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魔念霧靄如同活物般蠕動、擴散,其中扭曲的面孔發出無聲的尖嘯,持續衝擊著在場每一個修士的心神。
歸墟暴動引發的空間亂流和碎片撞擊,更是讓這片虛空變成了隨時可能吞噬生命的死亡漩渦。
黃一夢強行壓下因劍域破碎和魔念衝擊帶來的雙重不適,目光死死鎖定在緩緩站直身體,臉上帶著陰謀得逞笑容的凌昊。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實質般從她身上瀰漫開來,甚至暫時驅散了周圍些許陰冷的魔氣。
“凌!昊!” 她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混亂的能量轟鳴與魔念尖嘯,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凌昊感受著黃一夢那幾乎要將他撕碎的殺意,非但不懼,反而露出一個更加扭曲的笑容。他隨手丟掉手中那枚已經化作飛灰的黑色符籙殘渣——那正是能偽裝傷勢併發出元嬰一擊的陰毒符寶“枯心符”。
“怎麼,心疼了?”凌昊嗤笑一聲,目光掃過倒在血泊中、氣息奄奄的星煞,語氣充滿了惡意的快感,“一頭畜生而已,能替主人擋災,是它的榮幸。黃一夢,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天真,真以為我青羽門長老如此不堪一擊?”
他一邊說著,一邊暗暗調息。使用“枯心符”代價不小,不僅耗費了他珍藏多年的保命底牌,更讓他本就因強行提升而虛浮的元嬰根基再次受損,此刻不過是外強中乾,試圖以言語擾亂黃一夢心神,為自己爭取恢復時間,並尋找一擊必殺或脫身的機會。
另一邊,枯骨長老和鳩婆婆在最初的震驚和抵禦魔念後,也注意到了凌昊的“復活”和黃一夢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
枯骨長老渾濁的眼珠轉動,心中迅速盤算:“凌昊這老狐狸,竟還有這等後手!也好,讓他和那妖女狗咬狗!不過……這妖女似乎對祭壇有所掌控,而那凌昊……哼,也不是好東西!
”他暗中向鳩婆婆傳音:“鳩婆子,伺機而動,無論是那妖女身上的秘密,還是凌昊,都不能放過!”
鳩婆婆佝僂著身體,手中蛇頭柺杖散發出幽幽綠光,抵擋著魔念侵蝕,她微微點頭,乾癟的嘴唇抿緊,眼神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蠍。她活得更久,深知在這種絕境中,最先死去的往往是那些沉不住氣的蠢貨。她在等,等一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機會。
海瀾閣的兩位元嬰長老則顯得更為狼狽一些。他們本就與黃一夢仇怨不深,更多是利益驅使前來,此刻陷入這魔念肆虐、空間崩潰的絕境,自保已是艱難,哪還有心思去管別人的恩怨?
兩人背靠背,一件傘狀法寶和那面寶鏡懸浮頭頂,灑下道道光幕,艱難抵禦著內外交攻,眼神中充滿了悔意與焦急,只盼著能找到脫離此地的辦法。
而那些金丹弟子就更不堪了。除了狄墨和少數幾個心智堅韌或有特殊護魂法器的,大部分已在魔念侵蝕下陷入瘋狂,要麼互相殘殺,要麼狀若癲狂地攻擊著周圍的一切,包括虛空和碎片,很快便在空間裂縫和混亂撞擊下殞命,鮮血和殘肢給這片死寂的虛空增添了幾分慘烈。
狄墨雙目赤紅,看著擋在自己身前重傷垂死的星煞,這個憨直忠厚的體修心中充滿了愧疚與暴怒。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直流,卻渾然不覺。
他恨自己大意,恨自己實力低微,竟要星煞以命相護!他猛地抬頭,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凌昊,如同發怒的雄獅,只待黃一夢一聲令下,哪怕拼著自爆金丹,他也要撕下凌昊一塊肉!
黃一夢將周圍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冷笑。憤怒並沒有衝昏她的頭腦,反而讓她更加冷靜。
她迅速評估著自身狀態:金丹因反噬而晦暗,法力運轉滯澀,神識刺痛,傷勢不輕;但肉身因《周天星辰體》和星辰源核淬鍊,依舊強橫;陰陽星火和《星辰煉神術》對魔念有一定抗性;最重要的是,她腳下這座祭壇,似乎能與她產生微弱的共鳴。
“凌昊老狗,你以為憑藉一張符籙,就能扭轉乾坤?”
