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隱蔽處將狀態調整至巔峰後,黃一夢估算著時日,決定返回巡海舟的集合點。一月之期將近,她需要藉助星羅殿這條船,才能更穩妥地進入接下來可能風起雲湧的碧波府核心區域。
她依舊保持著中年女修的偽裝,修為壓制在築基五層,駕馭定海盤,不緊不慢地朝著來時的方向返回。
一路上,她將之前勘測所得的資料,選擇性地錄入星羅殿發放的玉簡中,既不過分出挑,也不至於毫無建樹,符合一個普通外圍客卿的表現。
越是靠近集合海域,遇到的修士身影也漸漸多了起來。大多是同樣完成或放棄勘測任務返回的散修和小隊,彼此間保持著警惕的距離,偶爾有相識的會遠遠點頭示意,氣氛微妙。
這一日,她正穿行在一片茂密的巨型海藻林中,神識忽然捕捉到前方傳來一陣激烈的法力波動和金鐵交鳴之聲,伴隨著幾聲怒喝。
“……司徒老兒!識相的把東西交出來!否則此地就是你的葬身之處!”一個略顯耳熟的沙啞聲音厲聲喝道。
“厲寒!你休要血口噴人!老夫何時拿了你說的‘癸水之精’?”另一個蒼老而憤怒的聲音響起,正是那司徒默!
黃一夢眉頭微挑,停下身形,悄然隱匿在一株巨大的紫色海藻之後,星瞳透過層層障礙望去。
只見前方一片相對空曠的海底,司徒默正與那名叫厲寒的黑袍修士激烈交手。司徒默的芭蕉葉法器光芒黯淡,顯然受損不輕,他本人也是氣息紊亂,嘴角帶血,似乎吃了虧。
而厲寒則獰笑著揮舞那杆黑幡,道道鬼影呼嘯而出,不斷衝擊著司徒默的防禦,佔盡上風。
在兩人戰圈不遠處,還站著三名修士,正是那三個穿著統一藍袍的小隊成員。為首的那築基六層壯漢抱著雙臂,冷眼旁觀,另外兩人則面帶戲謔,顯然沒有插手的意思。
“哼,司徒默,少裝糊塗!那日‘水韻洞’開啟,就你我在場,洞內的癸水之精不翼而飛,不是你拿的,還能是誰?”厲寒攻勢更急,黑幡攪動海水,形成一個個小型漩渦,束縛司徒默的行動。
司徒默又驚又怒:“厲寒!你分明是想殺人奪寶,找個由頭罷了!那癸水之精根本不在老夫身上!”
“搜一搜便知!”厲寒眼中兇光一閃,一道凝實的烏光如同毒蛇,繞過司徒默的防禦,直取其丹田要害!
司徒默臉色煞白,眼看就要遭毒手!
就在這時,異變突起!
一道凌厲無匹的藍色劍光,毫無徵兆地從側方的海藻林中射出,後發先至,精準地點在那道烏光之上!
“叮!”
一聲脆響,烏光瞬間潰散!
厲寒臉色一變,霍然轉頭:“誰?!敢管老子的閒事!”
司徒默也是又驚又喜,看向劍光來處。
只見海藻搖曳,一個臉色蠟黃、毫不起眼的中年女修緩步走出,手中握著一柄水藍色的長劍,正是黃一夢以水元力模擬的劍光,並未動用七星劍。
“路過而已。”黃一夢聲音平淡,目光掃過場中幾人,“只是看不慣有人以多欺少,栽贓陷害。”
她之所以出手,並非路見不平。而是經過瞬間權衡:第一,這厲寒氣息陰鷙,是潛在威脅,若能借司徒默之手削弱或解決,有利無弊。
第二,司徒默陣道造詣不凡,或許日後有用,結個善緣。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那三個藍袍修士作壁上觀的態度,讓她意識到星羅殿內部或外圍也並非鐵板一塊,她需要適當展示一些“價值”和“立場”,才能在接下來的碧波府之行中爭取更多主動。此刻出手,成本最低,潛在收益卻可能不小。
“築基五層?也敢來送死!”厲寒看清黃一夢的“修為”,先是一愣,隨即獰笑,“既然你要多管閒事,那就連你一起收拾了!給我上!”
