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鋒被押入刑律殿地底秘牢的訊息,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瞬間在星塔內部炸開了鍋。
一時間,各種版本的流言甚囂塵上。
“聽說了嗎?冷鋒師兄修煉了魔功,被黃師姐當眾揭穿!”
“甚麼魔功!據說是被一種極其陰毒的‘蝕星魂蠱’控制了,成了幽冥星尊的棋子!”
“幽冥星尊?我的天!那不是咱們星塔的死對頭嗎?冷鋒師兄怎麼會……”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說不定早就被滲透了!”
“怪不得他實力增長那麼快,劍意那麼冷,原來是走了邪路!”
“黃師姐真是太厲害了!這都能看出來!簡直是咱們星塔的福星!”
“福星?我看是災星吧?走到哪哪出事……”
“噓!小聲點!你不要命了?”
茶餘飯後,修煉間隙,幾乎所有人都在議論這件事。
黃一夢的名字再次被推上風口浪尖,只不過這一次,除了之前的敬畏和忌憚,還多了許多複雜的情緒——崇拜、感激、猜疑,以及隱晦的恐懼。
黃一夢本人則按照韓長老的吩咐,對外宣稱“受驚過度,需調養傷勢,穩固心神”,閉門謝客,躲在自己的洞府裡,進入了短暫的“賢者時間”。
當然,所謂的調養,就是一邊吸收星辰本源鞏固元嬰五層的修為,一邊興致勃勃地……看戲。
透過狄墨這個“金牌外賣員”兼“地下情報員”,以及趙乾、林瑤等人偶爾傳來的訊息,外界的風吹草動,她都瞭然於心。
“韓長老親自坐鎮刑律殿,連夜提審冷鋒,據說動用了‘問心鏡’和‘搜魂術’(有限度的),進展似乎不小。
”狄墨壓低聲音彙報,臉上帶著興奮,“刑律殿好些人,包括那個嚴嵩,這幾天都跟死了爹孃一樣,臉色難看得要命,據說已經被限制行動,配合調查了!”
黃一夢嗑著用星辰本源溫養過的、口感堪比薯片的“脆靈果”,嗯了一聲:“嚴嵩那條老狗,這次不死也得脫層皮。還有別的嗎?”
“丹鼎峰那邊安靜得有點反常。”狄墨想了想,“吳副峰主稱病不出,魏明那幾個也縮著腦袋。不過,我打聽到,就在冷鋒出事前一天,有神秘人去過丹鼎峰後山,行蹤詭秘,沒看清是誰。”
“哦?”黃一夢挑眉,“看來,有人坐不住了,急著擦屁股或者串供?” 她手指敲著桌面,“繼續留意,特別是和刑律殿有來往的,或者最近行蹤異常的。”
“是!”狄墨領命,又想起甚麼,“對了,黃師姐,外面好多弟子,尤其是那些受過冷鋒或者刑律殿欺壓的,還有仰慕您……呃,仰慕您為人(實力)的,都說想給您送點慰問品,感謝您揪出害群之馬,都被我按您的意思攔回去了。”
“嗯,做得對。”黃一夢點頭,“這時候收禮,容易被人拿來做文章。告訴他們,心意領了,好好修煉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援。” 她說著自己都有點想笑,這臺詞,妥妥的正能量標兵。
狄墨走後,黃一夢沉吟片刻,取出了那份劉執事送的、被篡改過的修煉心得玉簡,以及冷鋒的那枚冰符。
玉簡上的篡改痕跡,在她眼中清晰可見。這玩意,關鍵時刻或許能反咬一口,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又拿起那枚冰符。這符籙製作精巧,蘊含著冷鋒獨特的冰寒劍意,除了傳訊,似乎還有別的功用。
她嘗試用《星辰煉神術》配合星瞳深入探查,果然在符文核心深處,發現了一縷極其隱晦、與冷鋒神魂相連的印記,以及……一道微不可查的、指向遙遠虛空某個方位的牽引波動。
“追蹤印記?還是……某種遠端控制或通訊的後門?”黃一夢眼神閃爍。
冷鋒已倒,這玩意留在手上是個隱患,但直接毀掉又可惜。或許……可以改造一下,或者利用這縷神魂聯絡和牽引波動,做點文章?
