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午時,黃一夢準時來到了位於望海城西區的“流火坊”。
這是一座佔地頗廣、以赤紅色巨石壘砌而成的建築,遠遠便能感受到一股灼熱的氣息,坊內不時傳來叮叮噹噹的鍛打聲和爐火轟鳴聲。
今日的流火坊格外熱鬧,坊內最大的庭院中央,堆放著如小山般的各種礦石邊角料、煉廢的法器胚胎、以及一些難以分類的金屬疙瘩。
這些都是流火坊歷年積壓下來的“廢料”,平日裡無人問津,今日則被統一拿出來低價處理。
主持此事的是流火坊一位姓火的築基後期煉器師傅,嗓門洪亮,正站在一個臨時搭建的高臺上,指著下方的料堆大聲吆喝:“……都是好東西!
只是不合某些法器的規制,或者提煉時火候差了點!眼光好的道友,絕對能淘到寶貝!赤銅精碎塊,空冥石邊角,寒鐵渣……統統打包價,每堆只要五十靈石!先到先得!”
臺下圍了數十名修士,大多是對煉器有些興趣或者想撿便宜的築基修士,也有少數財大氣粗的煉氣期弟子在長輩帶領下前來見識。眾人議論紛紛,指指點點,卻沒人輕易出手。畢竟這些料子品相確實不佳,誰知道里面有沒有值錢貨。
黃一夢混在人群中,星瞳微啟,悄然掃過那一堆堆“廢料”。在她的視野中,大部分料堆確實靈氣黯淡,混雜不堪。但很快,她就鎖定了幾處目標。
一堆標註著“赤銅精碎塊”的料堆裡,有幾塊顏色格外深沉的碎片,內部蘊含著頗為精純的火靈力,雖然塊頭小,但品質接近中品。另一堆“雜礦”裡,夾雜著幾塊不起眼的、帶著細微空間波動的灰色石頭,正是空冥石邊角料,雖然靈力流失嚴重,但用來練手或者修補她那殘破的斂息陣盤卻是足夠了。
她不動聲色,等到火師傅宣佈開始,眾人還在猶豫觀望時,她迅速上前,指向那兩堆料:“這兩堆,我要了。”
乾脆利落,付了一百靈石。
她這果斷的舉動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但見她只挑了兩堆,而且看起來也沒甚麼特別,便只當是個心急的冤大頭,不再關注。
黃一夢將兩堆料收入儲物袋,心中滿意。光是那幾塊品質不錯的赤銅精碎片,價值就遠超五十靈石,空冥石邊角料更是意外之喜。
正當她準備離開時,目光無意中掃過角落一堆無人問津、標著“星辰類雜礦(疑似)”的料堆。這堆料顏色灰黑,形狀不規則,看起來像是某些星辰礦石提煉後的殘渣,靈氣幾乎感應不到。
但在黃一夢的星瞳下,這堆“殘渣”深處,有一塊拳頭大小、毫不起眼的黑色石塊,內部正散發著一種極其隱晦、卻與她體內星核本源隱隱共鳴的奇異波動!這種波動,與她之前得到的任何星辰材料都不同,更加古老、深邃,甚至帶著一絲……死寂?
她心中劇震,面上卻不動聲色,走過去,故作隨意地翻了翻那堆殘渣,嫌棄道:“這堆是甚麼?看著像爐灰似的。”
火師傅瞥了一眼,渾不在意道:“哦,那堆啊,是從一些古老星辰礦脈遺址收集來的伴生礦渣,提煉不出甚麼玩意,放著佔地方。你要的話,二十靈石拿走。”
“十塊。”黃一夢砍價。
“行行行,拿去拿去。”火師傅揮揮手,顯然沒把這堆東西放在心上。
黃一夢付了十塊靈石,將這堆“礦渣”收起,心中卻遠不如表面平靜。那塊能引動星核感應的石頭,絕對不簡單!
