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永手中的漆黑魂幡甫一出現,整個破碎宮殿廣場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十度!陰風呼嘯,鬼哭狼嚎之聲大作,幡面上扭曲的鬼影瘋狂蠕動,似乎要掙脫而出,濃郁的血煞與怨氣撲面而來,足以讓心志不堅者心神失守。
“萬魂幡?”黃一夢眉頭微挑,星瞳之中閃過一絲厭惡。這等以煉化生魂、折磨靈魂來提升威力的邪道法器,最為陰毒,有傷天和。看來這怒濤幫,從上到下,果真沒幾個好東西。
“小輩,能死在老夫這‘百鬼夜行幡’下,也算你的造化!”鄒永獰笑一聲,臉上帶著掌控局面的自信。他自恃金丹七層的修為遠超黃一夢,又有這威力巨大的魂幡在手,自覺勝券在握。他猛地揮動魂幡!
“嗚嗚——!”
霎時間,數十道凝實的黑色鬼影從幡中衝出!這些鬼影形態各異,有的保持著臨死前的慘狀,有的則扭曲不成人形,但無一例外都散發著濃烈的怨毒與瘋狂,張牙舞爪地朝著黃一夢撲來!它們無視物理防禦,專攻修士神魂,所過之處,連空間都似乎變得粘稠、陰冷。
若是尋常金丹中期修士,面對這數十堪比金丹初期的厲鬼圍攻,再加上魂幡自帶的精神衝擊,恐怕瞬間就會手忙腳亂,神魂受創,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然而,黃一夢並非尋常金丹中期。
面對蜂擁而至的厲鬼,她非但沒有後退,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魑魅魍魎,也敢放光?”
她甚至沒有動用寂滅星火箭,只是心念一動,一直環繞在周身、若有若無的陰陽星火光暈驟然熾盛!
“嗡!”
暗紅與幽藍兩色火焰如同擁有了生命般,以她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形成一個直徑約三丈的火焰光環!
至陽至剛的暗紅真火,對上這些陰魂鬼物,堪稱天生剋星!而幽藍死寂的火焰,則直接灼燒其魂體本源!
“嗤嗤嗤——!”
那些氣勢洶洶的厲鬼,剛一衝入火焰光環的範圍,就如同冰雪遇上烈陽,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嚎,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蒸發!黑煙滾滾,惡臭撲鼻!
偶爾有幾隻特別凝實的厲鬼衝破外圍火焰,試圖撲到黃一夢身上,卻被她隨手彈出的一縷更加凝練的星火直接點燃燒穿,化作飛灰!
鄒永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轉化為難以置信的驚駭:“不可能!你的真火……怎會如此霸道?!”
他這百鬼夜行幡祭煉多年,吞噬生魂無數,威力極大,就算遇到金丹後期的正道修士,也能憑藉鬼海戰術糾纏一番,從未像今天這樣,被人如同砍瓜切菜般輕易破除!
“就這點本事?”黃一夢語氣平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看來你這幡裡裝的,都是些不入流的貨色。”
這話如同尖刀,狠狠紮在鄒永的心上,讓他又驚又怒。他猛一咬牙,噴出一口精血在魂幡之上!
“萬魂噬心!給我爆!”
魂幡烏光大盛,幡面劇烈抖動,剩餘的所有鬼影不再分散攻擊,而是瘋狂地匯聚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而扭曲的、由無數痛苦面孔組成的鬼首,帶著同歸於盡般的瘋狂,張開黑洞洞的大口,朝著黃一夢吞噬而來!這是魂幡的殺招之一,以損耗幡內大量魂力為代價,發動一次極強的神魂衝擊和魂體自爆!
這一擊,威力已然接近金丹後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面對這威勢駭人的鬼首,黃一夢眼神終於認真了一絲。她能夠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狂暴魂力。硬接或許能接下,但難免神魂震盪,消耗過大。
她星瞳急速閃爍,瞬間分析出這鬼首的核心,並非那些混亂的魂力,而是隱藏在核心處、由鄒永精血和魂幡本源驅動的一道控制符印!
“找到你了!”