她將冰符小心收好,等修為再高些,或者找到合適的方法再處理。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但黃一夢知道,這平靜之下,是洶湧的暗流。韓長老的調查肯定觸及了一些人的神經,他們在蟄伏,在觀望,或許也在策劃著新的反擊。
這一日,黃一夢正在洞府內嘗試將“歸墟”死寂之氣更穩定地融入寂滅雷矛,創造更可控的“歸墟雷印”,洞府的防護陣法忽然被觸動了。
不是強闖,是禮貌的叩陣。
黃一夢神識一掃,洞府外站著兩人。一人是面生的男弟子,元嬰六層修為,相貌堂堂,氣質溫和。另一人,竟是多日不見的柳晴!就是當初在星隕古礦被她救下,後來對其頗為感恩的女修。
柳晴臉色似乎有些焦急,又帶著點期待。
黃一夢心中微動,收起功法,開啟了洞府禁制。
“黃師姐!冒昧打擾,還望見諒!”柳晴一見黃一夢,立刻快步上前,盈盈一禮,語氣帶著親近和感激。她身後那男弟子也彬彬有禮地拱手:“在下週子安,見過黃師姐。”
“柳師妹,周師弟,不必多禮,請進。”黃一夢將兩人引入洞府,心中快速評估。柳晴應該是可信的,但這個周子安……面生,修為不低,此時來訪,有何目的?
落座奉茶後,柳晴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後怕和感激:“黃師姐,冷鋒之事我們都聽說了!
沒想到他竟是幽冥星的奸細!
當初在星隕古礦,我們就覺得他不對勁,幸好師姐您明察秋毫,當眾揭穿,不然還不知道要隱藏多久,禍害多少同門!” 她這話真情實感,顯然對冷鋒毫無好感。
黃一夢溫和一笑:“柳師妹言重了,我也是僥倖察覺,主要還是韓長老明斷。” 她將功勞推給韓長老,這是標準操作。
柳晴又說了些感激和敬佩的話,這才引入正題,指了指周子安:“黃師姐,這位周子安周師兄,是我的好友。
他……他遇到了一件難事,或許與冷鋒、甚至幽冥星有關,我們思來想去,覺得只有師姐您或許能看出些端倪,幫上一把,所以才冒昧前來求助。”
周子安適時地露出愁苦和焦慮之色,起身對黃一夢深深一揖:“黃師姐,在下實在走投無路,才來叨擾。此事關乎在下道途,甚至性命,還請師姐慈悲,聽我一言。”
黃一夢放下茶杯,臉上依舊是溫和關切的表情:“周師弟請坐,慢慢說,若是力所能及,同門之間自當相助。” 心裡卻拉響了警報:來了!試探?還是新的圈套?
周子安坐下,嘆了口氣,開始講述:“不瞞師姐,在下數月前,曾在一次外出任務中,偶然發現了一處古修士坐化的洞府遺蹟。那洞府位於一處偏僻山谷,禁制殘破,我僥倖進入,在其中得到了一枚殘破的玉簡和幾樣材料。”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黃一夢的臉色,繼續道:“那玉簡記載了一門名為《星竅融靈術》的秘法,似乎與開拓體內隱性星竅、提升法力容量有關。我如獲至寶,回來後就嘗試參悟修煉。起初進展順利,感覺法力確實凝練了些許。但最近……最近卻出了問題!”
他臉上露出恐懼之色:“每當我運功到關鍵處,胸口對應的星竅位置就會傳來針扎般的劇痛,更有一股陰寒詭異的氣息從中滲出,干擾法力執行,甚至……甚至隱約有侵蝕我神魂的跡象!我懷疑,那玉簡……或者那洞府,有問題!可能根本就是幽冥星佈置的陷阱!而我,不小心中招了!”