黃一夢聲音冰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你這元嬰境界,本就是靠丹藥外力強行提升,根基虛浮如同沙堡,方才又被我劍域所傷,如今更是動用這等損及本源的符寶……現在的你,外強中乾,還能發揮出幾成實力?恐怕連維持元嬰領域的穩定都做不到吧?”
她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刀子,精準地戳中了凌昊的痛處。凌昊臉色微變,眼神中的得意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被看穿底細的驚怒。他確實已是強弩之末,否則也不會用言語拖延。
“牙尖嘴利!”凌昊強作鎮定,周身靈力鼓盪,試圖凝聚威壓,“殺你,足夠了!”
“是嗎?”黃一夢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她並沒有立刻動手,反而將更多的神識和法力注入腳下祭壇。同時,她暗中向狄墨傳音:“狄墨,穩住!星煞還有救,相信我!現在,聽我指令,隨時準備配合我行動,目標不是凌昊,是那個枯骨老魔!”
狄墨聞言,身軀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黃一夢,見對方眼神冷靜而篤定,不似作偽,他心中瞬間燃起希望,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和殺意,重重點頭,默默調整氣息,將目光轉向了正在暗中調息、眼神閃爍不定的枯骨長老。
黃一夢的舉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似乎完全無視了剛剛重創星煞、對她殺意最盛的凌昊,反而將矛頭指向了黑煞島的枯骨長老!
枯骨長老也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小輩!你找死!”他以為黃一夢是覺得他之前被劍域反傷,更好欺負。
就連凌昊和鳩婆婆也愣住了,不明白黃一夢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唯有黃一夢自己清楚。凌昊已是甕中之鱉,不足為慮,反而是狀態相對完好、老奸巨猾的枯骨和鳩婆婆威脅更大。而且,她需要立威,需要震懾,需要在這混亂的局勢中重新掌握主動權!而剛剛被她的劍域逼退、明顯對她有所忌憚的枯骨,就是最好的目標!更重要的是,她感應到祭壇深處那股被引動的星辰淨化之力,對魔氣有著天然的剋制,而枯骨長老修煉的正是魔功!
“是不是找死,試試便知!”黃一夢冷喝一聲,不再給眾人思考的時間。她雙手猛地按在祭壇核心凹槽兩側,眉心星樞光球驟然亮起,丹田內黯淡的星璽也發出微光!
“嗡——!”
殘破的祭壇劇烈震顫起來,上面那些古老而玄奧的符文次第亮起,不再是之前的灰黑死寂,而是散發出一種純淨、浩瀚、帶著淨化意味的星辰光輝!與那沖天而起的魔念光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銀色光柱,混合著一絲淡金色的陰陽星火之力,自祭壇升起,並非攻擊任何人,而是如同探照燈一般,猛地照射向正在醞釀魔功的枯骨長老!
“星辰淨化?怎麼可能!”枯骨長老駭然失色!他修煉的魔功在這純淨的星辰光輝下,竟如同冰雪遇陽,開始劇烈消融、沸騰!周身凝聚的魔元不受控制地紊亂起來,那感覺比直接捱上一擊還要難受!
“就是現在!狄墨!”黃一夢厲聲喝道。
早已蓄勢待發的狄墨,如同炮彈般射出!他沒有使用花哨的法術,而是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憤怒、所有的愧疚,都凝聚在了他那雙修煉《裂山拳》的鐵拳之上!拳鋒之上,土黃色的光芒凝聚到極致,隱隱帶著一股崩山裂石的慘烈意志!目標直指枯骨長老因魔元紊亂而露出的破綻——胸前膻中穴!
“吼!給老子死!”狄墨髮出野獸般的咆哮。
“放肆!”枯骨長老又驚又怒,他沒想到黃一夢能引動祭壇的淨化之力,更沒想到一個小小的金丹體修敢對他出手!倉促之間,他只能勉強調動部分魔元,凝聚於胸前,同時揮舞骨杖試圖格擋。
“嘭!!”
一聲沉悶如擊敗革的巨響!狄墨的拳頭狠狠砸在了枯骨長老倉促凝聚的魔元護盾上!
“咔嚓!”護盾應聲而碎!枯骨長老悶哼一聲,身形踉蹌後退,嘴角溢位一絲黑血。他雖然擋下了這一拳,但魔元反噬加上星辰淨化的持續照射,讓他傷上加傷!
