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船在危機四伏的海域中平穩前行,將外界的混亂與喧囂隔絕在那層淡藍色的光罩之外。船上的時光,對於這些早已習慣閉關苦修的修士而言,算不得難熬,卻也是難得的交流與準備之機。
黃一夢並未像多數人那般,或是抓緊時間打坐調息,或是三五成群交換資訊。她在甲板角落靜立片刻後,便徑直走向船體中段區域。那裡設有數間供修士租用的丹房、器坊。
繳納了五十塊下品靈石,她租用了一間標註為“丙等”的丹室三日。丹室不大,僅容一人轉身,中央設有一個固定的青銅丹爐,爐下連線著穩定的地火脈,四壁刻有基礎的聚靈與隔熱禁制,雖簡陋,卻也夠用。
她關閉石門,啟動禁制,並未立刻開爐煉丹。而是先盤膝坐下,取出那兩塊“汐”字令與黑色鐵片。寶船航行在碎星群島這種空間不穩定區域,或許能提供特殊的環境,助她感應更深層的奧秘。
她再次同時握住令牌,將啟用了空間紋路的鐵片靠近。與在霧隱島時相比,令牌的共鳴似乎強烈了一絲,鐵片內流淌出的空間感悟也更為清晰,彷彿這片混亂海域本身就是空間之力的顯化場。
她沉浸在這種感悟中,不斷將那基礎的空間認知與星辰符文印證、融合,識海中那枚粗糙的“星辰空間符文”雛形,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變得凝實、複雜。
一日後,她結束參悟,開始著手煉丹。她並非為了練習,而是打算煉製一批丹藥,一部分自用,一部分或許可用於交換所需資訊或物資。尤其是在聽聞“星墟秘境”的傳聞後,她需要更多保命和恢復的手段。
她取出得自水府的古爐,以及一批在霧隱島和路上收集的藥材。這次,她打算煉製兩種丹藥。一是改良版的“隱星丹”,她嘗試將新領悟的一絲空間感悟融入丹訣,使得丹藥的隱匿效果不僅作用於氣息,更能輕微干擾他人神識鎖定。二是利用碧潮石精髓為主藥,煉製一種名為“潮汐回元丹”的高階恢復丹藥,此丹能快速補充法力,尤其在水元充沛之地效果更佳,正適合海外探險。
煉丹過程依舊專注而流暢。水煉之法與星辰之力的結合愈發純熟,加之對藥性更深的理解,使得她成丹率與品質都維持在極高水準。當三日期滿,她走出丹室時,沉銀戒中多了二十餘顆品質上乘的改良版隱星丹,以及十五顆靈氣盎然的潮汐回元丹。
她剛回到甲板原先的位置,便察覺到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其中一道來自柳依依,帶著欣賞與探究;另一道則來自一位陌生的白髮老嫗,眼神銳利,氣息赫然是築基九層,其衣袖上繡著一個藥鼎圖案,顯然是位資深丹師;而最陰冷的那道,依舊來自黑煞門三人方向。
黃一夢恍若未覺,自顧自閉目調息。
片刻後,那名白髮老嫗竟主動走了過來,在她身前丈許處停下,聲音沙啞地開口:“小友可是剛從那丙字三號丹室出來?”
黃一夢睜開眼,平靜看向老嫗:“正是,前輩有何指教?”
“老身‘桑婆婆’,痴長几歲,于丹道略有鑽研。”老嫗目光如炬,似乎想將黃一夢看透,“小友煉丹時,丹氣凝而不散,藥香內蘊星輝,更有一絲奇異的波動……可是用了某種特殊的煉丹手法?或是身懷異火?”
