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屋的門簾被海風吹得微微晃動,老魚頭依舊叼著他那海柳木菸斗,眯著眼,彷彿永遠睡不醒。見黃一夢進來,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隨即又恢復原狀。
“前輩,可是為了那秘境令牌而來?”老魚頭開門見山,顯然最近這類客人他見得多了。
黃一夢在他櫃檯前坐下,直接放下一塊中品靈石:“說說看,有甚麼門路?明面上的搶購,我不想參與。”
老魚頭熟練地收起靈石,吧嗒兩口煙,壓低聲音:“明面上的路子,確實都被各大勢力和那些靈石多的沒處花的傢伙盯著。不過嘛……總有些見不得光的水流。
”他左右看了看,聲音更低了,“‘暗巷’的‘鬼市’,今晚子時,有一批貨要出,據說裡面就有那麼幾塊‘額外’的令牌。價格嘛,比明價低兩成,但……不保真,也不管售後。”
“鬼市?”黃一夢挑眉。她知道望海城有這麼個地方,是處理贓物和進行灰色交易的地下場所,由幾個背景複雜的黑道勢力把控,魚龍混雜,風險極高。
“沒錯。”老魚頭點點頭,“前輩若有意,老朽可以牽個線,不過需要這個數。”他伸出兩根手指,意思是兩百靈石的資訊費。
黃一夢沒有猶豫,又取出兩百靈石推過去。對她而言,時間比這點靈石更寶貴。
老魚頭臉上露出笑容,取出一張皺巴巴的、畫著簡易地圖和一個鬼頭標記的皮紙遞給黃一夢:“地點、暗號都在上面。前輩切記,鬼市規矩,錢貨兩訖,出門不認,莫要多管閒事,也莫要露白。”
收起皮紙,黃一夢離開了萬事屋。她沒有立刻去準備,而是先回了趟客棧,將狀態調整到最佳,又仔細檢查了身上的法器、符籙,尤其是保命用的星移遁和水遁符。
子時將至,望海城大部分割槽域已陷入沉寂,只有零星的燈火。黃一夢按照皮紙指引,來到城西一片破敗的棚戶區。七拐八繞後,在一處散發著黴味和尿臊味的死衚衕盡頭,她看到了一扇虛掩著的、看似廢棄的倉庫鐵門。
門口陰影裡站著兩個氣息彪悍、戴著惡鬼面具的漢子,修為在煉氣八九層。見到黃一夢,其中一人上前一步,甕聲甕氣地道:“買還是賣?”
“買星光。”黃一夢說出暗號。
那漢子點點頭,側身讓開:“進去吧,規矩懂?”
黃一夢沒說話,徑直推門而入。門內並非倉庫,而是一條向下的、燈火昏暗的狹窄石階。走下石階,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空氣中混雜著汗味、腥氣、劣質菸草和各種不明藥材的味道。
這裡便是鬼市。沒有精緻的店鋪,只有一個個簡陋的地攤,攤主大多遮掩著容貌,沉默地坐在那裡,貨物就隨意擺放在地上。買家們也大多行色匆匆,低聲交談,交易完成便迅速離開。光線主要來自牆壁上一些散發著慘綠色或昏黃色光芒的礦石,將人影拉得扭曲怪異。
黃一夢運轉星隱訣,將自身星辰波動收斂到極致,如同一個普通的築基中期修士,默默在市場中穿行。她看到有人在出售明顯帶著血跡的法器,有人在販賣各種效用不明的丹藥,甚至還有幾個籠子裡關著眼神麻木的低階女修……
她目標明確,直接尋找出售秘境令牌的攤位。很快,她就在一個角落看到了目標。攤主是個戴著斗笠、身形佝僂的老者,面前只鋪著一塊黑布,上面放著三塊樣式古樸、散發著微弱空間波動的青銅令牌,與官方公佈的秘境令牌圖樣一般無二。旁邊立著一個木牌,寫著“秘境令,八千靈石一枚,不二價”。
這個價格,確實比明面上便宜了近兩千靈石。但攤位前卻無人問津。顯然,大家都對令牌的真偽存疑。
黃一夢走上前,拿起一枚令牌,入手冰涼沉重。她暗中運轉星瞳,仔細觀察。令牌內部結構複雜,核心處有一個微小的空間印記,與官方描述相符。
但她也敏銳地察覺到,這空間印記似乎比正常情況黯淡一絲,邊緣處還有一道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裂紋。
“有問題。”她心中瞭然。這令牌或許是真的,但可能是殘次品,或者被動過手腳,使用起來可能存在風險,比如傳送不穩定,甚至可能被追蹤。
她放下令牌,看向那斗笠老者,傳音道:“道友,這令牌似乎……不太圓滿?”
