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怒濤幫營地已是一片喧囂。黑魚隊長如同趕牲口般,將手下一眾睡眼惺忪的幫眾吼醒,分配任務。
黃一夢所在的這支小隊,被指派到南區三號碼頭。這是一個相對破舊的碼頭,停泊的多是些中小型漁船和貨船,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魚腥和貨物黴變的氣味。
他們的任務很簡單,也很蠻橫——向所有停靠、卸貨或經過的船隻收取“管理費”,美其名曰維護碼頭秩序與安全。
“都給我精神點!眼睛放亮些!誰敢少交一個子兒,或者敢炸刺,就給老子往死裡打!出了事幫裡擔著!”黑魚揮舞著一條佈滿倒刺的鞭子,唾沫橫飛地訓話,兇悍的目光掃過手下,尤其在黃一夢這個“新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是,隊長!”眾幫眾齊聲應和,臉上多是麻木或躍躍欲試的兇戾。
黃一夢低著頭,混在人群中,扮演著沉默寡言、卻又帶著點底層狡黠的“侯三”。她刻意收斂了所有可能引人注目的特質,就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在幫派底層掙扎求存的老油子。
巡邏開始。過程比她預想的更加……枯燥且令人不適。
他們如同餓狼般撲向每一艘靠岸的船隻,不管對方是滿載而歸的漁民,還是運送普通物資的商販。
收費標準全憑黑魚隊長和幾個老幫眾的心情,稍有遲疑或辯解,便是拳打腳踢,甚至砸毀貨物。哭喊聲、哀求聲、咒罵聲與幫眾們囂張的呵斥狂笑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弱肉強食的赤裸畫卷。
一個老漁民因為今天捕的魚少,苦苦哀求減免些費用,被一個滿臉橫肉的幫眾一腳踹倒在泥水裡,搶走了他僅有的幾塊靈石和半筐雜魚。老人蜷縮在地上,無聲地流淚,眼神空洞。
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修,似乎是第一次來星骸古城,不懂“規矩”,試圖理論兩句,立刻被幾個幫眾圍住,言語汙穢,動手動腳,嚇得那孩子哇哇大哭。最後還是掏空了儲物袋才得以脫身,離去時眼神充滿了恐懼與怨恨。
黃一夢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心中並無多少波瀾。修仙界的殘酷,她早已司空見慣。同情心?那是對自身生存資源的奢侈浪費。
她只是默默地跟在隊伍後面,偶爾在黑魚的示意下,上前收繳一些零散的靈石或價值不高的材料,動作麻利,表情麻木,完美地融入了這個環境。
她的神識卻如同最精細的雷達,悄然掃描著碼頭區域的每一個角落,記錄著人員流動、貨物種類、以及那些不易察覺的能量波動。
一天下來,收穫“頗豐”。黑魚隊長看著裝滿靈石和雜物的幾個大袋子,黝黑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拍了拍黃一夢的肩膀:“侯三,你小子不錯,手腳麻利,不像有些廢物磨磨蹭蹭!好好幹,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多謝隊長栽培!”黃一夢適時地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
傍晚,隊伍返回營地,將七成收穫上交給劉管事。看著那白花花的靈石和各類物資被收入幫派庫房,黃一夢眼神微動。她注意到,庫房的守衛比想象中要森嚴,不僅有兩名金丹初期修士坐鎮,庫房本身似乎還佈置了不弱的禁制。
“看來,直接硬搶庫房不太現實。”她心中暗道。
接下來的兩天,黃一夢繼續著這種枯燥而暴戾的碼頭巡邏任務。她表現得越來越“上道”,甚至偶爾還會“靈機一動”,指出某艘看似普通的船隻可能藏有油水,或者某個修士在試圖隱藏財物,幾次“立功”下來,倒是讓黑魚和劉管事對她印象更佳,覺得這個“侯三”雖然修為不算頂尖,但眼力勁兒和“忠心”不錯。
利用這種逐漸獲得的些許信任和活動自由度,她開始有意無意地打探更多訊息。
她從幾個喝多了的老幫眾口中套話得知,怒濤幫確實在秘密籌集大量靈石,似乎是為了在星海閣拍賣會上爭奪某件關鍵物品。而幫主鄭屠,最近頻繁與“金石會”、“百草堂”的其他幾位幫主會面,似乎在籌劃一次聯合行動,目標直指星墟入口。
她還“偶然”聽到劉管事與另一名心腹的低聲交談,提到幫內最近有一批“硬貨”要出手,似乎是從某個新發現的小型遺蹟裡挖出來的,正在尋找可靠且出價高的買家,所得靈石將作為拍賣會的備用資金。
“硬貨?備用資金?”黃一夢心中一動。這或許是個機會。
第三天下午,機會來了。黑魚隊長接到劉管事的傳訊,讓他帶幾個信得過、手腳麻利的人,去碼頭西側的一個廢棄倉庫,搬運一批“重要物資”到幫派內庫。
黃一夢因為這幾天的“良好表現”,被黑魚點名一同前往。
廢棄倉庫陰暗潮溼,裡面堆放著一些蒙塵的雜物。劉管事已經等在那裡,他小心翼翼地開啟一個隱藏在地板下的暗格,裡面是十幾個密封的嚴嚴實實的金屬箱子。箱子不大,但異常沉重,上面貼著防止靈氣外洩的符籙。
“動作輕點!這裡面可是幫主親自吩咐要小心保管的東西,磕了碰了,老子扒了你們的皮!”劉管事尖細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
黃一夢和其他幾名被選中的幫眾,依言上前搬運箱子。入手瞬間,她心中微微一凜。這重量……絕非普通金屬或礦石!而且,隔著箱體和符籙,她敏銳的星瞳依舊能捕捉到一絲極其隱晦、卻精純異常的星辰波動,以及另一種灼熱霸道的能量氣息。
“是星辰屬性的高階靈材?還是某種蘊含特殊能量的結晶?”黃一夢一邊低著頭,老老實實地搬運箱子,一邊心中飛速判斷。光是這一絲外洩的氣息,就讓她感覺價值不菲。這十幾箱東西,其總價值恐怕遠超十萬靈石!
她強壓下立刻動手搶奪的衝動。現在不是時候,對方有兩名金丹修士盯著,而且地點在幫派核心區域外圍,一旦動手,必然陷入重圍。
她默默地搬運著箱子,如同一個合格的苦力,但神識卻如同最精細的刻刀,悄然記錄著從倉庫到內庫的每一條路徑、每一個崗哨的位置、以及內庫大門禁制開啟時那短暫的能量波動頻率。
將箱子安全送入內庫後,劉管事明顯鬆了口氣,難得地誇讚了眾人幾句,甚至每人賞了十塊下品靈石。
“侯三,你很不錯。”劉管事特意對黃一夢點了點頭,“以後有類似的差事,我還找你。”
“謝劉管事信任!小的定為管事效死力!”黃一夢臉上堆滿感激,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效死力?等我把你們這“硬貨”和備用資金一鍋端了,看你們還怎麼去拍賣會!
回到嘈雜的營地帳篷,躺在散發著黴味的鋪位上,黃一夢閉上眼,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從廢棄倉庫到內庫的完整路線圖,以及那幾個關鍵崗哨的換班時間。
“內庫禁制不弱,但並非沒有破綻……兩名金丹守衛是關鍵……或許,可以製造一點混亂?”
一個計劃,開始在她心中逐漸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