑容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
他沒料到於國傑會拒絕,甚至拒絕的如此……‘有理有據’。
“這樣吧。”於國傑掏出香菸,遞給對方一根,“軋鋼廠周圍的情況,我讓人幫您多留意。”
“可要是超出這個範圍……”他臉上露出一絲歉意,“我們保衛處只能說是盡力。”
最後他身體前傾,看似隨意地反問道:“畢竟都是拖家帶口的,不好總讓人白忙活,您說是不?”
馬老三的案子,保衛處的功勞最大,現在涉案人員都判了。
保衛處是既沒見著功勞簿上多幾筆,也沒見著甚麼實質性的獎勵。
他這番話的意思很明顯,想要保衛處幫忙,可以!
要麼給功,要麼給賞。
陶安然顯然沒料到於國傑會來這麼一出,先是愣了一下,隨後閃過一絲錯愕。
最後臉上浮現出一種,又好氣又好笑的複雜表情。
他指著於國傑,笑罵道:“好你個於國傑!跟我這兒討價還價是吧?”
“不是我就納悶了,你小子這都跟哪兒學的啊?小詞兒說起來一套一套的?”
於國傑身體靠在椅背上,半開玩笑地打趣道:“陶處長,瞧您這話說的。這怎麼能叫討價還價呢?”
“哪一次行動,我們保衛處的同志,不是嗷嗷叫地往前衝?這您可都是看在眼裡的啊。”
“可您也不能總讓馬兒跑,又不給馬兒吃草吧?”
於國傑身體前傾,表情鄭重道:“兄弟們加班加點,那真是頂著敵人的槍口,拿命在拼。”
於國傑眼含熱淚,情真意切地喊道:“您手底下也帶兵,他們熱情奉獻,不計較個人得失。”
“可我們得對他們,對他們身後的家人負責啊!”
陶安然被於國傑這番情真意切‘表演’給鎮住了,他夾著煙,半晌沒動。
他以為於國傑是想趁機撈點好處,或者功勞,卻沒想到……
看著對方那副“我為兄弟請命”的誠摯模樣,他眼中的那抹疏離逐漸化開,轉而變成一種夾雜著動容和慚愧的感動。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只有香菸在無聲地燃燒。
半晌,陶安然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將快要燒到手指的菸蒂用力按滅在菸灰缸裡,發出“嗞”的一聲輕響。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聲音低沉了些,“你說的……在理,是我考慮不周了。”
“最近光顧著追案子,後續的表彰獎勵……確實是我們工作上疏忽了。”
他一臉真誠地看著於國傑,聲音裡帶著幾分歉意,“這是我的失誤,我承認。”
“不過你放心,這事兒我記下了。”他一臉鄭重地保證道:“回去我就向上級打報告,該請的功,該批的賞,我一定盡力給你們爭取!”
一聽這個,於國傑臉上的那副沉重的表情,如同變戲法一樣,瞬間冰消雪融。
“哎呦!陶處!有您這句話,我替保衛處全體兄弟謝謝您了!”
他臉上的表情熱情而洋溢,甚至還帶著幾分‘諂媚’,毫不吝嗇的誇讚道:“您真是體恤下情、明察秋毫!”
陶安然剛放鬆的神經,瞬間又繃緊了些,他怎麼感覺自己上套了呢?
於國傑又湊近了些,搓著手,眼巴巴地看著陶安然:“那……陶處,既然要幫我們解決實際困難,我這兒有個不情之請。”
“您看……能不能,順便幫我們解決一下?”
“你小子,又打著甚麼主意?陶安然一臉警惕地看著他。
“我可警告你,太過分的請求,就算我往上報,上級也不會同意的。”
陶安然心裡大罵於國傑是隻小狐狸,設計圈套等著他往裡鑽!虧他剛才還那麼感動!
“那哪能呢,我怎麼會讓您為難呢?”於國傑十分恭敬地給對方又添了杯茶。
“您看啊,我們保衛處要負責廠區安保工作,遇到突發情況,難免需要快速支援。”
於國傑的表情無比真誠,“可我們保衛處就那幾輛老掉牙的腳踏車,蹬起來還沒人跑得快。”
“真遇上點急事,等我們趕到了,黃花菜都涼了。”
“你就說上一次的行動吧,這大半夜的,要不是我們廠領導給力,直接批了輛車,我們哪能那麼快將現場控制起來?”
於國傑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時間就是生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