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塔二層,環境與一層的喧囂截然不同。
此處空間依舊廣闊,卻被巧妙地分割成一個個獨立的區域,或以清雅的竹林掩映,或以潺潺的靈泉溪流環繞,私密性極佳。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寧神香氣,靈氣濃度也比一層高出一截,顯然在此交流、交易的修士,身份與實力都非比尋常。
黃一夢根據指引,輕易找到了位於東區的“星輝齋”。這是一間外觀古樸的靜室,門楣上懸掛著一塊牌匾,上書“星輝”二字,筆走龍蛇,隱隱有星辰軌跡流轉的意境。
她尚未叩門,靜室的門便無聲滑開。墨辰長老親自站在門內,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做了個“請”的手勢。
“道友來了,快請進。”
黃一夢微微頷首,步入靜室。內部陳設簡潔雅緻,一張玉質茶几,幾個蒲團,牆壁上懸掛著一幅浩瀚的星圖,其上繁星點點,似乎還在緩慢移動,頗為神異。茶几上已沏好兩杯靈茶,熱氣氤氳,茶香沁人心脾。
“墨長老,久違了。”黃一夢在墨辰對面坐下,聲音平靜。她並未刻意改變聲線,但此刻的容貌與在霧隱島時不同,想看看墨辰是否能認出。
墨辰仔細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笑道:“果然是道友。雖容貌有異,但這份對星辰陣法的獨特見解,以及這份沉靜氣質,老夫確信不會認錯。沒想到你我竟能在這墜星原星城重逢,當真是緣分不淺。”
他直接點破,顯得坦誠而又不失分寸,既表達了認出,又未深究黃一夢易容的原因。
黃一夢心中微動,對這老者的觀感又好了一分。她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茶湯入腹,化作一股溫和的暖流滋養著經脈,連金丹都似乎更活躍了一絲,確非凡品。
“墨長老好眼力。此地與流波海相隔不知多少萬里,能再見,確是緣分。”黃一夢放下茶杯,開門見山,“不知長老相邀,所為何事?莫非真只為探討那‘小聚星陣’?”
墨辰呵呵一笑,捋了捋鬍鬚:“探討陣法是其一。道友在玉簡中所述,以‘星力潮汐’理論解釋節點滯澀,思路清奇,直指本質,絕非普通陣法師所能及。老夫痴迷陣道,見獵心喜,自然想與道友交流一番。”
他話鋒一轉,神色稍正:“其二,便是在下的一點私心了。道友可知,那‘小聚星陣’雖只是基礎陣法,但其第三節點的靈力流轉問題,困擾了星塔陣法師一段時間,它其實關聯著一個更高階的複合陣法——‘周天星辰牽引大陣’的一處微小瑕疵。老夫受星宮委託,正在排查修復此陣,道友的解答,可謂是為老夫指出了一個可能的方向。”
黃一夢恍然,原來如此。她只是根據《星辰禁制初解》的積累,結合自身對星辰之力的理解給出了最優解,沒想到竟牽扯到星宮的重要陣法。這墨辰長老倒是坦蕩,直接將緣由道出。
“墨長老過譽了,偶有所得罷了。”黃一夢語氣平淡,並未因對方的稱讚而有所動容。
墨辰見她如此沉穩,心中評價更高,繼續道:“道友過謙了。不知道友如今在星城有何打算?若暫無去處,老夫可引薦道友加入星宮陣法師序列,以道友之能,必受重用。”
黃一夢心中快速權衡。加入星宮,或許能更快獲得資源和資訊,但同時也意味著束縛和暴露的風險。她身上的秘密太多,暗星金丹、星辰真火、星鑰、黑色鐵片……任何一樣都可能引來覬覦。
“多謝墨長老美意。”她委婉拒絕,“在下閒雲野鶴慣了,且初來乍到,對星宮瞭解不深,暫無加入宗門的打算。”
墨辰眼中閃過一絲遺憾,但並未強求,點頭道:“人各有志,老夫理解。那道友接取任務,是想賺取貢獻點,使用跨域傳送陣?”
“正是。”黃一夢坦然承認,“不知墨長老可知,除了完成高額貢獻點任務,還有何途徑能儘快使用傳送陣?”
墨辰沉吟片刻,道:“常規途徑,無非是積累貢獻點,或者為星宮立下大功。貢獻點需求巨大,非一朝一夕之功。至於立功……可遇不可求。”他目光似無意間掃過黃一夢,緩緩道:“譬如,那‘寂滅星峽’探索任務,若能立下大功,一次免費使用傳送陣的機會便是獎勵之一。”
黃一夢心中一動,知道重點來了。墨辰繞了一圈,最終還是提到了這個任務。
“此任務風險似乎極高。”黃一夢不動聲色。
“機遇與風險並存。”墨辰壓低了聲音,“不瞞道友,此次‘寂滅星峽’異動,確實非同小可。空間波動劇烈,疑似有上古‘星府’遺蹟現世。星宮內部判斷,可能與傳說中的‘歸墟之眼’有關。”
歸墟之眼!
黃一夢端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下。星痕玉簡中鄭重警示的禁忌之地!她身上那三枚星鑰,果然與此有關!
