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一夢與狄墨駕馭著一艘得自某個倒黴修士儲物袋的中型飛舟,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流星,朝著碎星海深處疾馳。
飛舟表面被黃一夢臨時銘刻了數個隱匿和加速陣法,雖然粗糙,但配合她不時灑出的、能干擾追蹤的“迷塵粉”,足以在短時間內擺脫大部分追蹤。
船艙內,氣氛沉默而緊繃。狄墨全力操控著飛舟,黝黑的臉上滿是嚴肅,偶爾回頭看向閉目調息的黃一夢,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敬畏與信服。
黃一夢看似在調息,實則神識高度集中,如同無形的雷達,不斷掃描著後方和四周的海域。星路殘卷記載的座標位於碎星海極東的混亂區域,距離星骸古城有十數日的路程。這段旅程,絕不會平靜。
果然,在離開古城範圍約莫半日後,她的神識捕捉到了數道若隱若現、帶著明顯惡意的氣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遠遠地吊在後方。
“有人追上來了,不止一撥。”黃一夢睜開眼,聲音平靜無波。
狄墨臉色一緊:“是怒濤幫的雜碎?還是拍賣會上盯上我們的傢伙?”
“都有可能。”黃一夢走到船尾,透過舷窗望向後方那片深邃的黑暗,“看來,十萬靈石和定星盤的誘惑,比想象中更大。”
她並未慌亂,這種局面早已在預料之中。修仙界殺人奪寶乃是常態,更何況是星墟這等驚天機緣。
“加速,不必理會他們。這片海域能量混亂,他們不敢跟得太近。”黃一夢下令。飛舟周身靈光再盛三分,速度又提升了一截,一頭扎進了前方一片瀰漫著淡紫色霧氣的星雲帶。
星雲帶內視線受阻,神識探查範圍也大幅縮減,各種混亂的能量流交織,不時有細小的空間裂縫如同黑色的閃電般一閃而逝。這裡環境惡劣,但也正是擺脫追蹤的絕佳地點。
追蹤者們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氣息變得有些焦躁,嘗試著拉近距離,卻被幾道突兀出現的空間亂流逼退,只能眼睜睜看著黃一夢的飛舟消失在迷濛的星雲深處。
在星雲帶中穿行了兩日,依靠定星盤的微弱指引和黃一夢強大的神識避開了數次致命的空間陷阱,他們終於擺脫了所有追蹤者。
飛舟衝出了星雲帶,前方豁然開朗。這裡的星空顯得格外深邃,星辰更加碩大明亮,彷彿觸手可及。但與之相對的,是海中開始出現一些巨大的、緩慢旋轉的能量漩渦,以及漂浮在虛空中的、大小不一的星辰碎片。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蒼涼、死寂而又危險的氣息。
“這裡已經接近座標指示的區域了。”黃一夢看著手中微微發燙的定星盤,指標穩定地指向左前方,“小心些,這裡的空間結構很不穩定。”
狄墨聞言,更加謹慎地操控著飛舟,避開那些明顯的能量漩渦和碎片。
又前行了一日,前方的景象讓兩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片無比廣闊、令人心悸的廢墟。無數巨大到難以想象的星辰殘骸、斷裂的山脈、破碎的宮殿基座……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隨意丟棄的玩具,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綿延不知多少萬里。
有些殘骸上還殘留著戰鬥的痕跡,巨大的爪印、被利器斬斷的平滑切口、以及乾涸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暗紅色汙跡,無聲地訴說著此地曾經發生過的慘烈。
死寂。絕對的死寂。連原本在碎星海常見的能量風暴和空間亂流,在這裡都彷彿被某種力量撫平,只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永恆寧靜。
“這……這就是星墟的外圍嗎?”狄墨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即使他神經粗大,面對這片浩瀚的死亡墳場,也感到了發自靈魂的震撼與渺小。
黃一夢目光掃過這片廢墟,星瞳之中也充滿了凝重。這裡的星辰之力濃郁得嚇人,卻帶著一股腐朽與破滅的意境,吸收起來格外困難,甚至會對心神產生侵蝕。
“按照殘卷記載,入口就在這片廢墟的深處,一個被稱為‘嘆息迴廊’的地方。”她對照著定星盤和星路殘卷,辨認著方向,“我們需要穿過這片外圍區域。”
飛舟小心翼翼地駛入廢墟之中,如同一條小魚遊進了巨獸的骨骸叢林。四周是動輒高達千丈的破碎星辰,投下巨大的陰影,彷彿隨時都會坍塌。一些殘破的宮殿碎片上,偶爾能看到早已失去靈光的符文和壁畫,風格古老而怪異。
黃一夢的神識始終保持著最大範圍的探查。在這裡,視覺和常理往往不可靠,唯有神識能提前感知到一些隱藏的危險。
飛行了約莫三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乾淨”的區域,只有一些細小的碎片漂浮。然而,黃一夢卻猛地抬手:“停下!”
