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門流轉,將黃一夢的身影溫柔地“吐”了出來。
外界的天光有些刺眼,帶著海風特有的鹹腥氣息。她發現自己正站在那座黑色島嶼的邊緣,身後原本高聳入雲的星塔,此刻竟變得有些……虛幻?彷彿隔著一層毛玻璃觀看,輪廓模糊,似乎隨時會融入空氣消失。
看來,在傳承烙印認主後,這座星塔也進入了某種隱匿或休眠狀態。
她迅速收斂氣息,將修為壓制在築基九層初段——這是進入星塔前的水平。
星塔傳人的身份太過驚世駭俗,在擁有足夠自保之力前,必須深藏。眉心的傳承烙印也隱沒不見,唯有在需要時才能感應調動星塔那極其有限的許可權。
她檢查了一下自身狀態。修為穩固在築基十層大圓滿,星丹雛形愈發凝實,如同丹田內孕育著一顆微縮的恆星。
神識範圍暴漲至一千五百丈,凝練如實質。《寰宇星神道》的起始篇章在腦海中流淌,玄奧無比,需要時間慢慢消化。
星雲寶珠與星丹聯絡緊密,靜靜懸浮在旁。永珍星圖殘片似乎也受益不小,靈光內蘊。
收穫巨大!
她目光掃過島嶼,之前進入星塔的另外幾人,除了已確認死亡的水藍法袍女修和仇鄔,以及最早隕落的光頭大漢,似乎並無他人出來。也不知是殞落在塔內,還是早已離開。
不再耽擱,她祭出那艘備用的梭形飛行法器,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悄然離開了這片破碎群島。
數日後,流波海,千礁坊市。
這是距離那片破碎群島最近的一箇中型修士聚集地,建在一片巨大的珊瑚礁群之上,建築大多由各色珊瑚、貝殼和一種抗腐蝕的黑鐵木搭建,風格粗獷而別緻。坊市內人來人往,各族修士混雜,空氣中瀰漫著海產、丹藥和淡淡的海腥味。
黃一夢繳納了幾塊下品靈石,踏入坊市。她需要了解外界情況,補充一些物資,更重要的是,打探一下關於星塔異動是否引起了他人注意。
她先是去了一家名為“海聽閣”的雜貨鋪,這裡也兼售一些海域訊息。掌櫃是個留著兩撇鼠須的瘦小老者,修為在築基三層左右,眼神精明。
“道友需要點甚麼?本店新到了一批百年火候的‘赤血珊瑚’,煉丹煉器都是上品……”鼠須掌櫃熱情招呼。
黃一夢擺擺手,壓低聲音:“掌櫃的,最近這附近海域,可有甚麼特別的事情發生?比如……天地異象之類的?”
鼠須掌櫃眼珠一轉,嘿嘿笑道:“道友是聽說那‘星辰異寶’的傳聞了吧?”
黃一夢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哦?甚麼星辰異寶?我閉關剛出,不太清楚。”
“嗨,前些日子,東南邊那片‘破碎海’方向,可是鬧出了好大的動靜!”鼠須掌櫃來了精神,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據說有沖霄的星輝閃耀,持續了數日之久!
好多人都看見了!現在都在傳,說是有上古星辰秘寶出世,引得好幾撥人都趕過去了探寶了!連‘金蟾幫’和‘海沙門’的人都驚動了!”
金蟾幫,海沙門,都是千礁海域附近頗有名氣的本土勢力,據說都有金丹修士坐鎮。
黃一夢心中微沉,果然還是引起了注意。她故作驚訝:“竟有此事?那現在情況如何?寶物被誰得去了?”
“哪那麼容易?”鼠須掌櫃撇撇嘴,“那片破碎海邪門得很,空間紊亂,還有各種詭異星煞,進去的人不少,出來的卻沒幾個,都灰頭土臉的。
現在大家都還在外圍打轉,沒人敢深入。都在猜測那異寶是不是已經自行隱匿,或者被某個走了狗屎運的傢伙得了。”說著,他還意味深長地打量了黃一夢幾眼,顯然懷疑她這個剛從那個方向來的修士。
黃一夢心中稍安,看來星塔隱匿得很成功,暫時沒人將異寶與她聯絡起來。她付了幾塊靈石的“訊息費”,又購買了一些煉製“潮汐回元丹”和“隱星丹”的輔料,便離開了海聽閣。
走在坊市嘈雜的街道上,她暗自思忖。此地不宜久留,必須儘快離開千礁海域。但在離開前,還需要弄一份更精確的海圖,以及瞭解一下週邊勢力分佈,避免一頭撞進麻煩裡。
她走向坊市中最大的店鋪——“萬流商行”。
就在她即將踏入商行大門時,側面街道突然傳來一陣喧譁和靈氣波動。
“媽的!不長眼的東西!敢撞我們少幫主?!”
“跪下!把儲物袋交出來賠罪!”
