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通道彷彿沒有盡頭,只有手中黑色碎片那微弱的星辰閃爍,以及獸皮地圖上越發清晰的指向光痕,指引著方向。
黃一夢揹著依舊昏迷的狄墨,蘇蓉緊隨其後,兩人都沉默著,只有急促的呼吸和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內迴盪。身後那煞將的恐怖氣息雖已感知不到,但誰也不敢保證它不會追來,或者前方沒有新的危險。
通道並非一成不變,時而向上攀爬,時而向下傾斜,兩側的巖壁也逐漸從普通的岩石,變成了一種帶著金屬光澤的暗沉材質,上面開始出現零星的、與那星門底座類似的古老符文,只是大多都已黯淡無光,甚至破損。
空氣中的能量屬性也悄然發生著變化。那令人不適的暴虐煞氣在逐漸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深沉,帶著微弱星辰波動的氣息。雖然依舊稀薄,卻不再具有侵蝕性,反而讓黃一夢和蘇蓉感覺舒服了不少。
“這裡的能量……似乎溫和了許多。”蘇蓉輕聲說道,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
黃一夢點了點頭,星瞳掃過巖壁上的符文:“我們可能正在接近這片絕地的某個核心區域,或者……一個未被完全汙染的地方。”
又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隱約傳來一絲微弱的光亮,以及一種低沉、如同心臟搏動般的能量韻律。
兩人精神一振,加快腳步。通道盡頭,是一個向下的斜坡,光亮和能量波動正是從下方傳來。
他們小心翼翼地走到斜坡邊緣,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巖洞,穹頂高聳,無數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鐘乳石如同倒懸的利劍,將整個巖洞照亮。巖洞中央,並非預想中的完整星門,而是一片更加殘破、規模卻大了數倍的陣法基座!
這基座覆蓋了幾乎整個巖洞底部,由那種暗銀色金屬構築,上面銘刻著密密麻麻、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星辰符文。可惜,這基座破損得極其嚴重,到處都是斷裂的痕跡和巨大的裂縫,許多地方的符文都已湮滅,只有最中心的一小片區域,還殘留著微弱的光芒,如同垂死之人的最後呼吸。那低沉的能量韻律,正是從這片殘存的區域散發出來。
而在那殘存陣法光芒的中央,赫然盤坐著一個身影!
月白星紋道袍有些破損,沾染了灰塵,髮髻也有些散亂,但那股清冷孤高的氣質卻未曾改變。正是失蹤許久的雲璃!
她雙目緊閉,臉色蒼白,雙手結印置於膝上,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星輝,正與身下那殘陣散發的微光相互交融、共鳴。她似乎在藉助這殘陣的力量療傷,或者……在參悟著甚麼。
在雲璃身旁,還擺放著那捲她從“典”閣帶出的黑色簡書,此刻簡書也散發著微光,與陣法韻律隱隱相合。
“雲璃師姐!”蘇蓉驚喜地低呼一聲。
似乎是聽到了動靜,雲璃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當她看到斜坡上的黃一夢和蘇蓉,以及黃一夢背上昏迷的狄墨時,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你們……也找到了這裡。”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虛弱,但依舊平穩。
黃一夢揹著狄墨,和蘇蓉一起走下斜坡,來到陣法邊緣。她將狄墨小心放下,由蘇蓉照料,然後看向雲璃,直接問道:“雲璃道友,此地是何處?這陣法可還能用?”
雲璃的目光掃過狄墨,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顯然猜到了鐵磐的結局。她輕輕吐出一口氣,指向身下的殘陣:“這裡,是這片‘星殞廢界’的一處上古‘接引星臺’的殘骸。據我參悟這星典(她指了指黑色簡書)得知,此地曾是連線其他星域或介面的中轉點之一。”
星殞廢界?接引星臺?
黃一夢和蘇蓉都屏住了呼吸。
雲璃繼續道:“這星臺損壞得太嚴重,核心功能盡失,無法進行超遠距離傳送。但是……”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黃一夢手中那依舊閃爍著微光的黑色碎片上,“若有正確的‘道標’和足夠的能量,或許能激發其殘餘之力,進行一次極短距離的、方向不確定的空間跳躍,脫離這片廢界,回到正常的星空區域。”
希望!雖然渺茫,但確是實實在在的希望!
“道標……”黃一夢舉起手中的黑色碎片,“是這個嗎?”
雲璃目光一凝,仔細感應著碎片的氣息,又看了看那黑色簡書,緩緩點頭:“氣息同源,這應該是某塊高階‘虛空星標’的碎片,雖然殘缺,但其本質極高,足以作為引子。只是……”她話鋒一轉,看向那殘陣中心僅存的光芒,“這星臺殘存的能量太弱,恐怕不足以支撐一次空間跳躍,即便只是短距的。”
能量!又是能量問題!
黃一夢眉頭緊鎖。她沉銀戒中還有一些靈石,但對於啟動這種上古陣法而言,無疑是杯水車薪。那幾塊近乎耗盡的星辰晶石更是早已被她吸收。
就在眾人陷入沉默時,黃一夢眉心那一直沉寂的星塔傳承烙印,再次傳來一絲微弱的溫熱感。同時,她丹田內的暗星金丹也似乎受到了某種召喚,自發地加速旋轉起來,與身下這殘破的星臺,產生了一種玄之又玄的共鳴!
