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綠的“引魂磷火”如嗅到血腥的食腐禿鷲,驟然加速,拖著慘淡的光尾,直撲營地!
那陰冷、死寂、帶著惑亂心神的詭異氣息瞬間逼近!
“淨炎符!”墨隼冷喝。
早已準備就緒的鷹七和隼十三同時揚手,兩張色澤純白、邊緣流淌著淡金紋路的符籙脫手飛出,精準地迎向最前面的兩點磷火。
“噗——!”
符籙與磷火接觸的瞬間,無聲爆開,化作兩團溫和卻充滿淨化氣息的乳白色火焰,將幽綠磷火完全吞沒。
沒有劇烈的爆炸,只有如同冰雪消融般的“滋滋”輕響,那兩點磷火連同其散發的不祥氣息,在淨化火焰中迅速黯淡、消散。
然而,後面的幾點磷火彷彿有意識般,立刻散開,劃出詭異的弧線,從不同角度繼續撲來!同時,石林邊緣的陰影中,傳來幾聲尖銳刺耳的、非人的嘶鳴!
“來了!”鴞五的警示聲透過通訊符傳來,“潛伏者動了!四個,速度很快!目標——營地!”
話音未落,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石林的陰影中竄出!他們比之前的墮化者更加敏捷,動作間帶著一種非人的協調感,
身上裹著破爛的、沾染著沙塵和暗色汙漬的斗篷,臉上帶著簡陋的骨質面具,面具的眼孔後閃爍著兩點猩紅的光芒。
他們手中持有的武器也更為精良——一把纏繞著黑氣的骨質短杖,兩柄彎曲如新月、刃口閃爍著幽藍寒光的彎刀,還有一人雙手各持一柄漆黑的匕首。
他們的氣息也更加凝實,雖然依舊混亂陰冷,但核心處那股“墟力”更加精純,顯然是被幽墟行者直接控制或培養的正式外圍成員,實力普遍在金丹中期左右!
“結陣!刑律殿前出接敵!戍衛隊護住兩翼和後方!執事維持陣法!
”墨隼的命令簡潔有力,他本人卻依舊站在原地未動,目光冷冽地掃視著戰場,防備著可能存在的更高層次威脅。
四名刑律殿修士瞬間組成一個簡單的菱形戰陣,鷹七和隼十三在前,鷂九和鴞五分居左右稍後,迎向那四個撲來的幽墟行者。
“星塔的走狗!玷汙者!”手持骨杖的幽墟行者發出嘶啞難辨的吼叫,骨杖一揮,三道漆黑的、彷彿由無數細小怨魂糾纏而成的“魂矢”尖嘯著射出
,直取最前方的鷹七和隼十三!那魂矢未至,一股陰寒刺骨、擾亂神魂的波動已然襲來!
“雕蟲小技!”鷹七冷哼一聲,長刀一震,刀身煞氣凝聚,化作一道暗紅色的匹練,橫掃而出!
煞氣至剛至烈,專克陰邪!刀光與魂矢碰撞,發出“嗤嗤”的灼燒聲響,三道魂矢劇烈掙扎,迅速被煞氣消磨殆盡。
隼十三則更加直接,他低吼一聲,不退反進,長刀帶著沉重的破風聲,劈頭蓋臉地斬向那個骨杖幽墟行者!刀勢沉重如山,逼得對方不得不暫停施法,舉起骨杖格擋。
另外兩個手持彎刀的幽墟行者怪笑著,身形如同滑溜的泥鰍,試圖繞過正面,從側翼攻擊刑律殿的陣型。
他們的彎刀揮舞間,帶起一道道幽藍色的、帶著強烈腐蝕性的刀氣,腥風撲面!
“你們的對手是我!”鷂九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擋在左側彎刀客面前,鐵尺點、戳、格、攔,動作迅捷無比,將對方凌厲的刀氣盡數封擋,火星四濺!
她的鐵尺上似乎塗抹了某種剋制墟力的材料,與彎刀碰撞時,那幽藍刀氣明顯暗淡。
鴞五則站在原地未動,短弩抬起,“咻咻”兩聲,兩支淡金色的破邪弩箭射向右側的彎刀客。
那彎刀客身形急閃,險險避開,弩箭射入他身後的沙地,炸開兩個小坑,金光閃爍,淨化著周圍的墟力氣息,讓他動作微微一滯。
最後那個手持雙匕的幽墟行者,身形最為詭異。
他如同沒有骨頭的蛇,貼著地面快速遊走,目標卻不是刑律殿,而是……營地側後方,那三名維持陣法的執事!顯然是想先破壞防護,製造混亂!
“攔住他!”羅磐怒吼一聲,雖然身上帶傷,但還是頂著盾牌衝了上去,試圖攔截。
但那雙匕幽墟行者速度極快,身形一扭,如同游魚般從羅磐盾牌邊緣滑過,反手一匕划向羅磐的肋部!角度刁鑽,寒光凜冽!
