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空間甬道衝出來的感覺,並不比進去時舒服多少。
像是被人從高速旋轉的甩幹桶裡粗暴地扔出來,眼前天旋地轉,耳邊嗡鳴不止,五臟六腑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腳下踩到的也不是辰曜仙墓中那溫潤如玉的星光地面,而是鬆軟中帶著堅硬碎石的、混雜著星辰塵埃的荒原土地。
腥鹹、乾燥、帶著能量亂流特有灼熱感的空氣,混合著熟悉的荒原特有風沙氣息,猛地灌入鼻腔。
“嘔……咳咳咳!” 狄墨第一個沒忍住,彎腰乾嘔起來,差點把背上的方澈給顛下去。
“我……我他媽……這輩子再也不想鑽甚麼空間通道了……這玩意兒比凡間的暈船還他孃的要命……”
石頭踉蹌兩步才站穩,晃了晃有些發懵的腦袋,甕聲甕氣道:“出來了?這是哪兒?”
孫虎反應最快,落地瞬間便已伏低身體,短刃無聲滑入手中,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迅速掃過四周。
入眼是一片相對平坦的丘陵地帶,地面覆蓋著灰褐色的砂石和稀疏的、頑強生長的暗紅色荊棘類植物。
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如同巨獸脊背般的黑色山巒輪廓,天空是碎星荒原標誌性的、彷彿永遠蒙著一層灰黃塵埃的暗沉色調,幾道細微的能量亂流如同透明的鞭子,偶爾在天際一閃而過。
環境陌生,但能量特徵和地形地貌,確認是碎星荒原無疑。
星煞抖了抖身上沾著的、從通道帶出的細微空間塵埃,紫金色眼眸警惕地環顧,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聲,似乎在確認安全。
它的狀態明顯比其他人好得多,不僅恢復了活力,氣息更加凝實,額頭的紫金印記在荒原略顯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淡淡的、不容忽視的威嚴。
黃一夢強壓下喉嚨裡的腥甜和眩暈感,第一時間展開破空星晷。
星晷銀輝流轉,指標在經歷了一陣混亂的旋轉後,緩緩指向了一個方向,並投射出一幅基於當前空間座標和星辰方位推算出的、極其簡略的地形輪廓圖。
“我們現在……大概在碎星荒原的……中北部偏西區域。” 黃一夢辨認著星晷地圖上模糊的標記,結合自己對荒原地圖的記憶,做出了初步判斷。
“距離‘風暴眼’和斷星堡……直線距離恐怕超過五千裡,而且中間隔著‘黑風峽’和‘嚎哭石林’兩處險地。”
“五千裡?!” 狄墨瞪大眼睛,也顧不得暈眩了,“我的老天爺……那鬼通道怎麼把我們甩到這麼遠?這得走多久才能回去?路上還得繞過那些鬼地方……”
方澈此刻也緩過氣來,從狄墨背上滑下,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他觀察著周圍的地形和星晷地圖,沉吟道:“黃師叔,如果我們現在的位置判斷無誤,想直接返回斷星堡,最安全的路線是向東南方向,
繞開‘黑風峽’和‘嚎哭石林’的核心區,從相對平緩的‘風蝕戈壁’邊緣穿過,但這樣路程會增加至少三成,而且風蝕戈壁也不太平,常有沙盜和流浪妖獸出沒。”
“另一條路,”孫虎介面道,他用短刃在地上迅速劃出幾條簡略的線條,“是向正東,直接穿過‘嚎哭石林’的外圍。
路程最短,但石林外圍能量紊亂,有天然幻陣和蝕骨陰風,還有‘石傀’和‘陰魂藤’之類的鬼東西。
而且……我不確定幽墟行者會不會在那些地方有活動。”