而狄墨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飛出去,雙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鮮血從虎口迸濺,但他落地後一個翻滾便再次站起,眼神依舊兇狠地盯住枯骨,彷彿不知疼痛為何物。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凌昊愣住了,他沒想到黃一夢真的敢同時對枯骨動手,而且似乎……還佔據了上風?
鳩婆婆眼神閃爍,握著蛇頭柺杖的手緊了緊,卻依舊沒有動作。她在權衡,黃一夢表現出的對祭壇的掌控力和那詭異的星辰淨化之光,讓她忌憚更深。
海瀾閣的兩位長老更是看得心驚肉跳,暗自慶幸剛才沒有貿然出手。
黃一夢沒有追擊枯骨,她維持著對祭壇的操控,星辰光柱依舊籠罩著枯骨,壓制其魔元。她緩緩轉過頭,目光再次落回凌昊身上,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凌昊感到一股發自靈魂的寒意。
“凌長老,現在……”黃一夢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如同萬載寒冰,“輪到你了。”
凌昊臉色徹底變了。他發現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嚴重低估了這個女人的狠辣、果決和對局勢的掌控力!她不僅實力詭異,心思更是深沉得可怕!她先以雷霆手段重創枯骨立威,震懾鳩婆婆和海瀾閣,徹底孤立了自己!
“你……你想怎樣?”凌昊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色厲內荏地喝道,“別忘了,我乃青羽門長老!你若殺我,青羽門必與你不死不休!”
“呵。”黃一夢輕笑一聲,那笑聲中的譏諷讓凌昊麵皮發燙,“從你們對我出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死不休了。況且……在這裡殺了你,誰又知道是我做的?”
她話音未落,腳下祭壇再次光芒一閃,那道淨化光柱驟然分出一縷,如同靈活的銀色鎖鏈,倏忽間射向凌昊!
凌昊大驚,他此刻狀態極差,根本不敢硬接這詭異的淨化之光,身形急退,同時祭出一面青色小盾護在身前。
然而,那銀色光鏈並非直接攻擊,而是在接近凌昊時猛然炸開,化作無數細密的銀色光點,如同附骨之疽般,纏繞向凌昊周身!
這些光點並未帶來直接的傷害,卻讓凌昊感到自身的靈力運轉陡然變得遲滯起來,彷彿陷入了泥沼之中!更讓他心驚的是,周圍那些原本無差別攻擊的魔念,似乎被這星辰淨化之光刺激,竟隱隱有向他匯聚的趨勢!
“你對我做了甚麼?!”凌昊驚怒交加,奮力催動靈力,試圖驅散那些銀色光點,卻收效甚微。
“沒甚麼,只是幫你吸引一下‘客人’的注意。”黃一夢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果然,那些被吸引過來的魔念,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蒼蠅,開始更加瘋狂地衝擊凌昊的心神防線!凌昊原本就心神不穩,此刻更是壓力倍增,臉上露出了痛苦掙扎的神色,護體靈光劇烈波動。
黃一夢冷漠地看著這一切。她並沒有親自出手,而是利用祭壇的力量和環境的危險,兵不血刃地將凌昊逼入了絕境。這種殺人於無形的算計,比直接動手更讓人膽寒。
枯骨長老被淨化之光壓制,敢怒不敢言。鳩婆婆眼神變幻,最終化為一聲無聲的嘆息,徹底熄了趁機出手的心思。海瀾閣兩位長老更是噤若寒蟬。
一時間,這片混亂的虛空竟出現了短暫的凝滯,唯有凌昊痛苦的嘶吼和魔唸的尖嘯格外刺耳。
黃一夢立於祭壇之上,青衣染血,面色微白,身形甚至有些搖搖欲墜。但在在場所有人眼中,此刻的她,卻比那肆虐的魔念和破碎的虛空更加可怕。
她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氣息越來越微弱的星煞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痛與焦急。她知道,立威震懾的目的已經達到,必須儘快想辦法救治星煞,並尋找離開或深入此地的辦法了。
就在她心思轉動,準備下一步行動時,那祭壇核心噴湧的灰黑色魔念光柱,突然再次產生了異動!光柱的底部,那凹槽深處,一點深邃無比的黑暗開始旋轉、擴大,彷彿……開啟了一條通往更深、更幽暗之處的通道!
一股遠比之前精純、古老、恐怖的歸墟本源氣息,從中瀰漫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點深邃的黑暗所吸引。
黃一夢瞳孔微縮,心中凜然:“這祭壇下面,還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