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百草園小屋,黃一夢反手緊閉房門,連那簡陋的隔音禁制都全力開啟。
她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方才在執法堂強裝的鎮定瞬間瓦解,心臟仍在怦怦狂跳,手心冰涼。
劉師叔的庇護如同風中殘燭,下一次,未必還能如此幸運。王家的黑手無聲無息,卻能借助宗門規則將她拖入絕境。
這種性命操於他人之手的感覺,讓她如芒在背,寢食難安。
“不能再等了……”她喃喃自語,眼神變得銳利而決絕。緩慢修煉提升,已跟不上危機逼近的速度。那株百年血精草和半張血髓丹方,是她眼下唯一的破局希望,哪怕其中蘊含著巨大的風險。
她盤膝坐下,強迫自己冷靜,將狀態調整至最佳。隨後,珍而重之地取出那株赤金光華流轉的血精草,以及記載著殘方的那張古老皮紙。
直接服用血精草,九死一生。嘗試煉製完整的血髓丹,且不說丹方殘缺,她目前的煉丹術和資源也根本無法支撐。
唯一的可行之法,便是折中——參照血髓丹方中記載的“藥浴淬體”之法,以血精草為主藥,輔以自己手頭已有的幾種性質相對溫和、能略微中和狂暴藥力的靈草(如之前兌換的百年黃精、玉髓芝等),熬煉成一桶藥液,再運轉《千鈞鍛體術》的法門,引導藥力沖刷己身!
此舉依舊兇險萬分,血精草的霸道藥力遠超尋常妖獸精血,一個控制不住,便是經脈盡碎、爆體而亡的下場。但比起前兩條路,這已是她反覆推演後,成功率最高的選擇。
“搏一把!”她眼中閃過前世在官場絕境中掙扎求存時的狠厲。長生路上,哪有不冒險的?畏首畏尾,只會死得更快!
她不再猶豫,立刻行動起來。取出那尊三陽爐,此爐雖只是低階法器,但用於熬煉藥液勉強夠用。又拿出之前煉製清心丹、回氣散積攢下的所有相關輔藥,按照自己對丹方的理解和藥性相生相剋的原理,小心配比。
她沒有直接處理血精草,而是先將其它輔藥投入三陽爐,注入靈泉,以文火慢慢熬煉,提煉藥性。一時間,小屋內藥香瀰漫。
這個過程耗時頗長,直至夜幕降臨,明月高懸,爐中藥液才漸漸變得粘稠,呈現出一種溫潤的乳白色。
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黃一夢深吸一口氣,眼神凝重。她開啟玉盒,小心翼翼地取下血精草頂端那枚赤金色的朱果。僅僅是捏在指尖,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如海的血氣能量,幾乎要破體而出。
她將朱果投入爐中。
轟!
彷彿冷水滴入滾油,爐中藥液瞬間沸騰!乳白色的藥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染成一片刺目的血紅,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一股狂暴灼熱的氣息猛然爆發,衝擊得三陽爐都嗡嗡作響,爐壁泛起紅光!
恐怖的能量在爐內肆虐衝突,似乎下一刻就要炸爐!
黃一夢臉色一變,全力催動靈力穩住丹爐,同時不斷打入一個個基礎的水系法訣,試圖安撫和調和那狂暴的藥力。汗水瞬間浸溼了她的額髮,經脈因靈力高速運轉而隱隱作痛。
足足耗費了半個時辰,投入了數塊下品靈石補充消耗,爐中的沸騰才漸漸平息下去。藥液最終化為一種深邃的、如同熔融紅寶石般的粘稠液體,表面不再冒泡,反而散發出一種奇異的、內斂的灼熱感,以及令人心悸的血氣芬芳。
成了!
黃一夢脫力般地鬆了口氣,幾乎虛脫。僅僅是熬煉藥液,就幾乎抽乾了她大半靈力。
她不敢耽擱,迅速將爐中滾燙的藥液倒入早已準備好的沐浴木桶中,又加入大量靈泉稀釋。即便如此,桶中藥液依舊赤紅灼熱,溫度高得嚇人。
看著那桶如同岩漿般的藥液,黃一夢咬了咬牙。脫去外衫,只著一件單薄內襯,毅然跨入桶中!
“嘶——!”
