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塔外圍坊市,與其說是“市”,不如說是一座依託巡天星塔能量輻射自然形成的、規模宏大的修士聚集地。
無數流光從星塔各處射出,落在這片由浮空島嶼、雲中閣樓和地面街道交織而成的區域,帶來喧囂與生機。
黃一夢收斂氣息,身著普通的星塔弟子服飾,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毫不起眼。
她並未直接前往“百鍊閣”,而是如同一個真正來閒逛採購的低階弟子,在各個攤位和店鋪前流連,
時而拿起一件低階法器詢問價格,時而對某株靈草表現出興趣,與攤主討價還價幾句,完美融入了環境。
她的神識卻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覆蓋著四周,尤其是注意著是否有熟悉或帶有惡意的氣息。
冷鋒的“隱星追蹤印”雖然被她反向控制,但難保對方沒有其他監控手段。魏明那邊,也需要提防。
“這位師姐,看看這‘金光劍’不?剛從古修洞府裡挖出來的,鋒利無比,只要三百下品靈石!”一個面相精明的攤主熱情地招呼。
黃一夢拿起那柄靈氣黯淡、劍身還有幾處鏽跡的“古劍”,星瞳微掃,內心毫無波瀾。甚麼古修洞府,分明是不知道哪個作坊批次生產的劣質品,用了點做舊手法。
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猶豫和囊中羞澀的窘迫:“三百?太貴了……我只有兩百靈石,還要買丹藥呢。” 她聲音不大,帶著點新人弟子的青澀。
攤主眼珠一轉,嘆了口氣:“唉,看師姐誠心,二百五,不能再少了!”
黃一夢“掙扎”了一下,最終還是搖搖頭放下:“算了,我再看看別的。” 轉身離開,留下攤主在後面低聲嘟囔“窮鬼”。
她需要維持一個普通、甚至有點“窮”的底層弟子形象,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關注。
穿過幾個售賣符籙和常見材料的區域,黃一夢終於來到了“百鍊閣”門前。這是一家看起來頗有年頭的煉器材料店鋪,門面不大,但進出的修士不少,氣息多在築基到金丹期。
她隨著人流走進店內,目光快速掃過。店內陳列著各種礦石、金屬、獸骨、靈木,琳琅滿目。夥計正在給一位金丹修士介紹一塊“赤炎鐵”,唾沫橫飛。
黃一夢沒有打擾,自顧自地在那些標價便宜的“邊角料”和“廢棄材料”區域翻看起來。
這裡的東西大多靈氣微弱,形態不規則,或者沾染了難以祛除的雜質,價格低廉,多是些煉器學徒或者實在拮据的修士光顧。
她蹲下身,假裝認真挑選幾塊看起來黑不溜秋、毫無靈氣的“廢鐵”,神識卻早已鎖定了角落那一小堆被隨意丟棄、蒙著厚厚灰塵的材料。根據提示,那塊“虛空結晶”碎片就在其中。
她耐心地翻找著,動作自然,時不時拿起一塊掂量一下,又失望地放下,演技渾然天成。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酒氣、睡眼惺忪的中年執事從後堂掀簾走了出來,打了個哈欠,瞥了一眼在廢料區“淘寶”的黃一夢,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這類想撿漏想瘋了的低階弟子他見多了。
“喂,那邊的,別亂翻,弄亂了不好整理。”執事語氣懶散地提醒了一句,便走到櫃檯後,拿出一壺酒,自顧自地小酌起來,顯然沒把黃一夢當回事。
黃一夢心中暗笑,果然嗜酒,而且午後正是人最睏乏、警惕性最低的時候。她應了一聲“是,執事”,手上動作卻未停,繼續“認真”地翻找。
片刻後,她的指尖觸碰到一塊冰涼、入手頗為沉重、表面粗糙如同普通花崗岩的灰色石塊。
石塊毫不起眼,混在一堆類似的廢石裡,神識掃過,也只有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空間波動,若非有提示和破空星晷的隱隱共鳴,絕對會把它當成垃圾。
就是它了!
