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這輩子最大的悲哀,就是人還在,錢沒了!
被冷風一吹,張子善的頭腦反倒是清醒了一些。
不行!說不定甚麼時候,警察就調查到他頭上了。
那些東西不能繼續藏在他家!必須立刻、馬上進行轉移!
張子善的眼睛裡,閃爍著遊移不定的光芒,該藏到哪好呢?
突然,他眼睛一亮!可以藏他弟弟家啊!
他弟弟家剛被抄過,還被貼了封條,絕對是現在最安全的地方!
想到這兒他腳步又加快了幾分,就在他快要拐進衚衕的時候。
一個黑影猛地從旁邊躥了出來!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軌跡,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臥!……”
張子善被嚇得魂飛魄散,心臟驟然一縮,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剛失聲驚叫了半句,又猛地閉上了嘴,把後半截硬生生憋了回去。
這要是被人發現就完了!
他雙腿發軟,踉蹌著後退幾步,差點一屁股跌坐在地。
直到後背撞在牆上,才勉強站穩。
剛才是甚麼?野貓?飛天大耗子?還是……人?!
他渾身汗毛倒豎,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只覺得喉嚨發乾,不自覺嚥了口唾沫。
只聽“咕咚”一聲,在這靜謐的環境中尤為清晰,嚇的他自己一哆嗦。
張子善兩股顫顫,扶著牆趕緊鑽進衚衕。
可才剛走了兩步,腿就像不聽使喚了一樣,走三步退兩步。
沒辦法他只能靠在牆上,拼命將身體縮排牆角的陰影裡,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磚縫裡去。
張子善在牆角蜷縮著,躲了足有兩三分鐘。
確認再無異響,這才哆哆嗦嗦地,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探出半個身子。
他先小心地左右張望了一下,豎起耳朵聽了又聽。
可除了風聲,巷子裡空無一人,靜得可怕。
他深吸一口氣,不斷撫著自己的心臟,剛才那一下,差點要了他半條命!
另一邊,確認身後無人,於國傑便放緩了腳步,長長舒了口氣。
他也沒想到,這大晚上的,除了他,竟還有人在外面瞎溜達。
而且那人走路鳥悄的,一點動靜都沒有,剛才要不是他反應快,差點跟對方迎頭撞上。
看來成功的喜悅,果然會讓人放鬆警惕。
於國傑深吸一口氣,重新打起精神,朝四合院走去。
衚衕口。
冷靜下來的張子善,感覺自己後背都溼透了,被冷風一吹,不自覺地打了個冷戰。
他不敢過多停留,也顧不得保持甚麼體面了,貼著牆根一溜煙竄向自家院門。
每一步都邁得心驚膽戰,生怕有甚麼東西再竄出來。
直到摸到門環,他才慌亂地摸出鑰匙,插了好幾次才對準鎖孔。
“咔噠”一聲輕響開啟門,張子善迅速側身擠進去,反手就關緊門,插上了門閂。
直到回到自家院子,他這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氣。
太嚇人了,這要是再來一次,他感覺自己命都要搭進去!
張子善快步走到西廂房,直接推門而入。
他伸手晃了晃正在睡覺的兒子,壓低聲音喊道:“建國,建國快醒醒……”
張建國被晃醒,迷迷糊糊睜開眼,聲音含糊不清的問道:“爸?您這是……咋了?”
“別廢話!”張子善一把抓住兒子的胳膊,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趕緊穿上衣服出來!動作快點!”
張建國被父親異樣的神情嚇了一跳,他不敢多問,趕緊起來往身上套衣服。
趁著這個工夫,張子善去東廂房,拿了兩把鐵鍬。
“來,就是這兒。”他把其中一把鐵鍬遞給兒子,指著花壇吩咐道,“在這兒往下挖。”
“挖的時候小心著點,別傷了下面的東西。”
張建國雖然滿心疑惑,但也不敢違逆,揮起鐵鍬開始挖掘。
張子善點了根菸叼進嘴裡,也開始挖了起來。
泥土被一鍬一鍬挖開,在寂靜的夜裡發出單調的“沙沙”聲。
張子善不時抬頭張望一下,手心全是冷汗。時間彷彿過得很慢,每一秒都拉得老長。
忽然一道光亮照了過來,嚇得張子善手一抖,鐵鍬差點砸在腳面上。
“誰?!”他猛地回頭,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是我……”一個略帶睡意和驚惶的女聲響起。
張子善的妻子披著件舊棉襖,頭髮蓬鬆,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
“大半夜的不睡覺,你倆在這幹啥呢?”說著,她把手電往土堆上照了一下。
見是自己媳婦,張子善心鬆了口氣的同時,一股煩躁不安的情緒湧上心頭。
“瞎照甚麼,趕緊把手電關了!”
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甚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兇狠。
“趕緊回屋去!沒叫你別出來!”
家裡從來都是丈夫說一不二,她雖然心有疑惑,還是轉身回了屋。
張子善又點了一根香菸,對兒子招呼道:“來,接著挖!”
“爸,咱這到底是在挖啥?”張建國忍不住問道。
感覺他爹今天晚上,有點神經兮兮的。
張建國把手裡鐵鍬攥緊了些,他前幾天還聽說,西城有人被黃鼠狼迷了,生吞活雞,他爹不會也……
張子善催促道:“趕緊的,等挖到你就知道了!”
“啐、啐。”張建國往手上吐了口唾沫,又繼續挖了起來。
終於,在又一次下鐵鍬的時候,“咔嚓”一聲,鐵鍬碰到了硬物。
張子善精神一振,“慢點!慢點!小心著點!”
說著他直接扔掉鐵鍬,蹲下身準備用手挖。
一下,兩下……
第三下的時候,張子善剛一伸手,就“嘶”的一聲,猛的把手縮了回去。
他抱著手蹲在地上,額頭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來。
“爹,你咋啦?”張建國扔掉鐵鍬,趕緊上前。
張子善顫抖著把手舉到眼前,在月光的照耀下,他食指的血色裡閃爍著晶瑩的亮光。
玻璃?他愣了一下,緊接著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土裡怎麼會有玻璃呢?
他小心翼翼地拔掉手上的玻璃渣,扭頭朝花壇看去。
頓時瞪大眼睛,驚出一身冷汗。
這土裡,怎麼到處都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