剛一人體,難以形容的灼痛感瞬間從四面八方襲來!彷彿整個人被扔進了燒紅的鐵水中!面板如同被無數燒紅的鋼針穿刺,劇痛直衝腦海!
她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全靠強大的意志力才沒有立刻跳出去。
她死死咬著牙,牙齦幾乎咬出血來,雙手結印,強行運轉《千鈞鍛體術》第一篇法門——百鍊鑄體訣!
功法一經運轉,彷彿在滾油中又投入了一把火!桶中藥液如同活了過來,化作無數道狂暴熾熱的能量洪流,瘋狂地鑽入她的毛孔,衝入她的經脈!
痛!撕心裂肺的痛!經脈如同被燒紅的烙鐵寸寸碾過,骨骼彷彿被巨錘反覆敲打,氣血瘋狂奔湧,似乎要將身體撐爆!
她全身面板變得赤紅,毛細血管紛紛破裂,滲出的血珠瞬間被藥液蒸發,整個人如同一個血人,看上去悽慘可怖。
“守住心神!引導藥力!”黃一夢在心中瘋狂吶喊,神識高度集中,艱難地引導著那一道道狂暴的能量,按照《千鈞鍛體術》的路線執行,衝擊著體內那些閉塞的暗竅。
每一次衝擊,都伴隨著令人窒息的劇痛和骨骼錯位般的悶響。
她無數次瀕臨昏迷的邊緣,又無數次憑藉頑強的意志力強行拉回。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撐下去!只有撐下去,才能變強!才能活下去!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小屋之外,夜涼如水。百草園一片寂靜,只有蟲鳴唧唧。
偶爾有巡夜弟子路過黃一夢的小屋附近,都會下意識地加快腳步,離得遠些。
“嘶……你有沒有覺得,黃師姐屋裡好像特別熱?”一個年輕弟子搓了搓手臂,小聲對同伴道。
另一名弟子吸了吸鼻子,臉上露出些許疑惑:“好像還有股很奇怪的味道……又香又腥的……算了,別多事,快走快走。聽說這位師姐今天剛從執法堂出來,可別惹麻煩。”
兩人低聲議論著,匆匆走遠。
他們並未察覺,小屋周圍的地面,那些靠近牆根的草木,正在以一種反常的速度微微枯萎發黃。小屋之內,一股灼熱而強大的氣血波動,正被那簡陋的禁制竭力約束著,如同包裹著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月漸西斜。
木桶之中,赤紅色的藥液顏色已變得淺淡了許多,其中的磅礴能量大部分已被吸收。
黃一夢依舊浸泡其中,身體不再劇烈顫抖,但眉頭依舊緊鎖,牙關緊咬,顯然仍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她的面板不再赤紅破裂,反而透出一種淡淡的、如玉般的光澤,隱隱可見其下的氣血如同汞漿般緩緩流動,蘊含著驚人的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當天邊泛起第一抹魚肚白時。
桶中藥液徹底變得清澈見底,所有藥力已被吸收殆盡。
黃一夢猛地睜開雙眼!
眸中精光一閃而逝,如同暗夜中的冷電,旋即又恢復沉靜,卻比以往更加深邃。
她緩緩從桶中站起,水流順著身體滑落。原本有些瘦弱的身軀,此刻線條變得流暢而柔韌,肌膚白皙之下,似乎蘊含著強大的爆發力。
輕輕一握拳,指節發出清脆的爆鳴,一股遠超從前的力量感充斥全身。
《千鈞鍛體術》,第一重,成了!
修為雖未直接突破,仍停留在練氣五層中期,但她的肉身強度、氣血雄渾程度,已堪比尋常練氣六七層的體修!
更重要的是,那深入骨髓的劇痛錘鍊了她的意志,讓她對自身力量的掌控更加精妙入微。
她跨出木桶,換上一身乾淨衣物,感受著體內脫胎換骨般的變化,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笑容。
險死還生,值得!
然而,還未等她細細體會這新生的力量,眉心忽然一熱。
機緣冊的提示,竟在此時突兀浮現。
【即時機緣:百草園東三里,廢棄枯井底,昨夜子時跌入一重傷垂死的尋藥散修,其身懷‘小虛空符’煉製殘篇,一個時辰後氣絕。無人知曉。微險(井底或有毒蟲)。】
黃一夢眸光驟然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