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媽被嚇得一哆嗦,囁嚅著不敢出聲。
易中海也意識到,自己反應有點過激了,語氣頓時緩和了下來。
他臉上掛上一副‘我都是為你好’的表情,“你身體本來就不好,再領養個孩子,命還要不要了!”
一大媽瞬間就紅了眼眶,聲音哽咽道:“我就是……覺得對不住你,沒給你留個一兒半女的……”
“好了。”易中海皺眉擺了擺手,“這件事兒以後不要再提了,往後把日子過好,比甚麼都強。”
被這麼一打斷,易中海也沒了繼續討論下去的興趣,直接鑽回了被窩,“行了,早點睡吧。”
閻家,一片漆黑。
閻埠貴一想到自己即將到手三百塊,激動得連覺都睡不著了。
他盤腿坐在炕頭上,掐著手指頭,翻來覆去地算。
這三百塊,要怎麼省,才能花得時間長點,如今這糧價漲得快,要不多囤點糧食?
三大媽翻了個身,猶豫半天,還是把在肚子裡焐了半宿的話掏出來。
她把聲音壓得很低,試探著問道“他爹,咱有這錢……是不是先給老大找個工作?”
“解成眼瞅著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了,還四處打零工,沒個正經著落。”
“我聽說衚衕口老王家,去年花二百塊給兒子弄進了副食站,如今……”
“糊塗!”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閻埠貴一聲低喝打斷。
他像被踩了尾巴一樣,噌地坐直了身體,眼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溜圓。
“那可是三百塊!甚麼工作能值三百塊?!”
“你知道現在黑市棒子麵甚麼價?這錢換成糧食,摻上點菜葉子,夠咱一家子嚼用多久?”
“給他找工作?那是個無底洞!”
閻埠貴幹脆轉過身體,掐著手指給三大媽算起賬來,“就算你花錢給他送進去,那也就是個臨時工。”
“沒有福利待遇不說,一個月頂天了,才掙20幾塊。”
三大媽被噎了一下,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囁嚅道:“那有個正式工作,總比他天天打零工強啊。”
“愚昧!”閻埠貴推了推眼鏡,眼裡滿是精明的算計,“你以為這20塊錢,你能全揣兜裡?”
“你一個臨時工,進去工作要不要上下打點?要不要應酬同事?
“這20塊錢,最後兜裡能不能剩下還兩說呢?!猴年馬月能把三百塊賺回來?”
“有這功夫,我把錢存銀行吃利息,它不香嗎?!”
閻埠貴換了個姿勢,讓自己更舒服一下,“況且打零工怎麼了?我看就挺好。”
“一邊幹活掙著現錢,一邊還能等著公家的用工指標,兩不耽誤!”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深謀遠慮,聲音裡帶了點得意,“這個日子,你得往長遠了看。”
“不能手裡有三百,你就過三百塊錢的日子,萬一有個風吹草動怎麼辦?!”
“這日子啊,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就受窮。”
他話鋒一轉,又說了回來,“老大他都了這麼長時間了,也不差再等幾天。”
見老伴兒還有話要說,閻埠貴直接摘掉了眼鏡,“行了,不早了睡吧。”
二大媽看著已經躺下的閻埠貴,默默嘆了口氣。
房間一時間安靜了下來,閻解成縮在被窩裡,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從他爹那聲呵斥開始,他就醒過來了,兩人的對話,他一字不落地聽完都聽到了。
閻解成看著窗外慘淡的月光,只覺得被窩裡格外冰冷。
從他下學後,家裡的吃穿住用,所有東西都需要他交份子錢。
這個家對他來說毫無溫情可言,從來都只是冰冷赤裸的算計!
他爹的這番話,也徹底磨滅了,閻解成對這個家最後的一絲眷戀。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逃離這個家,逃離這個連空氣都透露著算計的地方。
他出去打零工的時候,聽說街道辦最近,在組織知識青年‘下鄉’。
其實上山下鄉這一政策,從1955年就開始了,這時候的還叫‘青年志願墾荒隊’。
相對規模較小,且大多是出於自願原則,帶有明顯的試點和探索性質。
該項運動,在1968年,國家領導人,“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的號召下。
被推動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政治高度,規模空前,十年間約有超過1600萬知識青年參與其中。
閻解成下定決心,趕明兒他就去問問!這個家,他一天也不想待了!
傻柱家。
傻柱直挺挺躺在冰冷的炕上,眼睛瞪著房梁,胸口處一跳一跳地疼,根本就睡不著。
他腦海裡一會兒閃過易中海失望的臉,一會兒閃過秦淮茹含淚的眼。
一會兒又變成許大茂那孫子奸猾的嘴臉,一會兒又變成於國傑兇狠的一腳。
傻柱感覺自己的腦袋都快炸了,最後乾脆一矇頭,去他孃的!有事兒明天再說!
劉家。
二大媽回來後,連飯都沒吃,就坐在炕上以淚洗面。
她眼睛哭得又紅又腫,腦子裡也亂哄哄的。
她害怕,害怕劉海中要是真犯了甚麼大事,回不來了,家裡這三個半大小子,她一個婦道人家可怎麼拉扯?
相比二大媽的擔憂,劉光天跟劉光福兩兄弟,就顯得‘沒心沒肺’多了。
劉海中被抓,兩人可算是鬆了口氣。
至少沒人會突然揪著他耳朵,罵他“小兔崽子”,也不會有人用皮帶抽他了。
兩人今晚甚至還吃上了,心心念唸的煎雞蛋,心裡別提多美了。
在這個難得沒有家暴恐懼的夜晚,兩人睡得格外香甜,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放鬆的弧度。
二大媽抬手抹了把眼淚,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天怎麼還不亮?
許家。
許大茂躺在床上,興奮得難以入眠。
今晚的事情實在是太精彩了,尤其是傻柱和易中海吃癟,看的他著實暢快!
尤其是兩人以‘屁股朝後,平沙落雁式’對拜的時候,他恨不得拿膠捲給兩人記錄下來!
他心裡盤算著,該怎麼把事情最佳化一下,好明天到廠裡宣揚一下。
自從不用下鄉放電影,許大茂有更多的時間混在廠裡。
憑他那能說會道,有眼力見的本事,如今在廠裡混的如魚得水。
尤其是在宣傳科,那幫碎嘴子老孃們面前,尤為吃得開。
嘴甜,大方,八卦多。任誰見了,都得笑呵呵喊聲“大茂”,到哪周圍都圍著一圈人。
許大茂現在,依然有成為軋鋼廠八卦交流中心主任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