斗笠下傳來一聲沙啞的輕笑:“道友好眼力。明人不說暗話,這批令牌來路有些曲折,印記略有瑕疵,使用時有三成機率傳送位置會出現百米左右的偏差。但進入秘境絕對無礙,價格也公道。要不要,全看道友自己抉擇。”
倒是坦誠。黃一夢沉吟。三成機率百米偏差,聽起來不嚴重,但在危機四伏的秘境中,百米距離可能就是生與死的差別。不過,對她而言,只要不是直接傳送到絕地或者妖獸老巢,這點風險尚在可控範圍內。關鍵是價格便宜。
“六千。”她開始砍價。
“八千,不二價。嫌貴可以去別處看看,或者等明日的擂臺賽?”老者語氣平淡,有恃無恐。
黃一夢知道這是實情。她不再猶豫,取出八千靈石放在黑布上,拿起那枚她檢查過的令牌,轉身便走,毫不拖泥帶水。
那斗笠老者似乎愣了一下,沒想到她如此乾脆,隨即迅速收起靈石,身影緩緩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得到令牌,黃一夢不再停留,立刻離開鬼市。回到地面,感受著清新的海風,她才稍稍鬆了口氣。那種地方,待久了確實讓人不舒服。
回到客棧,她再次仔細檢查這枚令牌。除了那絲細微的裂紋,暫時沒發現其他問題。她嘗試輸入一絲靈力,令牌微微發亮,空間印記被啟用,散發出穩定的波動,似乎功能正常。
“但願只是個小瑕疵。”她將其小心收好。無論如何,進入秘境的門票總算到手了。
接下來近一個月的時間,黃一夢進入了最後的衝刺準備。她幾乎耗盡了剩餘的星辰砂,將修為穩步推升至築基六層中段,靈力愈發渾厚。
對骨片符文的參悟也沒有落下,又掌握了兩個新的符文,併成功將其運用到“鏡花水月”身法中,使得幻影更加逼真難辨。
星晧蟲在多次“淨化”骨片後,靈智和氣息都有明顯增長,甲殼上的星斑愈發璀璨,似乎距離下一次蛻變不遠。
她還繪製了大量符籙,採購了充足的丹藥,將七星劍和星辰盾重新溫養祭煉。那尊赤焰鼎,在她持續不斷的星輝潤養下,鼎壁內部那些斷裂的金色紋路又被她連線上了一小段,雖然距離取出完整丹方依舊遙遠,但鼎身散發的生機卻濃郁了一絲。
一切準備就緒。
在秘境開啟的前三天,望海城的氣氛達到了頂點。無數遁光從四面八方而來,碼頭上停滿了各式各樣的靈舟。三大勢力的修士隊伍旌旗招展,氣勢驚人。散修和小勢力們也組成了大大小小的團隊,試圖在秘境中抱團取暖。
黃一夢站在客棧視窗,望著城外那片被稱為“亂流海”的方向,目光平靜中帶著一絲期待。
星隕秘境,終於要開啟了。這場匯聚了碎星海乃至周邊海域大量築基精英的盛宴,她黃一夢,也要去分一杯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