周子安越說越激動,臉上血色褪盡:“我暗中查過資料,這種症狀,有點像……有點像被某種陰毒星辰之力侵蝕,或是中了咒術!黃師姐您連冷鋒體內那麼隱蔽的蝕星魂蠱都能察覺,定然見識廣博,能否請您幫我看看,我這是怎麼了?還有沒有救?” 他說著,眼中已泛起懇求的淚光。
柳晴在一旁幫腔,語氣焦急:“是啊,黃師姐,周師兄為人正直,勤勉修煉,從未與人結怨,沒想到會遭此橫禍。我們都擔心得不得了,又不敢聲張,怕打草驚蛇,或者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求師姐您施以援手!” 她說著也要行禮。
黃一夢連忙扶住柳晴,眉頭微蹙,露出凝重思索之色:“《星竅融靈術》?陰寒詭異氣息侵蝕?聽起來確實蹊蹺。” 她看向周子安,“周師弟,可否讓我探查一下你胸口那處異常星竅?放心,我只用神識略微感應,不會觸及你法力核心。”
周子安聞言,臉上閃過一絲猶豫,隨即像是下了很大決心,重重點頭:“有勞師姐!只要能查明緣由,在下任憑師姐探查!” 說著,他主動解開衣襟,露出胸口。
黃一夢運轉星瞳,神識小心翼翼地向周子安胸口探去。果然,在他心口偏左的位置,感應到了一處異常的能量節點,散發著微弱但確實存在的陰寒星辰波動,那波動……與蝕星魂蠱的氣息有幾分相似,但又有些不同,更駁雜,更隱晦。
‘天命機緣冊’提示未用!
黃一夢心中立刻默唸:“天命昭昭,機緣何在?”
資訊浮現:
【洞府之內,周子安。其胸口“隱星竅”內藏“子母噬星咒”子符,與百里外某處母符遙相感應。母符持有者可藉此咒緩慢吞噬其星力、侵蝕神魂,最終可控其心智或引爆子符重創乃至滅口。此乃幽冥星外圍控制手段。探查可觸發子符微弱反擊,風險低。可選擇揭穿、虛與委蛇、或嘗試反向追蹤母符。】
黃一夢心中冷笑:果然!釣魚執法升級版?還是想用苦肉計接近我,趁機下黑手?這幽冥星,花樣還真多!
她臉上卻露出更加凝重和“同情”的神色,收回神識,嘆了口氣:“周師弟,你確實中招了。你胸口那處並非真正的隱性星竅,而是被人以高明手段種下了一種陰毒的咒術符文,類似於……子母咒。它在緩慢吞噬你的星力根基,侵蝕你神魂。”
周子安和柳晴聞言,臉色劇變!周子安更是身體一晃,幾乎癱倒,顫聲道:“果……果然是咒術!黃師姐,那我……我還有救嗎?”
“此咒頗為陰毒,根除不易。”黃一夢沉吟道,“需找到與之對應的‘母符’,設法破解或毀去,方能從根本上解除。強行拔除子符,極易引發反噬,重創神魂。”
“母符?如何找?”周子安急切問道。
黃一夢搖搖頭:“母符必然被施咒者小心隱藏,可能在任何地方,甚至可能不在星塔之內。不過……”她話鋒一轉,“此咒既然與星力吞噬有關,或許與冷鋒背後的幽冥星脫不了干係。韓長老正在深挖此事,周師弟或許可以將情況秘密稟報韓長老,藉助宗門之力調查,比我們個人尋找要穩妥得多。”
她直接把皮球踢給了韓長老。一來,她不想沾這渾水,誰知道這是不是連環套?二來,正好可以藉此再給韓長老那邊送點線索,加重幽冥星的嫌疑,順便看看韓長老的反應。
周子安和柳晴對視一眼,似乎有些猶豫。周子安苦澀道:“韓長老日理萬機,且調查的是冷鋒這等要犯,我等小卒,恐怕……”
“事關同門安危,且可能牽扯幽冥星,韓長老定然重視。”黃一夢語氣肯定,“這樣,我修書一封,說明情況,你們帶著我的信物去見韓長老,他定然會見你們。如何?”
她給出一個看似兩全其美的方案。
周子安眼中光芒閃爍,最終咬牙點頭:“多謝黃師姐指點!就依師姐所言!” 他臉上感激涕零,心中如何想,就不得而知了。
柳晴也鬆了口氣,連連道謝。
送走千恩萬謝的兩人,黃一夢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臉上的溫和緩緩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