黃一夢皺眉望去,只見五六個穿著統一、胸前繡著一隻醜陋金色蛤蟆圖案的修士,正圍著一個看起來有些憨厚、修為只有築基二層的年輕男修推搡辱罵。為首的是一個面色倨傲、眼神輕浮的華服青年,修為在築基五層,正用摺扇指著那憨厚男修的鼻子,唾沫橫飛。
是金蟾幫的人。那華服青年,想必就是鼠須掌櫃提到的“少幫主”了。
周圍路人紛紛避讓,敢怒不敢言。金蟾幫在千礁坊市勢力不小,幫主乃是金丹初期修士,尋常人根本惹不起。
那憨厚男修漲紅了臉,手足無措地辯解:“是……是你們突然轉身撞到我……”
“還敢頂嘴?!”一個金蟾幫壯漢抬手就是一個耳光扇過去!
那憨厚男修下意識想躲,卻被另外兩人死死按住。
黃一夢本來不欲多管閒事,但看到那憨厚男修眼中閃過的屈辱和絕望,以及金蟾幫幾人那囂張跋扈的嘴臉,眉頭微蹙。她想起自己剛穿越來時,也曾因為弱小而被欺凌。
罷了,順手為之。
就在那巴掌即將落下之際,黃一夢看似隨意地一步邁出,恰好“不小心”撞了那揮巴掌的壯漢一下。
她如今肉身何等強橫,即便只是隨意一動,那築基三層的壯漢也感覺像是被一頭狂奔的海犀撞到,“哎呦”一聲,踉蹌著倒退好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掌又紅又腫。
場面瞬間一靜。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黃一夢身上。
那金蟾幫少幫主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摺扇“啪”地一合,指著黃一夢:“哪來的野丫頭!敢管我金蟾幫的閒事?!活膩了不成!”
他身邊幾個幫眾也立刻放開那憨厚男修,面色不善地圍了上來,靈氣鎖定了黃一夢。
黃一夢拍了拍剛才“撞人”的衣袖,彷彿撣去灰塵,抬眼看向那少幫主,語氣平淡無波:“路,是大家走的。你們擋了道,還怪別人撞你?”
那少幫主氣笑了:“好好好!牙尖嘴利!在這千礁坊市,還沒人敢跟我金寶蟾這麼說話!給我拿下!本少主要好好教教她規矩!”
幾個幫眾獰笑著逼近,法術光芒在手中亮起。
周圍路人紛紛後退,生怕被波及,看向黃一夢的目光帶著同情和惋惜。這女修看起來年紀不大,修為似乎也只有築基九層(黃一夢刻意壓制後的表現),對上人多勢眾、背景強硬的金蟾幫,恐怕要倒黴了。
那憨厚男修也急了,想上前幫忙,卻被黃一夢一個眼神制止。
面對圍攏過來的幾人,黃一夢嘆了口氣,像是很無奈:“非要動手?”
“現在知道怕了?晚了!”一個幫眾獰笑,一道帶著腥氣的綠色水箭已射向黃一夢面門。
黃一夢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就在水箭及體的剎那,她周身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星光一閃。
那氣勢洶洶的水箭,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在距離她身體三寸之外,“噗”地一聲,自行潰散,化作一灘腥臭的綠水灑落地面。
出手的幫眾愣住了。
其他幾人也愣住了。
金寶蟾臉上的獰笑僵住。
黃一夢這才慢悠悠地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對著剛才出手那幫眾,隔空輕輕一點。
沒有華麗的靈光,沒有震耳的爆鳴。
那幫眾卻如遭重擊,胸口猛地凹陷下去一個小坑,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撞翻了好幾個攤位,才軟軟倒地,昏死過去,生死不知。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築基九層?隔空一指,輕描淡寫地重創一個築基三層?這實力差距也太大了吧?!
金寶蟾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握著摺扇的手指微微發抖。他再蠢也看出來,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女子,絕對是個硬茬子!恐怕是哪個大宗門出來歷練的核心弟子!
“你……你到底是甚麼人?!”金寶蟾聲音有些發顫,色厲內荏地喝道,“我爹是金蟾幫幫主,金丹老祖!你……”
“呱噪。”
黃一夢打斷了他,目光掃過剩下那幾個噤若寒蟬的幫眾,最後落在金寶蟾身上。
“帶著你的人,滾。”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以及一絲若有若無、讓金寶蟾神魂都感到刺痛的冰冷劍意。
金寶蟾渾身一激靈,再也顧不得甚麼面子,連狠話都不敢放,對著手下使了個眼色,幾人手忙腳亂地抬起昏迷的同伴,灰溜溜地擠開人群,頭也不回地跑了,速度比來時快了數倍。
周圍圍觀的人群爆發出低低的譁然和議論,看向黃一夢的目光充滿了敬畏和好奇。
那憨厚男修連忙上前,對著黃一夢深深一揖:“多謝前輩援手之恩!晚輩石磊,感激不盡!”
黃一夢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說甚麼,轉身走進了萬流商行。
石磊看著她的背影,眼中充滿了感激,將“黃一夢”的容貌牢牢記住。
商行內,黃一夢花費了一些靈石,購買了一份詳細的流波海及周邊海域的海圖,以及記載了各大勢力資訊的玉簡。
她知道,打了小的,肯定會引來老的。金蟾幫絕不會善罷甘休。
但她不在乎。
正好,拿他們來試試,築基十層大圓滿,配合初步領悟的《寰宇星神道》和更強的星丹,自己的實力,究竟到了何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