狄墨下意識地穩住飛舟。
只見前方那片看似平靜的虛空,在黃一夢的星瞳視野中,佈滿了無數細如髮絲、幾乎與空間融為一體的黑色裂痕!那是穩定到極致的空間裂縫,鋒利無比,任何物體觸之即斷!
“好險!”狄墨冷汗都下來了,若非黃一夢提醒,飛舟恐怕已經撞了上去。
“繞過去。”黃一夢冷靜地指揮。飛舟小心翼翼地貼著裂縫區域的邊緣飛行。
就在他們即將繞過這片危險區域時,黃一夢的目光忽然被側前方一塊不起眼的、只有房屋大小的暗金色碎片吸引。那碎片形狀不規則,表面佈滿坑窪,但材質卻給她一種奇異的感覺,與她之前接觸過的任何金屬或礦石都不同。更重要的是,她的星瞳隱約看到碎片內部,似乎封存著甚麼東西,散發著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
“過去看看。”她示意狄墨靠近。
飛舟緩緩接近那塊暗金色碎片。離得近了,更能感受到其材質的特殊,非金非玉,入手冰涼,神識探入竟有滯澀之感。
黃一夢伸出手,指尖觸碰碎片表面。就在接觸的剎那,她眉心一直沉寂的星塔傳承烙印,忽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悸動!
與此同時,碎片內部那微弱的能量波動也似乎與之產生了共鳴,輕輕盪漾了一下。
“這是……”黃一夢心中一動。這碎片,似乎與星塔有關?
她嘗試著將一絲星辰之力注入碎片。
碎片毫無反應。
她又嘗試用神識溝通。
神識依舊如同石沉大海。
但眉心的悸動和那絲共鳴卻做不得假。
“狄墨,幫我護法。”黃一夢決定嘗試強行煉化這塊碎片。她有種直覺,這東西可能不簡單。
她盤膝坐在飛舟甲板上,雙手按在暗金色碎片表面,體內暗星金丹緩緩旋轉,精純的暗星法力混合著一絲陰陽星火的特性,如同涓涓細流,開始向碎片內部滲透。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且艱難。碎片的材質異常堅固,且對能量有著極強的排斥性。黃一夢的法力如同在開鑿堅冰,一寸寸地艱難前行。
時間一點點過去。狄墨緊張地守護在周圍,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死寂的廢墟。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兩天。黃一夢的法力終於觸及到了碎片內部那微弱的能量核心!
就在接觸的瞬間——
“嗡!!”
一股龐大、混亂、充滿了不甘與絕望的意念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順著她的法力反向衝入她的識海!
景象驟變!
她彷彿置身於一片輝煌的星空神殿之中,無數強大的星辰修士正在與一些形態扭曲、散發著汙穢黑暗氣息的怪物慘烈廝殺!法術的光芒照亮星空,星辰不斷隕落,神殿崩塌……最後,是一隻覆蓋了整個星空的、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巨爪,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轟然拍下!
畫面戛然而止。
黃一夢猛地睜開雙眼,臉色微微發白,額角滲出冷汗。那股絕望與不甘的意念衝擊,讓她的神識都感到一陣刺痛。
“黃道友,你沒事吧?”狄墨關切地問道。
“無妨。”黃一夢擺了擺手,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她看向手中那塊暗金色碎片,此刻碎片表面的光澤似乎黯淡了一絲,內部那微弱的能量波動也徹底消失了。
剛才那些畫面……是這塊碎片記錄的遠古記憶碎片?那些星辰修士,那些怪物,還有那毀天滅地的黑色巨爪……這就是星墟形成的真相嗎?
她感覺到,自己對星辰之力的感悟,似乎因為接觸了這段遠古記憶,而變得更加深沉了一絲。這塊碎片本身,雖然失去了那點核心能量,但其材質依舊非凡,或許以後可以用來煉製甚麼東西。
將碎片收起,黃一夢站起身,望向廢墟深處。
“我們繼續前進。這星墟,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危險……也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