她不再保留,右手虛握,暗星金丹瘋狂運轉,磅礴的法力與寂滅劍意凝聚!
“寂滅星火箭,破!”
這一次,不再是分散的火線或多重箭矢,而是一支凝練到極致、僅有尺許長短、通體呈暗金之色、箭簇處陰陽星火螺旋纏繞的箭矢!箭矢一出,周圍的空氣都發出被撕裂的尖嘯,那股寂滅萬物的意境,讓不遠處的鄒永神魂都感到一陣刺痛!
“嗖!”
暗金箭矢後發先至,速度快得超越了神識捕捉的極限!它沒有去管那龐大的、看似恐怖的鬼首,而是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閃電,精準無比地射向了鬼首核心那一點微不可察的操控符印!
“噗!”
一聲輕微的、如同氣泡破裂的聲響。
那巨大的、猙獰的鬼首,在距離黃一夢不到一丈的地方,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猛地一滯,然後轟然潰散!無數混亂的魂力失去控制,向四周爆開,卻大部分被陰陽星火形成的屏障灼燒淨化,只有少部分衝擊波盪開,吹得黃一夢的星隱袍獵獵作響,卻未能傷她分毫。
“噗——!”
本命法器核心符印被破,鄒永遭受嚴重反噬,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手中的百鬼夜行幡靈光黯淡,幡面上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他看向黃一夢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無法理解。
怎麼會這樣?她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就看穿並擊破魂幡的核心?這需要何等恐怖的眼力和精準的控制力?
逃!
這個念頭瞬間佔據了鄒永的腦海。甚麼功勞,甚麼懸賞,都沒有自己的命重要!此女太可怕了!他毫不猶豫地轉身,燃燒精血,化作一道烏光,就欲朝著廣場入口遁去!
“現在想走?晚了。”
黃一夢冰冷的聲音如同追魂魔音,在他耳邊響起。
幾乎在他轉身的剎那,黃一夢左手早已掐好的法訣猛然按下!
“星移遁!”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現時,已然攔在了鄒永的遁光之前!同時,右手食指伸出,指尖一點極致的幽藍火星跳躍著,不帶絲毫煙火氣,點向鄒永的眉心!
那幽藍火星,乃是陰陽星火中至陰至寒、主寂滅的一面凝聚而成,速度看似不快,卻彷彿鎖定了空間,讓鄒永生出無論如何閃避都必中的絕望感!
“不!!!”鄒永發出絕望的嘶吼,拼命催動所有護身法器和罡氣。
“啵!”
一聲輕響,如同水滴落入湖面。
幽藍火星輕易地穿透了層層疊疊的防禦,沒入了鄒永的眉心。
他狂奔的遁光戛然而止,臉上的驚恐表情凝固,眼神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消散。一股死寂的氣息從他體內瀰漫開來,他的面板瞬間蒙上了一層灰敗之色,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機,直挺挺地從空中墜落。
落地時,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連金丹都未能逃出,直接被那縷寂滅星火從內部焚燬。
另一邊,狄墨與屠剛的戰鬥也接近尾聲。
屠剛實力本比狄墨高出一層,巨斧勢大力沉,一開始確實壓著狄墨打。狄墨身上添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淋漓,看起來頗為悽慘。
但狄墨韌性極強,仗著體修強大的防禦力和恢復力,硬生生扛住了屠剛的猛攻。他牢記黃一夢“纏住即可”的吩咐,並不與屠剛硬拼,而是利用廣場複雜的地形不斷周旋,偶爾抓住機會反擊一記裂山拳,雖不能重創屠剛,卻也打得他氣血翻騰,煩躁不已。
當屠剛看到侯逵被廢、鄒永被斬殺時,心中早已駭然,戰意全無,只想脫身。這一分神,立刻被狄墨抓住了破綻!
“給俺躺下!”
狄墨怒吼一聲,不顧劈向肩膀的巨斧,全身氣血如同火山爆發,凝聚於右拳,一記毫無花哨的裂山拳,狠狠砸向屠剛的胸膛!這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屠剛沒想到這憨貨如此拼命,想要變招已來不及,只能將護體罡氣催動到極致,硬抗這一拳。
“轟!”