提到幽墟行者,眾人心頭都是一凜。雖然星輝前輩用仙墓之力暫時遮掩了標記波動,但誰也不敢保證完全安全。
黃一夢看著星晷地圖,大腦飛速計算。繞遠路,耗時耗力,變數也不少。走近路,風險高,但節省時間,而且石林環境複雜,某種程度上也能提供掩護。
她傷勢未愈,實力只恢復了六七成,狄墨、孫虎、石頭、方澈也都狀態不佳。星煞雖然實力大進,但畢竟還是金丹期。整體戰力堪憂。
“走石林外圍。” 黃一夢最終做出了決定,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時間緊迫,我們必須儘快返回斷星堡。
石林環境複雜,對我們不利,對可能的追蹤者同樣不利。小心一些,未必比在開闊的戈壁上更危險。”
她看了一眼眾人:“抓緊時間調息半個時辰,把狀態調整到最佳。狄墨,準備一些應對幻陣和陰風的簡易符籙和藥劑。
孫虎,你負責探路和警戒。石頭,你斷後。方澈,你居中策應,隨時注意周圍能量和空間異常。星煞,跟在我身邊。”
“明白!” 眾人齊聲應道,立刻行動起來。經歷了辰曜仙墓的短暫安寧和星輝前輩的饋贈,重返危機四伏的荒原,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但也比之前更多了一份底氣和沉穩。
半個時辰後,隊伍再次出發,向著正東方向,那片在地平線上隱約可見的、如同無數根巨大獠牙般聳立的灰黑色石林輪廓行進。
荒原的旅途枯燥而危險。能量亂流不時毫無徵兆地爆發,捲起漫天沙塵。
地面偶爾會塌陷,露出下面隱藏的、被侵蝕出的坑洞或古老礦道。
一些適應了荒原環境的低階妖獸——如渾身披著岩石般甲殼的“沙地犰狳”,或者能噴射腐蝕性毒液的“風蝕蠍”——時不時從砂石下或岩石後竄出偷襲,雖然構不成太大威脅,但也讓人煩不勝煩。
狄墨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這鬼地方,連蟲子都這麼不長眼!老子心情正不好呢,正好拿你們試試新做的‘爆裂火雷符’!
” 說著,順手將一張赤紅色符籙拍在一隻從側面撲來的、車輪大小的風蝕蠍腦門上。
轟!火光夾雜著蠍子的甲殼碎片和腥臭體液炸開。
“浪費!一張中品火雷符至少二十靈石!你就用來炸這玩意兒?” 孫虎沒好氣地低聲道。
“我樂意!有錢難買爺高興!剛才在仙墓裡憋壞了,現在活動活動筋骨!” 狄墨嘴硬,但下次再遇到小妖獸,他果然改用更便宜的一次性冰錐符或者乾脆用腳踹了。
石頭扛著塔盾,忠實地走在隊伍最後,將偶爾漏過來的攻擊輕鬆擋下。他的恢復力確實驚人,皮外傷基本好得七七八八,只是內腑還需要時間溫養。
方澈則顯得安靜許多,他一邊走,一邊拿出那本星軌原冊的複製玉簡,對照著周圍的環境和天空隱約可見的星辰方位,時不時低聲自語,似乎在驗證或補充著甚麼。學者的本能讓他即使在危險環境中,也不忘觀察和學習。
黃一夢走在隊伍最前方,星瞳保持著最低限度的運轉,警惕著前方的危險和可能存在的埋伏。她臉上的淡銀色疤痕在荒原的風沙中並不顯眼,反而為她平添了幾分冷冽。體內的寂滅星辰元嬰緩緩運轉,吸收著荒原空氣中稀薄但狂暴的星辰能量,緩慢但堅定地修復著最後的傷勢。她對突破元嬰六層的感應越來越清晰,只差一個契機和足夠的能量積累。
星煞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邊,紫金色眼眸掃視著周圍的每一處陰影和能量異常點。它如今的感知更加敏銳,對星辰和寂滅能量的流動有著近乎本能的洞察力。偶爾,它會停下腳步,朝著某個方向低吼示警,往往能提前發現隱藏的流沙坑或者潛伏在巖縫中的妖獸。