他最後一句是對那三個藍袍修士說的。那壯漢眉頭微皺,似乎有些猶豫,但另外兩人已經祭出法器,隱隱封住了黃一夢的退路。
“這位道友,此事與你無關,快走!”司徒默急忙傳音給黃一夢,他不想連累旁人。
黃一夢卻恍若未聞,目光平靜地看著厲寒:“你說司徒道友拿了癸水之精?”
“是又如何?”
“有何證據?”
“證據?老子的話就是證據!”厲寒不耐煩地吼道,黑幡再動,數道鬼影撲向黃一夢。
黃一夢不閃不避,只是輕輕抬起了左手,掌心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枚令牌。令牌非金非木,正面刻著“星隕”兩個古樸大字,在昏暗的海底散發出淡淡的、卻不容忽視的星辰威壓!
星隕令!
令牌出現的瞬間,那正要撲上的鬼影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驟然消散!厲寒更是臉色狂變,如同見了鬼一般,死死盯著那枚令牌,腳步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那三名藍袍修士也是渾身一震,臉上露出難以置信和一絲敬畏的神色。為首的壯漢失聲驚呼:“星隕令?!你……你怎麼會有……”
星隕令,在星羅殿體系內,代表的意義非同一般!持有者要麼是殿核心心精英,要麼是對星羅殿有重大貢獻、地位尊崇的客卿!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外圍客卿能夠擁有的!
厲寒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眼神驚疑不定地在黃一夢和令牌之間掃視。他敢欺負司徒默這樣的散修,卻絕對不敢輕易得罪一個持有星隕令的人,哪怕對方看起來只有築基五層!誰知道她背後站著星羅殿的哪位大人物?
黃一夢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對星隕令的分量有了更清晰的認知。她收起令牌,淡淡地看向厲寒:“現在,可以講證據了嗎?或者,你需要我請星羅殿的執事來裁定?”
厲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狠狠瞪了司徒默一眼,又忌憚地看了看黃一夢,咬牙道:“好!好!算你們狠!我們走!”說罷,竟不敢再多留片刻,帶著滿腹不甘和驚疑,迅速遁走。
那三名藍袍修士面面相覷,為首的壯漢對黃一夢拱了拱手,語氣客氣了許多:“沒想到道友竟持有星隕令,方才失禮了。我等告辭。”說完,也帶著人匆匆離開,顯然是要將這個訊息儘快上報。
轉眼間,場中只剩下黃一夢和驚魂未定的司徒默。
司徒默長長舒了口氣,對著黃一夢深深一揖:“多謝道友仗義出手!若非道友,老夫今日恐怕在劫難逃。不知道友高姓大名?此恩老夫定當銘記!”
“舉手之勞,司徒道友不必掛懷。”黃一夢擺了擺手,語氣依舊平淡,“倒是道友,似乎麻煩不小。”
司徒默苦笑一聲:“懷璧其罪罷了。那厲寒覬覦老夫偶然所得的一件陣法異寶,編造藉口發難罷了。倒是道友,身懷星隕令,恐怕日後也難得清靜了。”
黃一夢不置可否。她亮出星隕令,就已料到會引人注目,但這同樣也是一種保護傘和敲門磚。
“無妨。道友若無他事,我便先行一步了。”她不想過多交談,轉身欲走。
“道友請留步!”司徒默連忙叫住她,猶豫了一下,從懷中取出一枚看起來頗為古老的玉簡,“道友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此乃老夫祖傳的一份關於上古水府禁制的心得筆記,或許對道友接下來探索碧波府有所幫助,還請務必收下!”
黃一夢目光掃過玉簡,神識略微探查,發現其中確實記載了一些獨特的水府禁制見解,價值不菲。她略一沉吟,便接了過來:“既然如此,便多謝道友了。”
收了玉簡,她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消失在茂密的海藻林中。
司徒默看著黃一夢消失的方向,臉上驚容未退,喃喃自語:“星隕令……此女究竟是何來歷?看似築基五層,卻能輕易化解厲寒的攻擊,那份鎮定……絕非尋常之輩啊!”
他搖了搖頭,也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另一邊,黃一夢一邊趕路,一邊摩挲著那枚星隕令。墨辰送的這份人情,果然不小。僅僅亮出令牌,就省去了一場麻煩,還得了份不錯的謝禮。
“不過,接下來,恐怕會有更多人注意到我了。”她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也好,水渾了,才好摸魚。”
她加快速度,向著集合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