狄墨的肩胛骨被斧刃劈中,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但他那凝聚了全部力量的一拳,也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屠剛胸口!
“咔嚓!”
清晰的胸骨碎裂聲響起!屠剛如同被狂奔的巨獸撞中,眼珠暴突,大口鮮血混合著內臟碎片噴出,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遠處的斷牆上,抽搐了兩下,便沒了聲息。
狄墨踉蹌一步,捂住鮮血淋漓的肩膀,臉色蒼白,卻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著痛楚卻暢快的笑容:“嘿……俺……俺也沒丟人……”
黃一夢解決了鄒永,身形一閃,來到狄墨身邊,看了一眼他的傷勢,彈出一顆療傷丹藥給他:“做得不錯。先療傷。”
她語氣依舊平靜,但狄墨卻能感受到其中一絲微不可察的認可,這讓他覺得這傷受得值了!
黃一夢則迅速打掃戰場。她先走到侯逵身邊,此人丹田被毀,修為盡廢,已是奄奄一息,看到黃一夢過來,眼中充滿了哀求與恐懼。
黃一夢眼神沒有絲毫波動,指尖一縷星火彈出,結束了他的痛苦。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她可沒有留活口讓對方師門長輩來報仇的習慣。
她熟練地將鄒永、侯逵、屠剛三人的儲物袋和身上有價值的法器(包括那面破損的百鬼夜行幡)收起,又打出幾團真火,將三具屍體燒成灰燼,毀屍滅跡。
做完這一切,她才看向那三艘停在入口處的鬼頭飛舟,以及飛舟上那些早已嚇破膽、瑟瑟發抖的煉氣期、築基期怒濤幫幫眾。
那些低階弟子眼見三位金丹長老在短短時間內被盡數反殺,早已魂飛魄散,此刻見黃一夢目光掃來,頓時跪倒一片,磕頭如搗蒜: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啊!”
“我們都是聽命行事,不關我們的事啊!”
“求前輩高抬貴手,放我們一條生路!”
黃一夢目光淡漠地掃過這群人。殺,還是不殺?
若按她一貫斬草除根的風格,這些目睹了她手段的怒濤幫眾,一個都不能留。但全殺了,似乎也有些過於……嗯,浪費?
她略一沉吟,清冷的聲音傳遍全場:“自封修為,交出所有儲物袋和法器,滾出飛舟。”
那些低階弟子聞言,如蒙大赦,哪裡敢有半分猶豫,紛紛依言自封穴道,將身上所有東西丟在地上,然後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鬼頭飛舟,頭也不敢回地消失在廢墟深處。能撿回一條命,已是天大的幸運!
黃一夢抬手將三艘鬼頭飛舟和地上那堆雜七雜八的物品收起。飛舟雖然樣式醜了點,但材質和速度尚可,拆了賣材料或者必要時用來當障眼法也不錯。那些低階弟子的財物她看不上,但蚊子腿也是肉,積少成多。
“黃道友,為何放他們走?不怕他們回去報信嗎?”狄墨一邊運功化開藥力,一邊有些不解地問道。
黃一夢檢查著鄒永的儲物袋,頭也不抬地說道:“殺了他們,怒濤幫同樣會知道是我們乾的。放他們回去,反而能幫我們傳遞一個訊息。”
“甚麼訊息?”
黃一夢抬起頭,看向星墟更深處的方向,嘴角那抹熟悉的、帶著冷冽和算計的弧度再次浮現:
“告訴怒濤幫,以及所有對我們有想法的人,想當獵人,就要有被獵物反殺的覺悟。這星墟很大,很危險……而我們,不好惹。”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令人心寒的自信與狠辣。
狄墨看著她的側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心中暗道:以後寧可招惹閻王,也絕不能招惹黃道友!這心思,這手段,太狠了!不過……跟著這樣的老大,好像也挺爽的?
黃一夢清點著收穫,心中盤算。經此一戰,收穫頗豐,更重要的是初步立威。接下來前往嘆息迴廊的路,或許能清靜一些了。當然,若是還有不開眼的……
她眸中寒光一閃。
那便來多少,殺多少!正好用他們的資源,來鋪就自己的金丹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