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兒,楊衛國臉上的猙獰漸漸褪去,取而代之是一種冷峻的算計。
他深吸一口氣,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邁步朝門口走去。
等開啟門的時候,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秘書,把辦公室收拾一下。”
說完也不等回覆,轉身大跨步朝著李懷德辦公室走去。
林曉君嘆了口氣,默默的開啟櫃子,裡面赫然放著幾個一模一樣的水杯。
他面無表情的從裡面拿了一個,然後就進了辦公室。
另一邊,楊衛國看著曾經的辦公室,眼裡閃過一絲懷念和不甘。
“楊副廠長,李廠長請您進去。”秘書語氣恭敬,但在楊衛國聽起來,卻格外側耳。
他冷哼一聲,沒等秘書,直接推門而入。
人未至,聲先到,他一進門就冷聲呵斥道:“李懷德!你在搞甚麼鬼?!”
他氣勢洶洶的走到辦公桌前,俯身看著李懷德。
“對易中海的處理結果,為甚麼不透過廠務會議討論?”
“對方馬上就要晉升八級工!現在處罰對方,你知不知道這會給廠裡帶來多大的損失?”
“你簡直就是獨斷專行!嚴重的破壞了工人們的生產積極性!”
楊衛國故意喊的很大聲,就是想讓辦公樓裡的其他人都聽聽,都看看。
他楊衛國即使暫時失勢,也不是任由他李懷德拿捏的軟柿子!
李懷德一臉淡定的看著楊衛國,語氣平靜無波:“說完了嗎?”
對方的反應,讓楊衛國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胸口一陣發悶。
“你從進門到現在,大呼小叫不說,連句李廠長都不喊。”
李懷德微眯著眼,刻意拉長了語調,“怎麼?楊副廠長是對上級的組織任命……有甚麼不滿嗎?”
楊衛國氣勢猛地一滯,馬上反駁道:“我是在跟你討論易中海的處理問題,這是原則性問題,你別跟我扯別的!”
他今天不光要讓李懷德服軟,還要把獨斷專行這頂帽子,死死扣在對方的頭上!
“好!”李懷德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那我們就討論討論易中海的問題!”
他伸手從桌子上拿起一份報紙,“啪!”的一聲,摔在楊衛國面前的桌子上。
報紙上展示的內容,就是他讓於國傑看的。
“瞪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李懷德手指重重的點在報紙上,“這是昨天《四九城晚報》第二版的文章!”
“上面指名道姓說易中海思想有問題!”他冷笑一聲,目光銳利的看著楊衛國。
“怎麼?難道你楊衛國的想法,還能凌駕在組織和人民之上嗎?”
楊衛國心頭猛地一沉,他這幾天為了跑關係、穩固自己的基本盤,四處請客送禮,根本就沒時間也沒心思去關注報紙上的思想動態。
他迅速拿起報紙,一目十行的看了起來,光看標題,瞬間就讓他臉上血色全無。
李懷德看著楊衛國的臉色,嘴角微不可察的向上勾起。
他放鬆身體,靠在椅背上,雙手十指交叉地放在腹部,一種上位者勝利的姿態油然而生。
他聲音沉穩,語調平和,繼續向楊衛國施壓,“怎麼樣?看清楚了嗎?”
“我第一時間依據上級指示做出處理,正是為了挽回影響,教育廣大工人引以為戒!這有甚麼錯嗎?”
“楊副廠長,你口口聲聲說甚麼原則。”李懷德陡然坐直了身體,“我倒要問問,你的原則立場,站到哪裡去了?!”
一連串的質問,連同一頂比一頂大的“帽子”扣下來,砸的楊衛國是頭昏眼花,冷汗直冒。
他想要反駁,可報紙上白紙黑字的內容,實在是讓他啞口無言!
剛才那興師問罪的氣勢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滿背的冷汗和一片混亂的頭腦。
看著楊衛國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李懷德不屑地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看來楊副廠長是忙於業務,疏忽了學習。回去好好看看報紙,提高一下思想覺悟吧!”
他抬手指了指門外,冷聲道:“現在,請你出去!”
楊衛國喉嚨動了動,最終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像個打了敗仗的逃兵一樣,腳步虛浮地離開了辦公室。
回辦公室的路上,他感覺所有人都在竊竊私語,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他!
他緊咬牙關,邁著儘可能沉穩的步伐,朝自己辦公室走去。
剛回到辦公室,楊衛國反手重重地摔上了門,巨大的聲響在整個樓道里迴盪。
他胸口劇烈起伏,剛才強裝的鎮定瞬間瓦解,眼中只剩下無盡的屈辱和暴怒!
他目光掃過辦公桌,上面放著一個嶄新的茶杯,還冒著熱氣。
“砰!”
又是一聲沉悶的響聲,這個茶杯,也遭遇了和它“前任”一模一樣的命運,甚至更加慘烈!
白色的瓷片和茶葉茶水在地上炸開,一片狼藉。
楊衛國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雙眼赤紅地瞪著地上的碎片,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易中海”!
他此時心中對易中海的恨意,甚至跟李懷德不相上下。
要不是對方乾的蠢事,他也不會陷入到如此被動的局面!
這兩聲清晰可聞的摔門聲和摔杯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兩顆石子,在辦公樓裡激起了層層漣漪。
不少人眼波流轉,悄悄在私下裡討論,“看來,這軋鋼廠的天,是徹底變了!屬於楊廠長的時代,一去不復返了!”
一些原本還在楊衛國和李懷德之間搖擺的人,心裡瞬間有了決斷。
不少人開始在心裡盤算,該怎麼向李廠長表忠心,或者至少要離楊衛國遠點。
林秘書嘆了口氣,默默又拿了個新杯子,心裡想換山頭的想法幾乎達到了頂點!
辦公樓裡的風波,並不影響於國傑睡個好覺。
他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看著窗外還在執行警戒任務的保衛幹事,心裡正盤算著。
這回保衛處又在公審大會上立了功,肯定是要獎勵的,可這獎勵他要從哪淘換呢?
指望著上級部門,顯然是不現實的,就算是給嘉獎,也得等到事件徹查清楚以後。
再找李懷德化緣,明顯也不合適,找楊衛國更是連想都不要想。
於國傑抬手摸了摸下巴,最後把主意打到“眾禽”的身上。
他要不要找個由頭,把四合院裡這些“資源們”再重新利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