她福至心靈,下意識地向前一步,將手按在了那殘存陣法光芒的邊緣。
“嗡——!”
就在她手掌接觸陣法的剎那,異變陡生!
她眉心的星塔烙印驟然亮起,投射出一道微縮的、如同實質的星辰塔影,落入陣法之中!與此同時,她丹田內的暗星金丹不受控制地分出一縷精純無比的暗星本源,順著她的手臂,注入陣法!
“黃道友!”蘇蓉驚呼。
雲璃也猛地站起身,美眸中充滿了震驚!
那縷暗星本源如同火星落入乾涸的油海,瞬間點燃了沉寂不知多少歲月的接引星臺!
“轟隆隆!!”
整個巖洞劇烈震動起來!殘破的陣法基座上,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一個接一個地亮起!雖然大部分割槽域依舊黑暗,但以黃一夢手掌為中心,一片大約丈許方圓的符文被徹底啟用,散發出璀璨奪目的星輝!
一股龐大、古老、浩瀚的空間波動,如同甦醒的巨獸,開始在這片殘陣上凝聚!星輝在殘陣上空交織,緩緩勾勒出一扇模糊不清的、由純粹星光構成的門的輪廓!
這扇門極其不穩定,邊緣不斷扭曲、閃爍,彷彿隨時都會崩潰。但其散發出的空間之力,卻真實不虛!
“成功了!星門被啟用了!”雲璃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既有激動,也有難以置信。她深深看了黃一夢一眼,這個女子身上的秘密,遠比她想象的要多。
黃一夢臉色有些發白,剛才那一下,幾乎抽乾了她剛剛恢復不久的法力,連金丹本源都損耗了一絲。但她眼神卻異常明亮,死死盯著那扇不穩定的星光之門。
“這扇門能維持多久?通向哪裡?”她快速問道。
雲璃仔細觀察著星門的波動,語氣凝重:“能量不足,結構極不穩定,最多隻能維持十息!至於通向哪裡……”她搖了搖頭,“道標是殘缺的,無法精確定位,可能會是臨近的任何一片星空,甚至可能直接落入某個危險絕地或者空間亂流之中。”
十息!未知的目的地!
這是一場賭博!留在廢界,遲早被煞魔或者那個黑袍修士找到,死路一條。踏入星門,可能生,可能死,也可能生不如死。
沒有時間猶豫了!
“走!”黃一夢當機立斷,一把抓起還在昏迷的狄墨,對蘇蓉和雲璃喝道。
蘇蓉毫不猶豫地跟上。雲璃也迅速收起黑色簡書,深吸一口氣,踏入了那片被啟用的陣法區域。
星光之門就在眼前,如同漩渦般緩緩旋轉,門後是深邃未知的黑暗。
黃一夢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死寂的廢界,毫不猶豫地一步邁出,衝向那扇希望與危險並存的星門!
就在她身形即將沒入星門的剎那,異變再起!
“嗖!嗖!嗖!”
數道凌厲的烏光,如同毒蛇般從他們來的通道口射出,直取背對通道的黃一夢和後方的蘇蓉!
是那個黑袍修士!他竟然也追蹤到了這裡!而且選擇了最陰險的時機出手!
“小心!”雲璃反應極快,星光長劍瞬間出現在手,劍幕如瀑,擋下了射向蘇蓉的烏光。
但射向黃一夢的那道烏光,角度極其刁鑽,速度更快!
黃一夢揹著狄墨,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烏光擊中!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她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竟不閃不避,只是將周天星辰體運轉到極致,同時一直藏在袖中的子母星辰梭悄無聲息地反向射出,目標並非烏光,而是——那黑袍修士所在的通道口!
她在賭!賭自己的肉身和星辰體能夠硬抗這一擊,賭對方會下意識防禦或閃避,為她們爭取最後的時間!
“噗!”
烏光狠狠撞在黃一夢的後心!星隱袍瞬間靈光黯淡,一股陰寒歹毒的力量透體而入,讓她喉頭一甜,差點吐血。但她藉著這股衝擊力,速度反而更快了一分,帶著狄墨,猛地扎進了那星光之門!
“轟!”
子母星辰梭在通道口爆炸,紅藍異彩的混亂星火暫時阻擋了黑袍修士的視線和追擊。
雲璃和蘇蓉也緊隨其後,衝入星門。
“混蛋!”通道口傳來黑袍修士氣急敗壞的怒吼。
星門的光芒在眾人進入後急劇閃爍,變得極其不穩定,那丈許方圓的陣法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
就在星門即將徹底崩潰的最後一瞬,一道月白身影如同輕煙般從即將閉合的門縫中逸出,落在了巖洞邊緣,正是雲璃!她手中還拉著幾乎虛脫的蘇蓉。
她竟然在最後關頭,險之又險地脫離了星門!
而黃一夢和狄墨的身影,則已徹底消失在星光之門後,不知被傳送到了何方。
星光之門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徹底湮滅。
殘陣上的光芒也迅速熄滅,巖洞重新恢復了昏暗,只剩下那些發光的鐘乳石,以及站在邊緣、神色複雜的雲璃和蘇蓉,還有通道口那個渾身煞氣、目光陰鷙的黑袍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