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距離,對於練氣八層的黃一夢而言,不算遙遠。
她一路謹慎潛行,避開了幾處隱約有妖獸氣息盤踞的區域,終於在天色將暮時,找到了一條隱匿在茂密藤蔓後的潺潺溪流。
沿著溪流向上游搜尋片刻,果然在一處不起眼的緩坡背面,發現了一個被亂石半掩的洞口。
洞口狹窄,僅容一人彎腰透過,內裡隱隱有淡灰色的瘴氣飄出,帶著一股腐朽潮溼的氣味。
黃一夢並未立刻進入,而是先在外圍仔細觀察。
洞口附近的泥土有細微的踩踏痕跡,但已很陳舊,看來確實久無人至。
她取出一張“闢瘴符”激發,一層淡青色的光暈籠罩周身,這才小心地撥開藤蔓,鑽入洞中。
洞內光線昏暗,空氣渾濁,即便有闢瘴符過濾,仍能聞到那股令人不適的黴味。洞穴不深,走了約莫七八丈便到了盡頭。
裡面散落著一些枯草和獸骨,角落處有一堆早已熄滅不知多少年的篝火殘跡,旁邊倚坐著一具近乎完全腐朽的骸骨,衣物早已化成灰燼,只剩幾塊朽壞的金屬配件。
骸骨身前的地上,放著一個破損的皮囊。黃一夢以靈力隔空攝起皮囊,開啟一看,裡面果然放著半本紙質發黃、邊緣破損嚴重的古籍,封面上《基礎陣法詳解》幾個字已模糊不清。
她小心地將古籍取出,又仔細檢查了洞內各處,確認再無他物,這才對著骸骨微一躬身:“多謝前輩遺澤。”
退出石洞,回到溪邊。她尋了處乾淨的大石坐下,藉著夕陽餘暉,翻閱起這半部陣法典籍。
書頁脆弱,不少地方字跡漫漶,甚至缺失了數頁。但剩餘部分,依舊系統地闡述了陣法最基礎的原理:如何以特定符文和材料引動、匯聚、束縛天地靈氣,形成具有各種效果的“場”。
其中對靈紋勾勒、節點佈置、能量流轉的講解尤為詳細,與符籙之道確有異曲同工之妙,但更為複雜宏大。
“原來如此……符籙是瞬間激發,追求極致的爆發與控制;而陣法則是持續運轉,注重穩定與迴圈。”黃一夢看得津津有味,以往繪製符籙時一些模糊不清的關竅,竟在陣道的闡述下有了新的領悟。
尤其是書中記載的幾種最基礎的陣法,如“小聚靈陣”、“迷霧陣”、“預警陣”,雖然殘缺不全,但核心原理和基礎陣紋勾勒之法卻保留了下來。
她如獲至寶,當即決定在此地暫留幾日,好生研習一番。
她在溪流上游尋了一處更為隱蔽的石縫作為臨時洞府,佈置好預警禁制。白日裡,她便以樹枝為筆,以沙地為紙,反覆練習著典籍中記載的基礎陣紋勾勒,感受著其中靈力的細微變化。夜晚則打坐修煉,消化白日所得。
繪製陣紋遠比繪製符籙複雜困難。符籙是平面的,一氣呵成;而陣法往往是立體的,需要多個陣旗陣盤配合,對神識的分配、靈力的同步輸出要求極高。她失敗了無數次,沙地上佈滿了凌亂的劃痕。
但她樂此不疲,完全沉浸其中。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在這種高強度的神識運用和精細操控下,自己的神識正在被不斷錘鍊,變得更為凝練和敏銳。連帶繪製符籙的成功率,都隱隱有提升的跡象。
五日後,她終於成功地在沙地上佈置出了一個簡易的“小聚靈陣”模型。當最後一道陣紋勾勒完成,四周稀薄的靈氣緩緩向陣中匯聚而來,雖然效果微乎其微,卻讓她欣喜不已。
“總算摸到一點門檻了。”
她嘗試著製作最簡單的陣旗——以削好的木片為載體,用獸血混合幾種礦物粉末調製成靈墨,小心翼翼地將“迷霧陣”的基礎陣紋繪製上去。
第一次,靈力不均,木片炸裂。 第二次,陣紋銜接錯誤,毫無效果。 第三次……直到第七次,她手中的木片微微一顫,表面陣紋亮起微光,隨即隱沒,一股淡淡的霧氣自木片周圍瀰漫開來,持續了數息才散去。
“成了!”雖然只是最簡陋的一次性陣旗,效果範圍小、時間短,但意義非凡。
她興致勃勃,又連續製作了幾面“預警陣”和“小聚靈陣”的陣旗。材料有限,成品粗糙,卻讓她對陣道的理解深刻了許多。
這一日,她正在練習,眉心機緣冊再次發熱。
【提示:東北五十里外黑風崖,有‘陰風草’三株將於明日正午成熟,伴生妖獸‘影貂’已被路過修士驚走,一個時辰後返回。崖底有天然迷蹤地勢,可佈陣取之。】
陰風草?這是一種生長在陰煞之風口的靈草,是煉製某些特殊丹藥的輔材,價值比蛇涎草更高。更重要的是,提示明確指出了可利用地形佈陣!