就這樣,隊伍在枯燥與警惕中行進了兩天。
第三天午後,他們終於抵達了“嚎哭石林”的外圍。
名副其實。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由無數根高達數十丈甚至上百丈、形態千奇百怪的灰黑色石柱組成的“森林”。石柱表面佈滿風蝕的孔洞和裂紋,風吹過時,發出各種尖銳、嗚咽、如同萬鬼齊哭般的淒厲聲響,令人頭皮發麻,神魂不適。石柱之間,地面崎嶇,佈滿尖銳的碎石和深不見底的裂隙,淡灰色的、帶著陰寒之氣的霧氣如同活物般在石柱底部緩緩流動、盤旋。
空氣中的星辰能量變得極其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紊亂、帶著強烈精神干擾屬性的能量場。視線在這裡嚴重受阻,神識探出也會被那些詭異的石柱和霧氣扭曲、削弱,感知範圍被壓縮到不足百丈。
“媽的,這地方比傳聞中還邪門……” 狄墨搓了搓胳膊,感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風聲聽得老子心裡直發毛……方老弟,你那原冊裡有沒有提到怎麼安全透過這鬼哭林?”
方澈皺眉看著玉簡,搖了搖頭:“原冊對碎星荒原的記載本就零散,關於嚎哭石林,只提到‘石蘊陰魂,風蝕神魄,非心志堅定、神魂穩固者不可輕入’,以及‘石林深處有上古怨念凝聚,慎之’……具體的安全路徑,沒有記載。”
“那就是得硬闖了。” 孫虎臉色凝重,“都打起精神,這裡的陰風和霧氣不僅僅是聲音難聽,長期接觸會侵蝕神魂和法力。跟緊,別掉隊,更別被幻象迷惑。”
黃一夢點點頭,率先踏入了石林的範圍。
一進入其中,那淒厲的風聲瞬間放大,如同無數根針扎向耳膜和識海。冰冷的灰色霧氣纏繞上來,帶來刺骨的寒意和一種莫名的、令人心煩意亂的壓抑感。視線變得更加模糊,那些奇形怪狀的石柱在霧氣中彷彿活了過來,投下扭曲蠕動的陰影。
黃一夢立刻運轉《星辰煉神術》,穩固神魂,抵禦那無孔不入的精神干擾。同時,她將一絲寂滅星沙的氣息散佈在身周,驅散靠近的陰寒霧氣。星煞更是低吼一聲,額頭的紫金印記微微發亮,一股帶著寂滅與威嚴的氣息擴散開來,將眾人籠罩在內,那淒厲風聲和霧氣帶來的負面影響頓時減輕了不少。
“好傢伙!星煞兄弟,你現在簡直是行走的驅邪避兇吉祥物啊!” 狄墨感覺舒服多了,忍不住讚道。
星煞瞥了他一眼,沒搭理,繼續專注地感知著前方的路徑和潛在危險。
隊伍在石林中艱難穿行。地面溼滑崎嶇,時不時需要攀爬或繞路。那些詭異的石柱彷彿有生命般,總是在你以為找到正確方向時,悄然移動位置(或許是視覺誤差),讓人容易迷失。陰風中偶爾會夾雜著淒厲的、彷彿女子或孩童哭泣的幻聽,考驗著眾人的心志。
所幸黃一夢有破空星晷指引大方向,星煞對能量流動的敏銳感知也能避開一些明顯的危險能量匯聚點(比如那些隱藏在地縫中的、散發著陰寒死氣的“陰魂藤”巢穴,或者石柱上某些殘留著怨念的古老符文區域),孫虎豐富的經驗則能識別出一些天然的陷阱和相對安全的落腳點。
饒是如此,行進速度也慢得像蝸牛。
走了大概兩個時辰,深入石林約莫二十里。前方的霧氣似乎變得更加濃郁,能見度進一步降低。
忽然,走在最前面的星煞猛地停下腳步,伏低身體,喉嚨裡發出急促而充滿警告意味的低吼,紫金色眼眸死死盯著前方濃霧中某個方向。
幾乎同時,孫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側面一處石柱後閃出,低聲道:“大人,前方百丈左右,有鬥法的能量波動!至少三方!人數不明,但動靜不小!”
