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一夢跟在護衛身後,穿過幾道迴廊,來到府邸深處一間僻靜的書房外。護衛停下腳步,躬身道:“島主,黃掌櫃到了。”
“請進。”嶽山渾厚的聲音從內傳出。
護衛推開房門,對黃一夢做了個請的手勢,隨即退至一旁,如同雕塑般守衛在外。
黃一夢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邁步而入。
書房內陳設古樸,四壁書架林立,擺放著不少玉簡和古籍,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檀木氣息。
嶽山並未坐在主位,而是站在一扇開啟的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與遠處模糊的海平面。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看似豪爽,卻深不見底的笑容。
“黃掌櫃,冒昧相邀,還請勿怪。”嶽山目光落在黃一夢身上,看似隨意,卻帶著一種審視的重量。
“島主言重了,不知喚黃某前來,有何指教?”黃一夢微微拱手,語氣不卑不亢,維持著築基六層修士面對強者時應有的謹慎與恭敬,卻並無太多懼色。
嶽山走到書案後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黃掌櫃請坐。指教談不上,只是嶽某對掌櫃頗為好奇。”
黃一夢依言坐下,靜待下文。
“黃掌櫃來我霧隱島時間不長,開的‘隱星小築’也是低調經營,但拿出的丹藥,無論是‘水元丹’、‘清瘴闢毒丹’,還是那效果獨特的‘隱星丹’,品質皆屬上乘,非尋常丹師所能煉製。
”嶽山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語氣平和,卻句句點明他對黃一夢並非一無所知,“尤其是今晚,竟能拿出連妙音閣柳依依都動心的寶物,換取那凝神靜心枝……黃掌櫃,真是深藏不露啊。”
黃一夢心中微凜,知道對方必然關注了自己與柳依依的交易,但面上依舊平靜:“島主過獎了。不過是些祖上傳下的微末技藝和偶然所得的物件,僥倖入得柳大家法眼,不足掛齒。”
“呵呵,偶然所得?”嶽山笑了笑,眼神銳利了幾分,“黃掌櫃過謙了。能滋養神魂的寶物,無一不是可遇不可求。掌櫃能輕易拿出,要麼是身家豐厚遠超同濟,要麼……便是背後另有依仗。”
他頓了頓,觀察著黃一夢的反應,見她依舊神色不變,才繼續道:“嶽某並無窺探掌櫃隱私之意。在這千礁海域,誰還沒點秘密?只要守我霧隱島的規矩,便是朋友。”
“這是自然,黃某一向安分守己。”黃一夢點頭。
“好!”嶽山似乎很滿意她的態度,話鋒一轉,“既然黃掌櫃是朋友,嶽某也就直說了。今日請掌櫃來,是有一事相詢,或者說,是一樁交易。”
“島主請講。”
嶽山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嶽某想知道,掌櫃從地滾龍手中換走的那塊鐵片,究竟有何特異之處?”
果然是為了這個!黃一夢心念電轉。嶽山身為築基大圓滿修士,神識強大,或許也隱隱察覺到了那鐵片的不凡,只是無法確定,或者礙於身份,不便與地滾龍那等人物糾纏,故而等她這個“冤大頭”買下後,再來探尋。
她腦中飛速權衡。矢口否認毫無意義,反而顯得心虛。但若全盤托出空間波動的秘密,無疑是懷璧其罪。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又能讓對方接受的說法。
“不瞞島主,”黃一夢沉吟片刻,組織著語言,“黃某對煉器一道略有涉獵。那塊鐵片材質確實特殊,堅硬異常,且……其上紋路,隱隱讓黃某感覺到一絲微弱的、類似星辰力量的波動。
雖不知具體用途,但覺得或許對研究某些特殊禁制或煉器手法有所啟發,故而才買下研究。若島主對此物感興趣……”
她故意將空間波動說成是星辰力量波動,這符合她“隱星小築”掌櫃的身份,也解釋了為何別人看不出奧秘,而她卻願意購買。同時,以退為進,試探嶽山的真正意圖。
“星辰力量波動?”嶽山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神色,隨即擺了擺手,“嶽某對煉器興趣不大,既然對黃掌櫃有用,那便是物得其主。我只是好奇,隨口一問罷了。”
他看似放棄了追問,但黃一夢敏銳地察覺到,他眼神深處掠過的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難道他期待的答案,並非星辰之力?
嶽山很快掩飾過去,重新露出笑容:“看來黃掌櫃在丹、器兩道都頗有造詣,真是人才。不知掌櫃可曾聽說過‘汐月瑤臺’?”
汐月瑤臺?黃一夢心中一動,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恕黃某孤陋寡聞,未曾聽聞。”
“無妨。”嶽山解釋道,“‘汐月瑤臺’是流波海三大商會之一‘汐月商會’舉辦的一場盛會,每隔三十年一次,地點不定,下次據說會在我們千礁海域附近的一處隱秘之地舉行。屆時不僅會有各種珍稀寶物拍賣,更會廣邀四方丹師、器師、符師切磋交流,優勝者不僅能獲得豐厚獎勵,更有機會被汐月商會招攬,獲得難以想象的資源傾斜。”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黃一夢:“以黃掌櫃的能耐,若是參加那丹師比試,未必不能脫穎而出。嶽某不才,手中恰好有一枚‘汐’字令,乃是參與瑤臺盛會的憑證之一。若黃掌櫃有興趣,嶽某願以此令,換取掌櫃三次無償煉丹的機會,如何?”