“正好試試手。”黃一夢眼神一亮,立刻動身。
五十里轉瞬即至。黑風崖是一處陡峭的斷崖,崖底常年有陰冷的罡風呼嘯吹拂,形成一片怪石嶙峋、視野不佳的區域。她很快找到了那三株葉片漆黑、在風中搖曳的陰風草,同時敏銳地察覺到崖底地勢奇特,岩石分佈看似雜亂,卻隱隱有擾亂感知的效果。
“果然是一處佈置迷陣的天然場所。”
她並未急於採摘靈草,而是迅速勘查地形,選定了幾處關鍵節點。隨後,她取出自己製作的幾面簡陋“迷霧陣”陣旗,按照這幾日所學,結合地勢,小心翼翼地佈置下去。
由於是第一次實地佈陣,她格外謹慎,不斷調整陣旗的位置和角度,力求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最大限度地藉助天然地勢。足足耗費了大半個時辰,一個簡陋的複合型迷蹤陣才初步成型。
她啟用陣法,頓時,崖底本就繚亂的霧氣似乎更濃了幾分,岩石的影子也變得光怪陸離,方位感變得模糊起來。雖然陣法粗糙,但在天然地勢的加持下,效果竟出乎意料的好。
她滿意地點點頭,這才迅速上前,將那三株即將成熟的陰風草小心採摘下來,放入玉盒封好。
做完這一切,她並未立刻離開,而是隱匿在不遠處的一塊巨巖之後,收斂氣息,靜靜等待。她想看看,自己這簡陋陣法,效果究竟如何。
約莫一個時辰後,一道灰影如同閃電般從崖頂竄下,悄無聲息地落在崖底,正是一隻體型小巧、皮毛黝黑髮亮、眼珠赤紅的影貂。它顯然察覺到自己守護的靈草不見了,頓時變得焦躁起來,在原地飛快地打轉,發出尖銳急促的嘶叫。
它猛地衝向原本生長陰風草的位置,卻一頭撞入了迷陣範圍之內。
霎時間,在影貂的感知中,周圍景象大變!原本熟悉的石林變得陌生而扭曲,陰風呼嘯的方向也變得混亂不堪,無論它如何竄逃,似乎總是在原地打轉,無論如何也接近不了那片原本近在咫尺的區域。
影貂越發焦躁憤怒,不斷噴吐出一道道黑色的風刃攻擊四周,卻大多打空,少數擊中岩石,也被陣法引導分散,未能破壞陣旗核心。
黃一夢在陣外看得分明,心中暗自評估:“困住一階頂峰的影貂一炷香時間應該沒問題……若是練氣八九層的修士,不擅陣法或蠻力不足者,被困住的時間可能更短,但足夠我脫身了。”
見目的達到,她不再停留,悄然後退,迅速離開了黑風崖。
此行收穫頗豐,不僅得了靈草,更檢驗了初步學習的陣法成果,雖簡陋,卻實用。
數日後,她覺得在外滯留時間已足夠長,修為徹底鞏固,制符術和陣法基礎皆有精進,是時候返回宗門了。
她繞開翠霞堡方向,選擇了一條較為偏遠但可直達山門的路徑。
這一日,她正行進在一片茂密的古林中,前方隱約傳來靈力波動和打鬥之聲,其間還夾雜著女子的怒喝與妖獸的咆哮。
黃一夢腳步立刻停住,神識悄然向前探去。
只見林間空地上,兩名身穿水月宗外門服飾的女弟子正背靠背,艱難地抵擋著三頭青面獠牙、皮毛堅硬如鐵的“鐵背妖狼”的圍攻。
這兩名女弟子修為皆是練氣七層,劍法靈動,配合也算默契,但顯然靈力消耗巨大,臉色蒼白,身上已帶了傷,而那三頭妖狼皆為一階後期,悍不畏死,攻勢越發兇猛。
眼看其中一名圓臉女弟子就要被一頭妖狼撲中,另一名年紀稍長、面容秀麗的女子驚呼一聲:“師妹小心!”奮力一劍逼退身前妖狼,卻將自己側面空門暴露了出來!