黃一夢心中一定,面上卻不動聲色,又將旁邊幾塊同樣看起來像廢石的材料扒拉過來,連同那塊“虛空結晶”碎片一起,抱在懷裡,走到櫃檯前。
“執事,這些……怎麼賣?”她聲音帶著點不確定,彷彿自己也覺得這些東西沒啥用。
那執事醉眼朦朧地掃了一眼她懷裡那幾塊“廢石”,嗤笑一聲:“這些破爛?堆那兒佔地方很久了。你要?給十塊下品靈石,全拿走。”
十塊下品靈石,對於一堆“廢石”來說,不算便宜,但也在低階弟子能接受的範圍內。
黃一夢臉上適時的露出“肉疼”的表情,猶豫了一下,還是從儲物袋裡(故意用的低階儲物袋)摸出十塊靈氣稀薄的下品靈石,放在櫃檯上:“那……我要了。”
執事看都沒看,隨手將靈石掃進抽屜,揮揮手:“拿走拿走。” 繼續喝他的酒。
交易完成!順利得超乎想象。
黃一夢心中雀躍,面上卻依舊是那副“買了堆可能沒用的東西”的忐忑模樣,抱著幾塊“廢石”快步離開了百鍊閣。
直到走出坊市範圍,回到相對安全的星塔內部區域,她才鬆了口氣,嘴角忍不住揚起。
“虛空結晶碎片……十塊下品靈石?這漏撿得,堪比空手套白狼啊!”
她迫不及待地想回去研究這塊寶貝。但就在她準備返回洞府時,眼角餘光瞥見一道熟悉的冰冷身影,從不遠處的巡星殿偏門一閃而過。
冷鋒!
他怎麼會在這裡?這個時間,他按理說應該在處理千幻水府任務的後續,或者向他背後的主子彙報才對。
黃一夢心中警鈴微作。她立刻停下腳步,身形藉助人群和廊柱陰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無聲息地隱匿起來,《星隱訣》運轉到極致。
她遠遠吊著,保持著安全距離,觀察著冷鋒的動向。
只見冷鋒並未前往巡星殿主殿,而是繞了幾個彎,走進了一條通往星塔內部“刑律殿”區域的偏僻小徑。
刑律殿?他去找刑律殿的人做甚麼?黃一夢心中念頭飛轉。刑律殿負責星塔內部法紀、審訊、懲處,權力不小,但也相對獨立。冷鋒一個巡星使,正常情況下與刑律殿交集不多。
她不敢靠得太近,刑律殿附近禁制重重,高手如雲。她只是遠遠看著冷鋒與一名身著刑律殿執事服飾、面容陰鷙的修士在角落低聲交談了幾句。由於距離太遠,又有禁制干擾,她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能看到冷鋒遞過去了一個小小的儲物袋,那名刑律殿執事不動聲色地接過,微微點頭。
隨後,兩人便迅速分開,彷彿從未見過。
黃一夢眼神眯起,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行賄刑律殿執事?冷鋒想幹甚麼?對付誰?
結合他之前在千幻水府對自己的殺意,以及自己反向控制追蹤印的事情可能已經引起他的懷疑……目標很可能就是自己!
“這是準備玩陰的了?”黃一夢非但沒有害怕,反而有種“果然來了”的興奮感。“想透過刑律殿給我羅織罪名?還是想借刑律殿的手調查我?”
她默默記下了那名刑律殿執事的容貌特徵,心中冷笑。
“想搞我?那就看看,誰先抓住誰的把柄!”
她沒有再跟蹤冷鋒,轉身悄然離去,返回甲柒叄號洞府。
洞府禁制全開。
黃一夢先將那幾塊“廢石”取出,神識仔細探查。除了那塊虛空結晶碎片,其他確實都是普通石頭,被她隨手丟在角落。
她拿起那塊灰撲撲的石塊,法力緩緩注入。
嗡!