說著,他取出一塊非金非木、觸手溫潤的藍色令牌,正面刻著一個“汐”字,背面是道道海浪紋路,與黃一夢從水府骸骨處得到的那塊,一模一樣!
黃一夢心中劇震!原來那“汐”字令是參與這“汐月瑤臺”的憑證!嶽山手中也有一塊!他繞了這麼大圈子,最終目的,竟是想用這塊對他而言可能用處不大的令牌,來換取自己這個“疑似高階丹師”的幾次出手機會!
這嶽山,果然精明!他看出了自己的價值,但又無法強行逼迫,便用這種互利互惠的方式,將自己與他,或者說與霧隱島,進行一定程度的繫結。三次無償煉丹,對於一位可能技藝高超的丹師而言,價值可大可小,運用得當,對他和霧隱島都大有裨益。
而對自己而言,“汐月瑤臺”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機遇,能接觸到更高層次的資源和資訊。用三次煉丹機會換取一個參與資格和一塊珍貴的令牌,看似公平,實則自己並不虧。畢竟,煉丹的材料大機率是由對方提供,自己主要付出的是技藝和時間。
電光火石間,黃一夢已權衡清楚利弊。
她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色,沉吟道:“汐月瑤臺……聽起來確是一場盛會。島主厚愛,黃某感激。只是三次煉丹……不知島主所需煉製何種丹藥?若材料難尋,或是丹藥品階過高,黃某恐怕力有未逮。”
她需要確定這三次煉丹的難度,不能輕易把自己套進去。
嶽山見她意動,笑容更盛:“黃掌櫃放心,嶽某所求,自然不會超出掌櫃的能力範圍。具體丹方和材料,屆時會提前與掌櫃商議,若掌櫃覺得無法煉製,也可更換。嶽某以霧隱島的信譽擔保,絕不會讓掌櫃為難。”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推辭反而顯得矯情,也可能引起對方不快。
黃一夢不再猶豫,點頭應承:“既如此,黃某便厚顏應下了。多謝島主成全。”
“好!爽快!”嶽山哈哈一笑,將那枚“汐”字令推到黃一夢面前,“此令便歸黃掌櫃了。瑤臺盛會具體時日和地點,待確定後,嶽某會派人通知掌櫃。至於那三次煉丹之約,亦隨時有效。”
黃一夢接過令牌,觸手溫涼,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一絲特殊禁制波動。她鄭重收起,再次道謝。
又客套幾句,黃一夢便起身告辭。嶽山親自將她送至書房門口,態度頗為客氣。
離開島主府,走在返回“隱星小築”的寂靜街道上,夜風拂面,帶著海水的微鹹。黃一夢心中並不平靜。
今晚之事,資訊量巨大。嶽山的精明與試探,“汐月瑤臺”的機遇,以及手中這塊新得的、與之前那塊一模一樣的“汐”字令……兩塊令牌之間,是否有甚麼聯絡?那水府骸骨,又與汐月商會有何關聯?
還有那塊蘊含空間波動的鐵片……嶽山似乎對其別有期待,他失望的是甚麼?
種種疑問盤旋心頭。但她很快便將這些雜念壓下。當務之急,是提升實力,應對可能到來的“汐月瑤臺”。築基八層中段的修為,在那種群英薈萃的場合,恐怕還不夠看。
回到店鋪,啟動所有禁制。她先拿出那兩塊“汐”字令,仔細比對。無論是材質、紋路,還是內部那絲特殊的禁制波動,都一般無二,彷彿是同批煉製。她嘗試將法力同時注入兩塊令牌,令牌微微震顫,彼此間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但並無其他變化。
“看來,這令牌或許不止是憑證那麼簡單……”她若有所思,將令牌小心收好。
隨後,她又取出那塊從地滾龍處換來的黑色鐵片。在星瞳的全力運轉下,那絲微弱的空間波動愈發清晰。她嘗試著將一絲星辰之力注入其中。
嗡!
鐵片輕輕一震,表面的那些模糊紋路驟然亮起微光,如同被點燃的星圖!一股比之前強烈數倍的空間波動散發出來,雖然依舊微弱,卻讓黃一夢清晰地感知到,這鐵片內部,似乎封印著甚麼東西,或者……記錄著某種與空間相關的資訊!
“果然內有乾坤!”黃一夢眼中閃過驚喜。這一百靈石,花得太值了!
她不敢貿然深入探查,怕引發不可控的變故。只是小心地以神識附著其上,細細感應那被啟用的紋路,試圖理解其含義。
這些紋路古老而複雜,與她所知的任何符文體系都不同,但卻隱隱與她參悟過的、骨片上的某些星辰符文,以及空晶石上的天然空間紋路,有著一絲奇異的共鳴。
“或許,需要結合星辰之力與空間感悟,才能逐步破解其中的秘密……”她心中有了方向。
將鐵片鄭重收起,黃一夢盤膝坐下,手握定星石,開始日常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