黃一夢心中微凜,這桑婆婆感知好生敏銳。她面上不動聲色,淡淡道:“晚輩只是按部就班煉製,並無特殊。或許是此地環境所致。”
桑婆婆顯然不信,但見黃一夢不願多說,也不好強求,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小友過謙了。若他日有意交流丹道,可來尋老身。”說完,便轉身離去。
柳依依見狀,也嫋嫋走來,嫣然一笑:“黃姐姐真是深藏不露,連桑婆婆這等人物都對你刮目相看。姐姐煉製的丹藥,想必非同凡響,不知可否讓妹妹開開眼界?”她語氣親熱,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
黃一夢對柳依依觀感不算差,略一沉吟,取出一顆改良版隱星丹遞過去:“柳大家謬讚,不過是些尋常丹藥,略有改動罷了。”
柳依依接過丹藥,仔細感應,美眸中異彩連連:“這隱星丹……竟能微擾神識鎖定?姐姐好高明的手段!此丹價值,可比尋常隱星丹高出數成!”她壓低聲音,“姐姐若有富餘,妹妹願以市價上浮三成收購,如何?”
黃一夢本就有意出手部分丹藥換取靈石或資訊,便順勢應下,以十顆改良隱星丹和五顆潮汐回元丹,換取了柳依依兩千下品靈石,以及一條關於“星墟秘境”的模糊資訊——據說秘境入口的穩定,與星辰執行軌跡有關,商會正在測算最佳進入時機。
交易完成,柳依依心滿意足地離去。經此一事,甲板上不少修士再看黃一夢的目光,已少了幾分輕視,多了些許重視。一個能煉製特殊丹藥、引得桑婆婆主動搭話的丹師,無論修為如何,都值得結交或忌憚。
黃一夢樂見於此。她展現出煉丹價值,並非為了炫耀,而是為了在接下來的行程中,能擁有更多話語權和獲取資訊的渠道。她重新閉上眼,神識卻如同無形的觸鬚,悄然捕捉著甲板上的各類交談。
“……聽說黑煞門這次來了不少人,不止船上這三個……”
“……星屑亂流快到了,得提前做好準備……”
“……望月嶼的拍賣清單流出了一部分,據說有‘定星盤’碎片……”
“……星墟秘境的名額,恐怕只有那些大勢力核心弟子才有機會……”
各種資訊碎片匯入腦海,她默默分析整理著。黑煞門的動向需留意;星屑亂流需謹慎應對;定星盤碎片若為真,對她參悟星辰之道大有裨益;星墟秘境名額的爭奪,恐怕極為激烈。
就在她凝神分析之際,腦海中沉寂的“天命機緣冊”忽然傳來了新的提示:
【一個時辰後,船行至‘暗鱗海峽’,因空間褶皺,將短暫暴露一處依附於主空間的微型破碎位面裂隙,內有上古修士遺骸一具,指骨藏有一枚‘納空晶’。收取需極快,裂隙存續不過三息。警告:空間撕扯之力極強,需強橫肉身或特殊防護。】
納空晶!
黃一夢心頭猛地一跳!此物乃是煉製高階儲物法器,甚至涉及空間神通法寶的核心材料之一,極其罕見!其內部蘊含穩定的微小空間,遠比空晶石碎料高階得多!若能得手,無論是用於提升沉銀戒的空間,還是未來煉製本命法寶,都價值無量!
但提示也明確指出了危險。空間撕扯之力,絕非尋常築基修士肉身所能承受。即便她修煉《周天星辰體》,也不敢說有十足把握。
機遇與風險並存。
她迅速權衡。寶船防護光罩可能會在一定程度上削弱空間撕扯力,但機會轉瞬即逝,必須精準把握。星辰盾或可一擋,但恐來不及祭出。或許……可以嘗試那尚未成熟的星辰空間符文?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她或許可以憑藉對空間波動的敏銳感知,在裂隙出現的瞬間,以星辰空間符文短暫穩定自身周圍空間,強行攝取!
這無疑是一次冒險,但納空晶的誘惑,值得一搏!
她不再猶豫,立刻開始暗中準備。法力悄然運轉,調整至最佳狀態。神識高度集中,感應著船外空間的細微變化。那枚粗糙的星辰空間符文在她識海中緩緩旋轉,引而不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寶船依舊平穩,但黃一夢能感覺到,周圍的空間波動正在逐漸變得活躍、紊亂。暗鱗海峽,快到了。
甲板上的其他修士,似乎也察覺到了一絲異樣,紛紛警惕起來,各自施展手段護住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