“小心!”鐵山和石猛同時出手,狼牙棒和長槍一左一右攻向那雙匕客,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四名幽墟行者吸引時——
最初那幾點被“淨炎符”漏掉的、散開的幽綠磷火,已經悄然飄至營地防護光罩附近!
它們沒有直接撞擊光罩,而是如同活物般貼在光罩表面,開始無聲地“侵蝕”!
光罩與磷火接觸的地方,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同時,一股更加陰冷混亂的精神波動,順著光罩向營地內部滲透!
三名執事臉色一變,連忙加大法力輸出,穩固陣盤,額頭上滲出汗水。這磷火的侵蝕性比預想的更強!
“黃顧問!”墨隼的聲音響起,目光看向黃一夢。他的意思很明確——解決那些磷火,或者,用她的特殊感應,找出可能隱藏的操控者。
黃一夢一直在冷靜觀察。星瞳之下,戰場細節清晰。那四個幽墟行者的戰鬥方式、能量執行軌跡,乃至他們身上墟力與自身法力的結合點,都落入她的眼中。
聽到墨隼的指令,她點了點頭。
沒有使用消耗巨大的“蝕序星芒”,對付這種分散的、能量結構相對鬆散的磷火,有更經濟的方法。
她心念一動,丹田內寂滅星辰元嬰微微一震,一縷精純的“寂滅星沙”順著經脈湧出,在她指尖縈繞。
隨即,她雙手掐訣,速度極快,帶起一片殘影。
《星流控沙術》——結合了她自身寂滅道韻和流沙特性的改良法術。
只見那縷星沙驟然分化,化作數十點細微如塵的暗銀色光點,如同擁有生命般,從她指尖激射而出,精準地撲向那幾點貼在光罩上的幽綠磷火!
星沙光點與磷火接觸的瞬間,沒有劇烈的對抗。
寂滅之力,針對的是一切“存在”的“終結”趨勢。
那幽綠磷火本質上是凝聚的陰魂怨念和墟力混合物,本身結構就不穩定,充斥著“混亂”和“消亡”的意境。
當蘊含更高階“寂滅”真意的星沙侵入,就如同在滾油中滴入了一滴冰水。
“啵…啵…啵…”
輕微的、如同氣泡破裂的聲音接連響起。
那幾點正在侵蝕光罩的磷火,猛地一顫,內部的幽綠光芒急速閃爍、紊亂,然後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黯淡、收縮,最後化作幾縷黑煙,被星沙一卷,徹底湮滅無蹤。
光罩上的侵蝕立刻停止,三名執事壓力大減,鬆了口氣,看向黃一夢的目光多了幾分感激和敬畏。這位黃顧問,對付這些邪門東西,確實有一套!
消滅磷火的同時,黃一夢的星瞳和神識也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順著磷火飄來的軌跡和能量殘留,反向追蹤!
她的目光,鎖定了石林邊緣,一處看似平常的、被陰影籠罩的巖柱根部。
在那裡,她“看”到了一團更加凝實、卻極力隱藏的墟力波動!那波動與磷火同源,但更加隱蔽,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正透過某種特殊的方式,遙遙操控著戰場,並似乎在……收集資訊?
“墨長老,十點鐘方向,那塊鷹嘴巖根部,有操控者潛伏,疑似擅長精神干擾和輔助,實力約金丹後期。”黃一夢迅速傳音給墨隼,並給出了精確方位。
墨隼眼中寒光一閃,沒有任何猶豫,身形驟然從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黃一夢所指的那塊鷹嘴巖上方,凌空而立,黑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甚至沒有低頭去看,只是朝著巖柱根部,屈指一彈!
一道凝練到極致、只有手指粗細、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的淡灰色指風,無聲無息地射出!
指風過處,空間都彷彿微微扭曲!
“不——!”巖柱根部傳來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尖叫,一道黑影倉惶躍出,試圖逃竄。
但已經晚了。
淡灰色指風如同擁有生命般,輕輕一轉,便追上了那道黑影,從其背心一透而過!
黑影的動作猛然僵住,隨即,他身上的斗篷、面具、乃至整個身體,如同風化的沙雕般,迅速失去色彩,變得灰白,然後無聲無息地崩解,化作一蓬細膩的灰塵,隨風飄散。
連一絲血跡、一點殘渣都沒有留下。
真正的——灰飛煙滅!
化神期修士的隨手一擊,恐怖如斯!
主控者被滅,正在與刑律殿四人纏鬥的那四個幽墟行者動作同時一滯,眼中的猩紅光芒劇烈閃爍,彷彿失去了某種核心指令,攻勢出現了明顯的混亂和遲滯。
“好機會!殺!”鷹七厲喝一聲,刀光暴漲,趁對面骨杖幽墟行者心神失守的剎那,一刀劈開了他倉促舉起的骨杖,刀鋒餘勢不減,從其左肩斜劈至右肋!
