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甲柒叄號洞府,禁制光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將外界的喧囂與窺探徹底隔絕。
黃一夢並未立刻開始修煉,而是先仔細檢查了一遍洞府內外禁制,確認墨辰留下的那道隱晦神念印記被徹底清除,且再無其他手腳後,才稍稍安心。
她來到主廳那口星辰靈眼旁,盤膝坐下。並未急於汲取其中精純的星液修煉,而是將心神沉入識海,溝通了那份塵封的《星輝凝魄》。
神識觸碰到那團柔和光球的瞬間,一股龐大而雜亂的資訊流便洶湧而至。
其中有星輝上人對《星辰觀想法》的獨特心得,有操控多種星辰法術的精細技巧片段,有煉製星辰類法寶的零散經驗,甚至還有一些關於星塔早期歷史的模糊記憶和人際往來……
資訊雖多,卻如同破碎的鏡子,散亂不堪,且帶著原主殘留的情緒印記,有豁達,有執著,也有一絲隕落前的不甘與遺憾。
若換做尋常元嬰修士,貿然吸收如此龐雜的神念碎片,極易導致自身神識混亂,甚至被殘念影響心性。但黃一夢的寂滅星辰元嬰本質極高,《星辰煉神術》更是穩固神識的絕佳法門。
她心念一動,寂滅星辰劍域的意境微微展開,並非對敵,而是籠罩自身識海。
那蘊含萬物終結、歸墟寂滅之意的領域力量,如同最精密的篩子,又如同高效的熔爐,
將湧入的神念碎片中所有雜亂、負面、不合自身道途的部分,盡數碾磨、淨化,只留下最精純的星辰感悟與知識菁華,緩緩融入自身的神識之中。
這個過程,緩慢而持續。她的神識如同乾涸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這些經過“提純”的養分,以一種清晰可感的速度,一絲絲地壯大、凝練。眉心識海深處,彷彿有點點星輝亮起,與外界洞府的星辰道韻交相呼應。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不知過了多久,黃一夢才從這種深層次的煉化中緩緩退出。
她睜開雙眼,眸中星芒一閃而逝,神識強度赫然比之前提升了近一成!
更重要的是,她對星辰之力的理解和運用,多了許多新的視角和靈感,尤其是幾種偏門卻實用的星辰禁制與遁術,讓她頗感興趣。
“這星輝凝魄,果然是好東西。” 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感受著神識的壯大,心中滿意。
照這個速度,若是能完全煉化這團凝魄,她的神識強度恐怕能直追元嬰中期修士,這對她施展星瞳、操控劍域乃至學習更復雜的星辰陣法,都有莫大好處。
她估算了一下,若要完全煉化,即便以此速度,也需數月苦功,且越到後面,煉化越難,需要的星辰本源之力也越多。
幸好,她手頭還有九顆極品星辰本源晶,以及這口星辰靈眼可以支撐。
“看來,得做個長期規劃了。” 她沉吟片刻,決定先將修為提升到元嬰一層圓滿。只有法力根基足夠雄厚,才能更好地支撐神識的增長和後續的煉化。
就在她準備服下一顆星辰本源晶,開始閉關衝擊小境界時,洞府禁制再次傳來了波動。這次並非有節奏的叩擊,而是顯得有些急促,甚至帶著一絲蠻橫的衝擊感。
黃一夢眉頭微蹙,神識向外探去。
只見洞府之外,來了三名不速之客。
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壯、滿臉橫肉、穿著巡星使服飾的大漢,修為在元嬰三層,眼神倨傲,正不耐煩地用一道烏光轟擊著洞府的光門禁制,引得光門漣漪陣陣。
他身後跟著兩名金丹後期的隨從,也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
“裡面的人聽著!我乃巡星殿執戟使熊烈!奉命巡查星辰碎片區各洞府星力流轉異常!速速開啟禁制,配合檢查!” 那大漢聲若洪鐘,語氣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巡星殿執戟使? 黃一夢迴憶了一下趙乾提供的資訊。執戟使是巡星殿內一種特殊的職位,擁有一定的執法權,負責內部紀律巡查和部分緊急事務處理,權力不小,但也最容易被人當槍使。
星力流轉異常? 黃一夢心中冷笑。她剛煉化了一絲星輝凝魄,引動的星力波動極其細微,且洞府禁制完好,怎麼可能輕易被外界偵測到“異常”?這分明是藉口!
是墨辰搞的鬼?還是那個羅睺?或者是庶務殿那個馮執事咽不下那口氣?
