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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刑律殿的對峙

2026-02-02 作者:1萬多個時辰的老書迷

刑律殿位於斷星堡北區,是一座通體用黑曜石砌成的方形建築,線條冷硬,稜角分明,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殿前是一片開闊的石板廣場,此刻晨霧未散,青灰色的石板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反射著慘白的天光,讓整個區域都透著一股肅殺、冰冷的味道。

黃一夢帶著狄墨和方澈,押著兩個被禁制鎖鏈捆得結結實實、步履蹣跚的沙盜俘虜,踏上了刑律殿前的石階。

星煞留在了駐地,看守周勤,也避免帶它來這種地方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嘖嘖,這地方,每次來都覺得陰氣森森的,跟墳場似的。

”狄墨搓了搓手臂,壓低聲音嘀咕,“聽說裡面刑具齊全,還有專門針對修士神魂的拷問室,進去的人,不死也得脫層皮。”

方澈臉色有些發白,沒說話,只是緊緊抱著記錄口供的玉簡,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黃一夢神色如常,臉上那道銀色疤痕在晨霧中顯得格外清晰冷硬。她抬頭看了看刑律殿緊閉的、包裹著厚重金屬的漆黑大門,上前一步,叩響了門環。

沉悶的叩擊聲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

很快,大門“吱呀”一聲,開啟了一道縫隙。一個穿著刑律殿黑色制式法袍、面容刻板的中年修士探出頭來,目光掃過黃一夢三人,又落在那兩個俘虜身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何事?”

“巡查隊黃一夢,押解沙盜俘虜兩名,並呈報關於沙蠍盜團勾結幽墟行者、伏擊我星塔巡查隊的相關情報與口供,請刑律殿立案調查。

”黃一夢聲音平靜,取出自己的巡星使副令和一枚記錄了簡要情況的玉簡,遞了過去。

那中年修士接過令牌和玉簡,神識一掃,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但很快恢復刻板:“稍候。”

他拿著東西轉身進去,大門再次關閉。

狄墨湊到黃一夢身邊,低聲道:“黃姐,剛才那傢伙,眼神不太對勁。看到咱們押著俘虜來,一點驚訝都沒有,好像……早就知道似的。”

黃一夢眼神微動,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她也察覺到了。刑律殿這種地方,每天處理各種案件,按理說早就對押解犯人見怪不怪。

但沙盜勾結幽墟行者這種級別的情報,足以震動整個堡壘,對方卻如此平靜,甚至連基本的核實和盤問都沒有,這本身就不正常。

要麼,是對方城府極深,喜怒不形於色。要麼……就是有人已經打過招呼了。

她想起昨晚在廢料庫,唐文斌招供時提到的“王副殿主”。看來,丹鼎峰的手,伸得比她想象的還要長。

大約等了一炷香時間,大門再次開啟。

這次出來的不止剛才那個中年修士,他身後還跟著兩名同樣穿著黑色法袍、氣息凝厚的刑律殿執事,以及……一個穿著丹鼎峰精英弟子袍服、臉上帶著毫不掩飾得意笑容的青年。

魏子軒。

黃一夢眼神一冷。

“黃巡查,久等了。”那中年修士依舊是那副刻板表情,“殿內已收到你的呈報。王副殿主對此案極為重視,親自過問。請隨我來,王副殿主要親自訊問俘虜,核實情況。”

他側身讓開道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黃一夢點點頭,帶著狄墨和方澈,押著俘虜走了進去。魏子軒跟在他們身後,嘴角噙著冷笑,眼神像毒蛇一樣在黃一夢背上掃來掃去。

刑律殿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陰森。走廊兩側是厚重的石壁,牆上每隔一段距離就鑲嵌著一盞幽藍色的照明法器,投下冷冰冰的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像是鐵鏽混合著某種草藥的味道,隱約還能聽到從深處傳來的、壓抑的呻吟和鎖鏈拖拽的聲響。

一行人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一處相對寬敞的審訊室。

審訊室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黑鐵桌案,桌案後坐著一名穿著刑律殿副殿主袍服、面容瘦削、顴骨高聳、眼神銳利如鷹隼的老者。他身後站著兩名面無表情的刑律殿護衛,氣息都在金丹後期。