危機瞬間!
黃一夢目光微閃。同門遇險,若力所能及,倒可一助。但貿然捲入陌生戰局,亦需謹慎。
她瞬間有了決斷。並未立刻現身,而是手指連彈,兩張“金剛符”化作金光,精準地落在兩名女弟子身上,瞬間加持上一層防護!
同時,她甩出三張“爆炎符”,並非射向妖狼,而是落在妖狼與女弟子之間的空地上!
轟!轟!轟!
突如其來的爆炸和火焰,瞬間打斷了妖狼的攻勢,將它們驚得後退數步,警惕地望向符籙射來的方向。
那兩名女弟子也是大吃一驚,但身上突然出現的金剛罩和眼前的變故讓她們獲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連忙趁機服下丹藥,緊握長劍,驚疑不定地望向四周。
“哪位師兄師姐相助?水月宗蘇婉、林薇多謝了!”那年長些的女弟子揚聲喊道,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警惕。
黃一夢這才從一棵古樹後緩步走出,面色平靜,手中扣著另外幾張符籙:“路過而已。三位還是儘快解決這些妖狼為好。”
她並未靠近,保持著一個安全距離。
那兩名女弟子見來人同樣穿著水月宗外門服飾,修為似乎比她們還高一些,且方才出手相助,頓時鬆了口氣。
“多謝師姐援手!”那圓臉女弟子林薇感激道。
蘇婉則更為沉穩,一邊警惕地盯著再次齜牙咧嘴逼近的妖狼,一邊快速道:“師姐小心,這些畜生皮糙肉厚,甚是難纏!”
有了黃一夢這個生力軍在一旁策應,兩名女弟子壓力大減,士氣也提振起來。黃一夢並不上前近戰,只是在外圍遊走,不時以水箭符、纏繞符干擾妖狼,每每總在關鍵時刻化解危機。
不過一炷香時間,在三女配合下,三頭鐵背妖狼終於哀嚎著倒地斃命。
戰鬥結束,蘇婉和林薇都癱坐在地,大口喘氣,身上帶的傷也不輕。
黃一夢這才走上前,看了一眼狼屍,淡淡道:“妖狼材料,你們自行處理吧。”她出手只為救人,並非為這點材料。
蘇婉掙扎著起身,再次鄭重行禮:“多謝師姐救命之恩!還未請教師姐芳名?在下蘇婉,這是師妹林薇。”
“黃一夢。”她報出名字,看了看兩人傷勢,“你們傷勢不輕,此地不宜久留。”
“黃師姐說的是。”林薇心有餘悸地看著狼屍,“我們本想採摘些藍漿果,沒想到誤入了這群妖狼的領地……”
蘇婉苦笑:“讓黃師姐見笑了。師姐這是要回宗門?”
黃一夢點頭。
“那我們可否與師姐同行?彼此也好有個照應。”蘇婉期待地問道。經過方才之事,她們對獨自行走已是心生畏懼。
黃一夢略一沉吟,點了點頭。與同門結伴而行,確實能減少不少麻煩。
三人稍作休整,處理了傷口,採集了狼身上最值錢的利爪皮毛,便一同上路。
有蘇婉和林薇作伴,行程不再如之前那般孤寂。從她們口中,黃一夢也得知了一些宗門近期的瑣碎訊息,比如外門小比即將開始,幾位熱門弟子的動向等等。
數日後,水月宗巍峨的山門已然在望。
看著那熟悉的山門,黃一夢心中平靜。此次外出,雖有波折,但收穫遠超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