她心念電轉,臉上卻瞬間掛起了那副標誌性的、溫和中帶著一絲怯懦的表情。她整理了一下衣袍,並未立刻開啟禁制,而是透過禁制傳音出去,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和疑惑:
“原來是熊執戟使駕臨,晚輩黃一夢,不知執戟使所謂星力異常是何緣故?晚輩剛剛入住,一直在靜室打坐,並未察覺有何異常啊?可否請執戟示下,具體是何處異常?晚輩也好自查一番,免得耽誤了執戟使公務。”
她這番回應,既表明了身份(新晉巡星使),表達了配合的態度,又將問題拋了回去,要求對方給出具體解釋,顯得合情合理,把自己放在了弱勢、守規矩的位置上。
外面的熊烈顯然沒料到裡面的回應如此“軟綿綿”,還反問回來。他粗聲粗氣地喝道:“廢話少說!星力監測陣法顯示你甲柒叄號洞府有異常波動,涉及星塔安全,必須立刻入內檢查!再不開門,便是違抗法令,休怪熊某強行破禁了!”
他身後的一個隨從也幫腔道:“熊執戟使公務在身,豈容你推三阻四?速速開門!”
黃一夢眼神微冷。強行破禁? 好大的威風!這已經不止是刁難,而是赤裸裸的挑釁和立威了。
她心中迅速權衡。對方以公務之名,自己若強硬拒絕,正好落人口實。但若放他們進來,以這熊烈的蠻橫姿態,誰知道會搞出甚麼么蛾子?這洞府她才初步探查,難保沒有其他隱秘,絕不能讓外人隨意搜查。
“執戟使息怒。” 她語氣依舊“惶恐”,但話語內容卻寸步不讓,“非是晚輩不肯開門,實在是洞府初定,禁制與晚輩心神相連,若強行破禁,恐傷及晚輩根基。且星塔律法亦有規定,巡查洞府,需有明確事由及至少一位巡星殿長老手令。不知熊執戟使此次巡查,所奉是何位長老法旨?手令可否讓晚輩一觀?若手續齊全,晚輩定當開啟禁制,恭迎執戟使入內檢查。”
她搬出了星塔律法,直接點出對方程式上的漏洞——沒有長老手令!
熊烈聞言,臉色一僵。他確實是受人指使前來找茬,哪裡有甚麼長老手令?本以為憑藉執戟使的身份和元嬰三層的修為,嚇唬一個剛來的元嬰一層女修,還不是手到擒來?沒想到對方如此牙尖嘴利,對律法門清!
他臉上橫肉抖動,眼中兇光一閃:“哼!牙尖嘴利!熊某執行的是緊急巡查權,無需長老手令!你一再推諉,莫非是做賊心虛,洞府內藏有見不得人之物?給我破開!”
他竟是真的要動手,身上烏光暴漲,一柄沉重的開山鉞狀法寶出現在手中,作勢就要朝著光門禁制猛劈而下!
洞府內,狄墨和星煞感受到外面的威脅,立刻緊張起來,狄墨握緊了拳頭,星煞齜牙低吼,周身星芒閃爍。
黃一夢眼神徹底冰冷下來。
好言相勸不聽,非要自取其辱?
她不再傳音,而是身形一閃,直接出現在洞府入口的光門之後。她沒有開啟光門,而是就隔著那層流光溢彩的禁制,目光平靜地看著外面氣勢洶洶的熊烈。
“熊執戟使,” 她的聲音透過禁制傳出,依舊溫和,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冷意,“我再說一次,拿出手令,或者,滾。”
一個“滾”字,清晰無比。
熊烈舉起的開山鉞僵在半空,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個剛才還一副怯懦模樣的女修,怎麼突然如此強硬?
他勃然大怒:“狂妄!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烏光爆閃,開山鉞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狠狠斬向光門!
就在巨鉞即將劈中光門的剎那,黃一夢動了。她並未施展甚麼驚天動地的神通,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伸出,隔著禁制,對著那呼嘯而來的開山鉞,輕輕一點。
指尖所向,並非開山鉞本體,而是其力量運轉軌跡中,一個極其隱晦、微小的能量節點。這一點,時機妙到毫巔,位置精準得令人髮指!
“嗡——!”
那勢大力沉、足以開山裂石的開山鉞,在接觸到禁制的前一瞬,彷彿被無形之力干擾了內部靈力的平衡,猛地一顫,其上凝聚的烏光竟驟然紊亂、反噬!
“噗!”
熊烈只覺得一股巨力順著法寶反衝回來,胸口如遭重擊,氣血翻騰,悶哼一聲,蹬蹬蹬連退數步,手中的開山鉞光芒黯淡,險些脫手!
他身後的兩名隨從更是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氣浪掀得東倒西歪,狼狽不堪。
熊烈穩住身形,臉上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他死死盯著光門後那道依舊淡然的青色身影。
剛才那是甚麼?她根本沒有動用多少法力,只是隔空一點…就破了我八成力道的一擊?這怎麼可能?!
黃一夢收回手指,彷彿只是拂去了一粒塵埃。她看著外面臉色鐵青的熊烈,語氣平淡無波:
“看來,熊執戟使的‘緊急巡查權’,實力也不過如此,難道今天是沒吃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