黃一夢眼神一凝,立刻抬手示意隊伍停下,隱蔽在一塊巨大的、底部有凹洞的石柱後面。她運轉星瞳,穿透重重霧氣望去。
果然,在前方一片相對開闊的、佈滿了碎裂石筍的區域,正爆發著激烈的戰鬥!
交戰雙方,一方是五名穿著統一灰色勁裝、胸口繡著一柄小劍標誌的修士,看功法路數和配合,像是一個小宗門或者家族的精銳小隊,三名金丹中期,兩名金丹後期。他們正背靠背結成圓陣,苦苦支撐,臉上都帶著驚怒和絕望。
而攻擊他們的,赫然是兩隊人!
一隊三人,穿著打扮與之前在星塵甬道礦坑遇到的“黑骷洞”邪修極其相似,灰黑色皮甲,功法陰寒死寂,正是黑骷洞修士!領頭的是一個獨眼、臉上有道猙獰刀疤的瘦高個,氣息赫然達到了金丹九層!另外兩人也都是金丹中期。
另一隊則只有兩人,但更加引人注目。他們穿著殘破的、似乎由某種暗銀色金屬片和獸皮簡單縫製的甲冑,臉上塗抹著灰白色的油彩,眼神冰冷麻木,使用的武器是造型奇特的、帶著倒鉤和血槽的骨刃和短矛,攻擊方式悍不畏死,帶著一種原始的殺戮本能。他們的功法氣息……黃一夢瞳孔微微一縮——與幽墟行者有幾分相似,但更加粗獷、野蠻,少了那種冰冷的“歸墟”道韻,反而多了一絲……彷彿被“墟母”力量侵蝕變異後、失去了大部分理智的瘋狂?
這是……被“墟母”力量深度侵蝕、淪為只知道殺戮和破壞的“墟化怪物”?還是幽墟行者中某個更野蠻的分支?
那五名灰衣修士顯然不是這兩隊兇徒的對手,陣法已經被攻破了兩處,一人重傷倒地,一人斷了一條手臂,剩下三人也是險象環生。
“是……‘灰巖堡’的人!” 孫虎低聲道,他顯然認出了那灰衣修士的服飾標誌,“灰巖堡是碎星荒原北部一箇中小型家族勢力,以開採和販賣‘灰紋石’為生,實力一般,但口碑不錯,很少主動招惹是非。他們怎麼會跑到嚎哭石林來?還同時惹上了黑骷洞和……那些怪人?”
“管他們怎麼惹上的。”狄墨撇撇嘴,“黑骷洞的雜碎,還有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都不是好玩意兒。黃大人,咱們……繞過去?”
黃一夢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掃過戰場,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腦中快速權衡。
繞過去?可以,但需要重新找路,耽誤時間,而且可能遇到其他危險。
插手?風險極大。那獨眼刀疤臉是金丹九層,那兩個墟化怪人雖然看似只有金丹中期,但戰鬥方式詭異瘋狂,實際威脅可能不弱於後期。己方狀態不佳,貿然介入可能引火燒身。
但……黑骷洞和疑似幽墟相關的怪物,都是敵人。灰巖堡的人如果全死在這裡,訊息傳不出去,對荒原局勢不利。而且,他們出現在這裡,或許有甚麼原因?
就在她沉吟之際,戰場形勢急轉直下!
那獨眼刀疤臉瞅準一個機會,猛地甩出一顆漆黑如墨、散發著濃郁腥臭和怨念的“骷煞陰雷”,轟在灰衣修士圓陣最薄弱處!