桌案兩側,還坐著幾名穿著不同袍服的修士,看起來像是刑律殿的其他管事或記錄人員。

這架勢,不像是簡單的接收報案,倒像是……三堂會審。

“巡查隊黃一夢,見過王副殿主。”黃一夢拱手行禮,不卑不亢。

王副殿主抬起眼皮,銳利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尤其在看到那道銀色疤痕時,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

他點點頭,聲音乾澀沙啞,像砂紙摩擦:“免禮。黃巡查,你呈報之事,關係重大。本座需親自核實。將俘虜帶上來,口供呈上。”

“是。”黃一夢示意狄墨和方澈將兩個俘虜押到桌前,同時方澈上前,將記錄詳細口供的玉簡呈上。

王副殿主接過玉簡,卻沒有立刻檢視,而是先打量了一下那兩個癱軟在地、眼神渙散的俘虜,眉頭微皺:“這兩人狀態不佳,神智似乎受損。黃巡查,你們審訊時,用了重手段?”

他這話問得平淡,卻隱隱帶著一絲責問的意味——刑訊逼供得來的口供,可信度是要打折扣的。

狄墨臉色一變,就要開口,卻被黃一夢一個眼神制止。

黃一夢神色平靜,答道:“回副殿主,這兩名沙盜頭目修為不弱,且性情兇悍頑固。

為確保獲取真實情報,避免其自毀或撒謊,審訊時確實用了一些必要手段。

但其神智並未受損,口供內容經交叉驗證,可信度極高。具體細節,口供玉簡中已有記錄。”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承認用了手段,又強調了必要性和可信度。

王副殿主不置可否,將神識探入玉簡,快速瀏覽起來。他看得很仔細,時不時停頓片刻,眉頭越皺越緊。

審訊室裡一片寂靜,只有俘虜粗重的喘息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名的細微聲響。

魏子軒站在一旁,雙手抱胸,臉上掛著看好戲的笑容,目光在黃一夢和王副殿主之間來回掃視,像是在等待甚麼。

半晌,王副殿主放下玉簡,抬起眼睛,目光如錐子般刺向黃一夢:“黃巡查,口供中提及,沙蠍盜團與幽墟行者勾結已有半年,在荒原多處設伏,目標直指我星塔修士。此事若屬實,確係大案。不過……”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轉冷:“本座有幾個疑問,還需黃巡查解答。”

來了。

黃一夢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平靜:“副殿主請問。”

“第一,”王副殿主伸出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桌案,“據口供,吳川小隊是在灰巖堡以北五十里的風蝕峽谷,發現幽墟行者探子,繼而遭伏。而黃巡查你,據韓長老所言,當時正在執行另一項秘密任務,行蹤不明。你又是如何‘恰好’出現在數百里外的荒原深處,救下吳川小隊,並擒獲這兩名沙盜頭目的?”

他的問題尖銳直接,目光死死盯著黃一夢的眼睛,彷彿要從中看出破綻。

魏子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中滿是幸災樂禍。

狄墨和方澈的心都提了起來,緊張地看著黃一夢。

黃一夢卻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從容答道:“回副殿主,弟子當時確實在執行韓長老交代的秘密任務,具體內容涉及星塔機密,不便透露。但在任務途中,弟子察覺到荒原北部有異常能量波動和打鬥痕跡,循跡查探,這才發現吳川小隊遇伏。至於擒獲俘虜,不過順手為之。”

她說得模糊,但合情合理。修士感應敏銳,察覺到遠處戰鬥波動前去檢視,再正常不過。

王副殿主眼中精光一閃,顯然對這個回答並不完全滿意,但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繼續問道:“第二,口供中提到,幽墟行者驅使沙盜,意在吸引我星塔注意力,為其在荒原深處尋找某物創造條件。黃巡查可知道,他們在尋找何物?你又如何能確認,口供中關於‘大軍’、‘墟門鬆動’等駭人聽聞的說法,不是這兩個沙盜為了活命,故意編造出來混淆視聽的?”