石塊表面的灰色開始剝落,露出內部如同破碎水晶般、閃爍著迷濛銀光的本質!一股精純而隱晦的空間波動散發開來,讓周圍的空氣都微微扭曲。她體內的破空星晷更是傳來清晰的渴望之意。
“果然是虛空結晶!雖然只是碎片,但其中蘊含的空間本源之力極為精純!”黃一夢欣喜不已。這東西的價值,遠超那十塊下品靈石,甚至比她在寶庫看到的空冥石碎片還要珍貴得多!
她小心地將這塊虛空結晶碎片收起,準備日後用來強化破空星晷。
然後,她將注意力轉向了更緊迫的問題——冷鋒和刑律殿。
她坐在蒲團上,指尖輕輕敲擊膝蓋,腦中飛速盤算。
冷鋒選擇刑律殿,而不是直接動用巡星殿內部的關係,說明他也有所顧忌,不想把事情鬧得人盡皆知,或者,他想借助刑律殿的“合法”外衣來對付自己。
可能的罪名有哪些?私通外敵(幽冥星)?殘害同門(羅睺、吳浩?)?隱瞞重大發現(千幻水府寒潭)?或者更陰險的,誣陷她修煉魔功?
無論哪一種,一旦被刑律殿盯上,就算最後能澄清,也會惹上一身騷,耽誤修煉,甚至可能被限制自由,方便冷鋒暗中下手。
“不能被動等待。”黃一夢眼神銳利,“必須主動出擊,掌握主動權。”
她想到了自己手中掌握的幾個籌碼:
1. 冷鋒的那一縷本源神識氣息。
2. 對寒潭傳送陣的部分研究。
3. 反向控制的“隱星追蹤印”。
4. 以及……冷鋒與刑律殿執事暗中交易的模糊影像(她剛才用留影玉簡遠遠記錄了一下,雖然不清晰,但結合其他證據,或許有用)。
“直接舉報?證據不足,容易打草驚蛇,而且刑律殿那邊已經被滲透。”黃一夢否定了這個想法。
“或許……可以禍水東引?”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冷鋒背後是幽冥星尊,而幽冥星尊在星塔內部肯定不止冷鋒一個棋子。如果能製造矛盾,讓幽冥星尊的其他暗子與冷鋒產生衝突,或者讓星塔正統勢力注意到冷鋒的不對勁……那就有趣了。
她想到了一個人——韓長老。這位對她頗有賞識的化神長老,屬於星塔正統勢力,對幽冥星的滲透必然深惡痛絕。或許,可以透過趙乾、林瑤他們,不著痕跡地給韓長老那邊遞點訊息?
又或者……可以利用一下丹鼎峰的魏明?那傢伙一看就是個沉不住氣的蠢貨,若是讓他“偶然”發現冷鋒的一些“可疑”之處……
一個個念頭在黃一夢腦海中閃過,逐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反擊計劃。
“需要更詳細的資訊,關於冷鋒在刑律殿接觸的那個執事,以及他們可能的計劃。”
她心念一動,溝通了被自己反向控制的那枚“隱星追蹤印”。這印記現在成了她的“竊聽器”,雖然無法主動竊聽冷鋒,但可以透過印記的波動,感知冷鋒的大致狀態和是否在動用類似手段監控他人。
同時,她決定,接下來幾天,要更加“低調”和“安分”,除了必要的修煉和去傳功殿查閱資料(主要是關於刑律殿人員結構和近期動向),儘量減少外出,看看冷鋒和刑律殿那邊會有甚麼動作。
“想玩?那就陪你們好好玩玩。”黃一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誰先沉不住氣。”
她收斂心神,不再多想,拿起那塊虛空結晶碎片和破空星晷,開始研究如何將前者煉化融入後者。提升自身實力,永遠是應對一切風險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