轟!
陰雷炸開,黑氣瀰漫,蘊含的怨念衝擊讓本就苦苦支撐的三名灰衣修士心神一滯,陣法徹底崩潰!
“就是現在!殺光他們!東西平分!” 獨眼刀疤臉獰笑一聲,手中一把纏繞著黑氣的骨刀狠狠劈向最近的一名灰衣修士頭顱!
另外兩名黑骷洞修士和那兩個墟化怪人也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同時撲上,各種陰毒狠辣的攻擊籠罩向剩下的灰衣修士!
眼看就是一場屠殺!
“救人!” 黃一夢眼神一厲,瞬間做出了決定!不是出於聖母心,而是因為——她看到了那名即將被獨眼刀疤臉劈中的灰衣修士懷中,死死護著的一個、用特殊禁制封印的、巴掌大小的玉盒!那玉盒散發出的能量波動,極其隱晦,卻讓她體內的寂滅星辰元嬰和破空星晷同時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
那東西,絕對不簡單!很可能與星辰有關,甚至可能與辰曜仙墓或幽墟有關!
絕不能讓它落入黑骷洞或那些怪物手中!
話音未落,她身影已然如離弦之箭般射出!不是衝向獨眼刀疤臉,而是衝向了那兩個撲向另一名灰衣修士的、更危險的墟化怪人!
同時,她心念急轉,透過契約向星煞下達指令!
“吼——!”
早就按捺不住的星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如同紫色閃電,後發先至,狠狠撞向了那名撲向斷臂灰衣修士的黑骷洞金丹中期修士!它額頭的紫金印記光芒大放,一股帶著寂滅與威嚴的力場瞬間籠罩過去!
“甚麼人?!” 獨眼刀疤臉驚怒交加,骨刀去勢不由得一緩。
就是這一緩!
那名被他鎖定的灰衣修士死裡逃生,連滾爬爬地向後躲去,依舊死死抱著懷中的玉盒。
而黃一夢,已然衝到了那兩個墟化怪人面前!
面對這兩個眼神瘋狂、氣息詭異的敵人,她沒有任何試探,出手就是殺招!
雙手十指連彈,數十道細如牛毛、灰暗凝練、融合了寂滅真意與新領悟的星辰生滅道韻的“碎星指·歸墟引”勁氣,如同暴雨梨花,瞬間籠罩了兩名墟化怪人周身要害!每一道指勁都瞄準了他們攻擊和防禦的間隙,以及他們身上能量波動最不穩定、彷彿被侵蝕的節點!
噗噗噗噗!
指勁入肉的沉悶聲響連成一片!兩個墟化怪人身體劇震,攻勢戛然而止!他們身上那簡陋的甲冑和堅韌的面板,在這融合了更高層次寂滅道韻的指勁面前,彷彿紙糊一般!黑色的、帶著腥臭和冰冷侵蝕氣息的血液從無數個細小的孔洞中飆射而出!
然而,令人心驚的是,這兩名怪人受到如此重創,竟然沒有立刻倒下,反而發出不似人聲的、混合著痛苦與暴怒的嘶吼,眼中瘋狂之色更濃,不管不顧地繼續撲向黃一夢,骨刃和短矛帶著同歸於盡的氣勢狠狠刺來!
“果然……被侵蝕得失去痛感和部分理智了……” 黃一夢眼神冰冷,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星痕步》施展到極致,輕易避開了這毫無章法的拼死一擊。同時,她並指如劍,指尖凝聚一點壓縮到極致的灰暗星芒,帶著一絲新領悟的、針對這種侵蝕力量的“淨化”與“終結”真意,閃電般點在了衝在最前面的那名墟化怪人眉心正中——那裡,正是其混亂能量和瘋狂意念的核心交匯點!
嗤!