她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面上依舊平靜:“歸墟之眼?聽起來似乎是一處險地。”
墨辰見她反應平淡,只當她不瞭解,解釋道:“確是一處大凶亦是大機緣之地。傳聞乃是上古星辰隕落、歸寂虛無之所在,空間結構極不穩定,遍佈空間裂縫和星辰風暴,更有各種詭異莫測的險境。但其中也埋藏著上古修士的洞府、失傳的傳承,以及外界難尋的星辰至寶。”
他嘆了口氣:“星宮一直試圖掌控‘歸墟之眼’的入口,但收效甚微。此次‘寂滅星峽’的異動,或許是一個契機。宮內有前輩推測,若能找到正確的路徑,或可安全抵達‘歸墟之眼’的外圍。”
黃一夢沉默不語,心中念頭飛轉。星宮也在找歸墟之眼!而且似乎掌握的資訊比她更多。這墨辰透露這些,目的絕不單純只是探討陣法。
“墨長老告知在下這些秘辛,不知……”黃一夢抬眼,目光銳利地看向墨辰。
墨辰與她對視,坦然道:“老夫就直說了。此次探索任務,由宮內一位真傳弟子領隊,需要招募實力強橫、可信的幫手。老夫觀道友修為精深,對陣道,尤其是星辰陣道理解獨特,正是最佳人選。若道友願意加入,老夫可作保,並且,道友在探索中所得,除星宮指定物品外,皆歸自身所有。並且,無論任務成功與否,老夫個人可先贈予道友一千貢獻點,以表誠意。”
條件可謂優厚。不僅作保,預先支付貢獻點,還允許保留大部分收穫。這更像是一種投資,或者說,墨辰希望借她之力,在這次探索中為他所代表的勢力爭取更多利益。星宮內部,看來也並非鐵板一塊。
黃一夢沒有立刻回答。她需要權衡利弊。
風險顯而易見:寂滅星峽本身危險,歸墟之眼更是禁忌,星宮內部派系鬥爭可能波及自身,隊伍成員未知,可能存在勾心鬥角。
但機遇同樣巨大:提前接觸歸墟之眼線索,獲取星宮內部資訊,賺取大量貢獻點換取傳送機會,以及在危險中尋找提升實力的機緣(比如徹底掌控陰陽星火,或者尋找突破金丹中期的契機)。
她性格謹慎,趨利避害,但絕非畏首畏尾之輩。當利益足夠大,且有一定把握時,她並不吝於冒險。
“隊伍成員如何?領隊的真傳弟子是何人?”黃一夢問道,這是關鍵。
墨辰見她意動,心中一喜,解釋道:“領隊是雲璃仙子,金丹後期修為,身具‘星辰靈體’,戰力非凡,在宮內年輕一代威望頗高。其餘成員暫定四人,除道友外,還有一位擅長防禦的體修,一位精於療愈的木系法修,以及一位對星獸習性極為了解的馭獸師。加上雲璃和道友,共六人。皆是金丹期,實力均衡。”
陣容看起來確實不錯,各有所長。星辰靈體的領隊,聽起來也比那些眼高於頂的紈絝靠譜。
黃一夢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
“可以。我加入。”
墨辰臉上笑容更盛:“好!道友爽快!這是預支的一千貢獻點,請收好。”他取出一枚特製的玉符,在黃一夢的身份令牌上一劃,一道流光沒入令牌,貢獻點數字立刻跳動增加。
“三日後辰時,在星塔北廣場集合出發。這是關於‘寂滅星峽’已知情報的玉簡,道友可提前查閱。另外……”墨辰又遞過一枚玉簡,略顯鄭重道:“雲璃仙子身份特殊,此行或許會有些……不必要的關注,道友還需心中有數。”
黃一夢接過玉簡,瞭然地點點頭。天才弟子身邊,總少不了追隨者和麻煩,她懂。
離開星輝齋,黃一夢並未立刻返回臨時租住的洞府,而是在二層又逛了逛,用剛剛到手的貢獻點,兌換了幾樣能穩固經脈、輔助控火的丹藥材料,以及一份更詳細的墜星原及周邊區域地圖。
當她走下星塔一層,準備離開時,敏銳的神識察覺到幾道隱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其中一道,充滿了怨毒與畏懼,來自角落陰影裡一個面色蒼白的青年,正是之前被她教訓的王霖。他身邊還跟著一個氣息陰沉、眼神銳利的中年修士,修為赫然達到了金丹中期。
王霖正指著黃一夢,對那中年修士低聲說著甚麼,臉上滿是委屈與狠戾。
黃一夢心中冷笑,果然打了小的,引來老的。她仿若未覺,步履從容地向外走去,暗中卻已溝通了袖中的子母星辰梭,丹田內的陰陽星火亦悄然流轉。
那中年修士目光如鷹隼,鎖定著黃一夢的背影,並未立刻發作,似乎在評估著甚麼。
直到黃一夢的身影消失在星塔大門的光幕外,他才收回目光,對王霖沉聲道:“此女不簡單,氣息內斂,神識凝練,非普通金丹初期。此事需從長計議,莫要為你舅舅惹禍。”
王霖雖有不甘,但不敢違逆這位族叔,只得悻悻低頭,眼中卻閃過更加陰毒的光芒。
黃一夢走出星塔,感受到背後的目光消失,心中並無多少波瀾。這種程度的麻煩,尚在她的應付範圍之內。當前最重要的,是消化從墨辰處得到的資訊,為三日後的“寂滅星峽”之行,做好萬全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