這個問題更毒。直接將黃一夢的情報價值打了折扣,還暗示她可能被俘虜騙了,或者……有意誇大其詞,虛報功勞。

狄墨氣得臉都紅了,拳頭捏得咯吱響,要不是黃一夢事先叮囑過,他早就跳起來罵娘了。

方澈也咬著嘴唇,眼中滿是憤怒和不平。

黃一夢依舊平靜,甚至嘴角還微微勾起一絲極淡的、帶著嘲諷的弧度:“副殿主,關於幽墟行者尋找何物,弟子確實不知。但口供中提及的‘墟門鬆動’、‘大軍將至’,與弟子此前在荒原深處遭遇幽墟行者襲擊、以及從其他渠道獲得的一些古老資訊,能夠相互印證。至於是否誇大其詞……”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癱在地上的兩個俘虜,聲音陡然轉冷:“這兩個俘虜,在招供時神智已被瓦解,求生本能下,只會說出他們認為最有價值、最能換取活命機會的情報。編造謊言,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副殿主若是不信,大可親自搜魂驗證。只是……”

她看向王副殿主,眼神平靜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搜魂之術,對神魂損傷極大,很可能導致關鍵資訊遺漏或扭曲。若因此影響了後續對幽墟行者的清剿,延誤了戰機,這個責任……不知副殿主,擔不擔得起?”

這話軟中帶硬,直接將皮球踢了回去。你不是懷疑口供真實性嗎?那你來搜魂啊,搜出了問題你負責!

王副殿主臉色一沉。他當然不可能真的去搜魂。一來,搜魂確實有風險;二來,黃一夢是韓長老看重的人,他若強行搜魂導致俘虜變成白痴或死亡,那就是徹底撕破臉了;三來……他其實並不完全懷疑口供的真實性,他只是在執行某人的吩咐,給黃一夢找點麻煩而已。

“黃巡查言重了。”王副殿主幹咳一聲,語氣稍微緩和,“本座也只是例行詢問,確保情報萬無一失。既然黃巡查如此肯定,那這口供,本座便採信了。”

他話雖這麼說,但眼中那抹陰冷和不甘,卻絲毫未減。

魏子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顯然沒料到王副殿主這麼快就“退縮”了。他忍不住上前一步,開口道:“王副殿主,晚輩還有一事不明,想請教黃巡查。”

王副殿主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算是默許。

魏子軒轉向黃一夢,臉上掛著虛偽的假笑,眼中卻滿是惡意:“黃巡查,據我所知,你離開堡壘執行任務,前後失蹤了十幾天。這期間,你究竟去了哪裡?見了甚麼人?有沒有可能……接觸過幽墟行者?或者,乾脆就是被他們擒住,為了活命,才配合他們演了這麼一出‘救人擒賊’的戲碼,目的就是為了將虛假情報帶回堡壘,擾亂我星塔視線?”

這話一出,整個審訊室的溫度彷彿都驟降了幾度!

狄墨眼睛瞬間瞪圓,血絲都爆出來了,指著魏子軒的鼻子,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顫抖:“魏子軒!你他孃的放甚麼狗屁!黃姐拼死拼活救回同僚,抓了俘虜,帶回這麼重要的情報,你居然敢汙衊她通敵?!老子撕了你這張爛嘴!”

他就要衝上去,被方澈死死拉住。

黃一夢抬手,示意狄墨冷靜。她看向魏子軒,眼神平靜得可怕,彷彿在看一隻上躥下跳的螻蟻。

“魏道友,”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你這話,有證據嗎?”

魏子軒被她那平靜的眼神看得心裡有點發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強撐著冷笑道:“證據?黃巡查行事神秘,誰知道你那些天去了哪裡?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誰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被幽墟行者抓了,被下了甚麼禁制,或者……乾脆就是他們安插進來的奸細!”

“哦?”黃一夢點點頭,“也就是說,你沒有任何證據,全憑猜測,就在這裡信口雌黃,汙衊一位星塔正式巡星使通敵叛塔?”

她往前走了一步。

魏子軒下意識後退半步,色厲內荏地吼道:“你……你想幹甚麼?!這裡可是刑律殿!王副殿主面前,你還敢放肆?!”

王副殿主也沉聲道:“黃巡查,冷靜。魏師侄也只是提出一種可能性,並非定罪。你若無此事,解釋清楚便是。”

“解釋?”黃一夢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和冰冷,“我為甚麼要向一個無憑無據、血口噴人的小人解釋我的行蹤?星塔鐵律,誣告同門者,該當何罪?王副殿主,您是刑律殿副殿主,應該比誰都清楚吧?”