彷彿燒紅的烙鐵插入冰雪,那墟化怪人前衝的身形猛地僵住,眼中的瘋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死寂,隨即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量,軟軟倒地,氣息全無。眉心處,只留下一個焦黑的、彷彿被甚麼力量從內部“抹除”了的小孔。
另一名墟化怪人見狀,嘶吼著轉向,卻被及時趕到的孫虎從側面一記刁鑽狠辣的短刃刺穿了後心,攪碎了心臟,也步了同伴後塵。
另一邊,星煞的戰鬥更是呈現碾壓態勢。它如今的實力,配合寂滅氣息對陰煞功法的天然剋制,那黑骷洞的金丹中期修士根本不夠看,幾個回合就被它一爪子拍碎了護體煞氣,咬斷了喉嚨。
剩下那名黑骷洞修士和獨眼刀疤臉,見勢不妙,臉色大變。
“點子扎手!風緊扯呼!” 獨眼刀疤臉倒也果斷,虛晃一刀逼退那名抱著玉盒的灰衣修士,轉身就欲遁入濃霧。
“想走?” 黃一夢冷哼一聲,早就防著這一手。她屈指一彈,一枚早就扣在手中的、刻畫著微型空間擾亂符文的“空冥石籽”,悄無聲息地射向獨眼刀疤臉前方三丈處的霧氣中。
嗡!
細微的空間漣漪盪漾開來,雖然不足以困住金丹九層修士,卻讓他催動的遁光微微一滯,身形顯露出了剎那的遲滯。
就是這剎那!
一直守在側翼、如同門神般的石頭,怒吼一聲,將手中沉重的塔盾如同擲鐵餅般狠狠掄了出去!
呼——!
塔盾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和石頭全力爆發的蠻橫力量,如同攻城錘般,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獨眼刀疤臉的後背上!
“噗——!” 獨眼刀疤臉狂噴一口鮮血,護體煞氣被砸得粉碎,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前撲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根石柱上,又軟軟滑落,骨頭不知斷了多少根,氣息瞬間萎靡下去,掙扎了幾下,竟然沒能爬起來。
剩下那名黑骷洞修士嚇得魂飛魄散,哪還敢停留,怪叫一聲,不顧一切地催動血遁之術,化作一道黯淡的血光,眨眼間就消失在濃霧深處,竟是連同伴都不顧了。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十息時間。
兩名墟化怪人伏誅,一名黑骷洞修士被星煞擊殺,領頭者重傷垂死,一人逃遁。
而那五名灰巖堡修士,除了最初重傷倒地和斷臂的兩人,剩下三人雖然驚魂未定,身上也掛了彩,但總算保住了性命。
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突然殺出、以雷霆手段解決危機的五人一狼(星煞),尤其是為首那名臉上帶著淡銀色疤痕、氣息並不特別強盛卻給人一種深不可測感覺的女子,以及那隻威風凜凜、氣息恐怖的紫金色巨狼,一時間竟不知該說甚麼。
狄墨走過去,熟練地開始打掃戰場,將兩名墟化怪人和那名黑骷洞修士的儲物袋、以及他們掉落的骨刃短矛收起,又走到重傷昏迷的獨眼刀疤臉身邊,毫不客氣地將他身上扒了個乾淨,連那件看起來品質不錯的骨刀法器都沒放過。
“嘖,窮鬼,身上就這點東西?白瞎了金丹九層的修為。” 狄墨撇撇嘴,將搜刮來的東西扔給黃一夢。
黃一夢沒看那些戰利品,目光落在那名死死抱著玉盒、此刻正掙扎著起身、臉上帶著感激與警惕複雜神色的灰衣修士首領身上。
“灰巖堡的朋友?” 黃一夢開口,聲音平靜。
那灰衣首領連忙拱手,聲音沙啞:“在下灰巖堡護衛隊長,趙坤。多謝……多謝諸位道友援手救命之恩!不知諸位是……?”