她強壓下立刻回去研究的衝動,面色如常地離開了流火坊。
回到客棧,她立刻佈下重重禁制,首先將那塊奇特的黑色石頭從礦渣中找了出來。石頭入手沉重,觸感冰涼,表面粗糙,沒有任何光澤。她用星輝滲透,進展極其緩慢,石頭內部彷彿是一片凝固的、死寂的星空,那絲共鳴感也若有若無,難以捕捉。
“這東西……似乎處於一種奇異的沉睡狀態?”黃一夢皺眉。她嘗試輸入更多星辰之力,甚至調動了一絲星核本源的氣息去刺激,那石頭依舊毫無反應。
研究了半天,不得要領,她只好暫時將其與那兩塊大的黑色金屬放在一起,留待日後慢慢探究。
隨後,她開始處理今天的主要收穫。她將那幾塊品質不錯的赤銅精碎片小心分離出來,這些可以用來提升七星劍的火屬性傷害,或者煉製火系符籙。空冥石邊角料則被她用來嘗試修復那殘破的斂息陣盤。
她按照《常見海外禁制與陣法初解》中的記載,結合自己對星辰之力的理解,小心翼翼地用空冥石粉末填補陣盤上殘缺的符文。這個過程極其考驗耐心和微操能力,失敗了數次,浪費了一些材料後,她終於成功將一處關鍵斷裂的符文連線了起來。
嗡!
殘破陣盤微微一震,表面閃過一絲微弱的靈光,雖然依舊殘破,但那股斂息波動的範圍似乎擴大了一絲,穩定性也有所增強。
“有效果!”黃一夢心中一喜。雖然距離完全修復還差得遠,但這證明她的思路是對的。只要材料足夠,假以時日,未必不能將這陣盤修復。
接下來的日子,黃一夢的生活更加充實。除了日常修煉,煉化星辰砂,她還多了一項工作——研究那塊神秘黑石,以及練習煉器和陣法。她發現,煉器和陣法不僅能提升她的資源利用率和生存能力,過程中對靈力、神識的精細操控,本身也是一種極好的修煉。
她的修為在穩步夯實,對力量的掌控愈發精妙。她感覺,突破築基六層的契機,似乎不遠了。
這一日,她正在客棧房間內刻畫一個簡易的聚靈陣盤(用空冥石邊角料練習),客棧夥計卻敲響了她的房門。
“黃前輩,樓下有位自稱是星宮執事的大人找您。”夥計的聲音帶著一絲敬畏。
星宮執事?黃一夢心中一動。她與星宮並無交集,對方為何找上門?是福是禍?
她整理了一下儀容,將修為維持在築基五層巔峰,下樓相見。
樓下站著一名身著星紋白袍、面容俊朗、氣質溫和的年輕男子,修為在築基六層。見到黃一夢,他拱手一禮,微笑道:“可是黃瑤黃道友?在下星宮外務執事,文若辰。冒昧打擾,還請見諒。”
“文執事有禮,不知找在下何事?”黃一夢還禮,心中警惕。
文若辰笑容不變,語氣溫和:“聽聞黃道友對星辰類材料頗有興趣,前幾日在流火坊更是慧眼識珠,淘到了不少好東西。我星宮素來欣賞對星辰之道有緣法之人。今日前來,是想邀請道友參加三日後在‘觀星臺’舉行的一場小型交換會,與會者多是修煉星辰功法的同道,或有道友所需之物。”
星宮交換會?黃一夢心中念頭飛轉。這無疑是一個接觸更高層次星辰資源和人脈的機會,但同時也意味著可能暴露更多自身秘密。這文若辰看似溫和,但目光深邃,絕非易與之輩。
她略作沉吟,謹慎道:“承蒙文執事看重,在下感激不盡。只是在下修為低微,恐怕……”
文若辰似乎看出她的顧慮,笑道:“道友過謙了。交換會重在交流,並無修為限制。而且,我星宮自有規矩,絕不會強人所難。此次交換會,或許還有關於解決某些‘星辰功法隱患’的線索流傳……”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黃一夢一眼。
星辰功法隱患?黃一夢心中一震,對方難道看出了自己體內星核的問題?還是泛指星辰功法常見的弊端?
無論哪種,這個誘惑都太大了。
風險與機遇再次擺在面前。黃一夢沉默片刻,抬頭道:“既如此,那在下便厚顏叨擾了。多謝文執事相邀。”
文若辰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取出一枚星光熠熠的玉符遞給黃一夢:“這是入場憑證,三日後酉時,持此符至內城觀星臺即可。期待道友光臨。”
送走文若辰,黃一夢握著那枚溫潤的玉符,眉頭微蹙。星宮的邀請,來得突然,也來得蹊蹺。是機緣,還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