“呃啊……!”骨杖幽墟行者慘叫一聲,身體幾乎被劈成兩半,黑色的汙血狂噴,倒地斃命。
隼十三也抓住機會,長刀如同毒龍出洞,穿透了另一個彎刀客的防禦,刺入其心口,煞氣爆發,將其五臟六腑瞬間震碎!
鷂九的鐵尺點中了對手的咽喉,咔嚓一聲脆響,彎刀客瞪大了眼睛,捂著脖子倒下。
鴞五的弩箭則精準地射中了最後一個雙匕客的膝蓋和手腕,廢其行動,鐵山和石猛上前補刀,結果了其性命。
戰鬥,在墨隼出手擊殺隱藏操控者後,迅速結束。
四名幽墟行者全滅,潛伏者被秒殺。
營地周圍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風穿過石林的嗚咽聲,以及眾人略顯粗重的呼吸。
羅磐一屁股坐在地上,齜牙咧嘴:“他孃的,這些鬼東西還真難纏……那磷火弄得老子腦瓜子嗡嗡的……”他之前被磷火的精神波動影響,雖然不嚴重,但也不好受。
鐵山和石猛也喘著氣,檢查著剛才戰鬥中新增的些許擦傷。
四名刑律殿修士則已經開始熟練地打掃戰場,檢查屍體,收集可能有用的物品(如那兩把材質特殊的彎刀、骨杖殘骸等),並小心處理掉那些沾染墟力的殘軀,用淨化符籙焚燒。
墨隼從空中落下,回到營地中央。他先看了一眼維持陣法的三名執事:“陣法損耗如何?”
“回長老,基礎防護陣盤靈力消耗約三成,隱匿效果受影響較小,但需要時間恢復強度。”一名執事連忙回答。
“儘快修復。”墨隼點頭,然後看向黃一夢,“你的感應很準。那個潛伏者,是‘幽墟行者’中的‘磷火祭司’,擅長操控引魂磷火和低階墟獸,本身戰力不強,但隱匿和輔助能力麻煩。若非你提前找出,讓他持續施放磷火干擾,或召喚來更多墟獸,會平添不少麻煩。”
這是難得的認可和解釋。墨隼顯然對黃一夢剛才的表現,無論是破解磷火,還是精準找出隱藏敵人,都頗為滿意。
“長老過譽,僥倖而已。”黃一夢謙遜道,隨即提出疑問,“這些幽墟行者,似乎對我們的位置……格外敏感?或者說,對某種東西敏感。”她意有所指。
墨隼眼神微凝,看向黃一夢:“你身上那東西,剛才有反應?”
黃一夢沒有隱瞞,點點頭:“在磷火出現後不久,微微發熱。”
墨隼沉默片刻,才道:“黑色道標碎片……對於信奉‘墟母’、追尋‘歸墟’源頭的幽墟行者而言,恐怕如同黑夜中的燈塔。接下來的路程,尤其是進入石林後,你需要更加小心地收斂其氣息。我也會在你身上加一層‘斂息符印’,能一定程度上隔絕其波動外洩。”
“多謝長老。”黃一夢感激道。有化神期修士幫忙遮掩,自然更好。
很快,戰場清理完畢。墨隼親自在黃一夢的斗篷內襯上,用特製的符墨繪製了一個複雜的、如同閉合眼睛的黑色符印。符印完成瞬間,黃一夢感覺懷中黑色碎片的微弱熱感徹底消失,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薄膜包裹了起來。
“此印可持續十二個時辰,之後需要重新繪製。”墨隼道,“今夜他們損失了一隊人馬和一個磷火祭司,應該會有所警覺,但未必敢在夜間大舉搜捕。我們按原計劃休整,黎明行動。鷹七,加強警戒等級。其他人,抓緊時間恢復。”
“是!”
夜色漸深。
營地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陣法光幕微微流轉。
黃一夢迴到自己的位置,盤膝坐下,一邊運功恢復剛才消耗的法力和神識,一邊回味著之前的戰鬥和感應。
幽墟行者對黑色道標碎片的敏感,證實了此物的關鍵性。
祭壇核心那“平衡節點”的發現,更是讓她對接下來的探索充滿期待,也充滿警惕。
那殘留的、陌生的星辰劍意,又是何方神聖?
她隱隱感覺,這次風吼石林之行,恐怕不會僅僅是一次探查任務那麼簡單。
星煞湊過來,將大腦袋擱在她的膝蓋上,喉嚨裡發出安慰般的呼嚕聲。
黃一夢摸了摸它,目光投向黑暗中那龐然巨獸般的石林輪廓。
黎明,很快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