“路過。” 黃一夢簡單答道,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他懷中的玉盒,“趙隊長,你們為何會在此地,惹上黑骷洞和……那些怪物?”
趙坤臉色變了變,猶豫了一下,看著地上墟化怪人的屍體,又看了看黃一夢等人明顯不是黑骷洞之流,咬了咬牙,低聲道:“不瞞道友,我們……是奉堡主之命,前來這嚎哭石林深處,尋找一件祖上遺留的……信物。不料訊息走漏,被黑骷洞盯上,在此地伏擊我們。至於那兩名怪人……我們也不認識,他們似乎是偶然路過,但一看到我們,就像瘋了一樣攻擊……”
信物?黃一夢心中一動。“可否借那‘信物’一觀?”
趙坤臉色更加為難,抱著玉盒的手緊了緊。這東西是他們灰巖堡祖傳之物,據說關乎一個重大秘密,甚至可能是他們家族興衰的關鍵,豈能輕易示人?
“趙隊長,” 孫虎在一旁冷冷開口,“若非我們出手,你們此刻已成枯骨,信物也早已落入敵手。我家大人只是好奇一看,並無強奪之意。莫非,灰巖堡的待客之道,便是如此?”
趙坤聞言,臉上青白交加,看了看身邊受傷的同伴,又看了看地上黑骷洞和怪人的屍體,最後目光落在氣息深不可測的黃一夢和虎視眈眈的星煞身上,終於長嘆一聲,小心翼翼地將懷中的玉盒遞了過去。
“道友……請看。此物……對我灰巖堡至關重要,還請……務必保密。”
黃一夢接過玉盒。入手冰涼,材質非金非玉,表面佈滿了極其古老複雜的星辰符文禁制,許多已經黯淡破損,但核心處的封印依舊完好。她嘗試用星瞳和一絲寂滅星辰法力探入,立刻感受到一股微弱但堅韌的抵抗,以及……一股似曾相識的、極其精純古老的星辰氣息!
這氣息……與辰曜仙墓中的星辰道韻,有幾分相似!但又有所不同,更加……偏向於“守護”與“指引”?
她心中震動,臉上卻不動聲色,將玉盒遞還給趙坤。“果然是件古物。趙隊長放心,今日之事,我們不會外傳。不過,此地不宜久留,黑骷洞逃了一人,可能會引來更多麻煩,那些怪人的同夥也可能在附近。你們傷勢不輕,需儘快離開。”
趙坤接過玉盒,如釋重負,連忙道謝:“多謝道友體諒!大恩不言謝,日後若有用得著我灰巖堡的地方,儘管開口!不知……幾位道友欲往何處?若順路,我們……”
“我們向東,去斷星堡方向。” 黃一夢打斷他,“你們呢?”
“我們……需要返回北部的灰巖堡。” 趙坤苦笑道,“看來不同路了。再次感謝諸位!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雙方簡單告別。灰巖堡的人攙扶起傷員,迅速消失在石林的另一個方向。
黃一夢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大人,那玉盒裡的東西……” 狄墨湊過來,好奇地問。
“與我們無關。” 黃一夢收回目光,“不過……灰巖堡,祖傳信物,星辰古物……有點意思。或許以後會有交集。”
她沒有深究,現在最重要的是返回斷星堡。
“收拾一下,儘快離開這裡。血腥味和剛才的戰鬥動靜,可能會引來其他東西。”
隊伍再次啟程,快速穿過這片剛剛發生戰鬥的區域,向著石林更深處行去。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遠處一根極高的石柱頂端,一道幾乎與灰黑色岩石融為一體的、穿著殘破暗銀色甲冑的身影,正用一雙冰冷麻木、瞳孔深處卻閃爍著詭異幽藍光芒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它的手中,握著一塊粗糙的、不斷明滅的骨片。骨片上,幾個扭曲的符文微微發亮。
它看了一會兒,身影如同融化的蠟像般,緩緩沉入石柱頂部的陰影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