王副殿主臉色一僵。

黃一夢不等他回答,又看向魏子軒,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如刀:“魏子軒,你剛才說的話,這裡所有人都聽到了。你指控我通敵,證據呢?拿不出來?拿不出來,就是誣告。按照星塔鐵律,誣告同門,視情節輕重,輕則鞭刑廢功,重則……當場格殺。”

她每說一句,魏子軒的臉色就白一分,額頭開始冒出冷汗。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一時衝動,話說得太滿,把路走絕了!黃一夢不是那些可以任他拿捏的普通弟子,她是巡星使,有韓長老撐腰,本身實力又強得可怕!沒有證據的指控,對她根本構不成威脅,反而會把自己搭進去!

“我……我只是提出合理懷疑……”魏子軒聲音發乾,試圖辯解。

“合理懷疑?”黃一夢嗤笑一聲,“你懷疑我,是因為我救回了你的同僚?還是因為我抓了沙盜俘虜?還是因為……我昨天當眾讓你難堪,所以你懷恨在心,藉此機會公報私仇,構陷於我?”

她這話直指核心,毫不留情地撕開了魏子軒那點齷齪心思。

魏子軒臉漲得通紅,羞憤交加,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副殿主臉色也很難看。魏子軒是他默許跳出來的,現在被黃一夢懟得下不來臺,連帶著他的臉也被打了。

他正要開口打個圓場,把這事糊弄過去。

就在這時,審訊室外忽然傳來一個蒼老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

“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審訊室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個穿著樸素灰袍、頭髮花白的老者。

韓長老。

他揹著手,緩步走進來,渾濁的老眼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王副殿主身上,淡淡問道:“王副殿主,黃巡查呈報的案件,核實得如何了?”

王副殿主心頭一凜,連忙起身,拱手道:“回韓長老,正在核實。黃巡查帶來的口供,基本可信。只是……有些細節,還需推敲。”

“細節可以慢慢推敲。”韓長老走到主位坐下,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但沙盜勾結幽墟行者,伏擊我星塔修士,這是事實。黃巡查救回同僚,擒獲俘虜,帶回重要情報,這也是事實。有功當賞,有過當罰,這是星塔立身之本。王副殿主,你說是不是?”

王副殿主額頭滲出細汗,連忙躬身:“是……長老所言極是。”

韓長老又看向癱在地上的兩個俘虜,以及嚇得面無人色的魏子軒,搖了搖頭:“俘虜既然招供,就按規矩處理,該關押關押,該搜魂補充細節就搜魂。至於無關人等……”

他目光落在魏子軒身上,沒甚麼情緒,卻讓魏子軒如墜冰窟,渾身發抖。

“刑律殿重地,閒雜人等不得擅入。魏師侄,你是丹鼎峰弟子,跑到這裡來指手畫腳,質疑巡星使,是誰給你的權力?”韓長老聲音依舊平淡,但話裡的分量,卻重如千鈞。

魏子軒雙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長……長老恕罪!弟子……弟子只是一時糊塗,擔心堡壘安危,才……才多嘴了幾句!弟子知錯了!求長老饒命!”

他知道,韓長老這話,已經是在敲打丹鼎峰了。如果他再不識相,下場絕對比唐文斌更慘!

韓長老看了他片刻,才緩緩道:“念你初犯,又是擔憂堡壘心切,此次便不追究。回去閉門思過三個月,沒有我的允許,不得踏出丹鼎峰駐地半步。下去吧。”

“是……是!多謝長老開恩!多謝長老!”魏子軒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逃出了審訊室,連頭都不敢回。

韓長老這才看向黃一夢,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黃巡查,辛苦了。此案功勞,刑律殿會如實記錄,上報星塔。你且先回去休息,後續清剿沙盜、應對幽墟行者之事,還需從長計議。”

“是,長老。”黃一夢拱手行禮,沒有再多說一句。

她知道,韓長老這是親自來給她撐腰,同時也是在敲打王副殿主和丹鼎峰。這場交鋒,暫時是她贏了。

但她心裡清楚,丹鼎峰和某些人,絕不會就此罷休。

暗流,還在湧動。

她帶著狄墨和方澈,轉身離開了刑律殿。

走出那扇漆黑大門時,晨霧已經散去,陽光刺破雲層,灑在冰冷的石板廣場上。

黃一夢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看天空。

接下來,該處理那半枚“蝕星毒火”,還有……準備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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