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中,那為棄天至尊隕落而飄灑的法則血雨尚未停歇,猩紅的雨絲無聲地穿過破碎的星辰碎片,將這片死寂的戰場渲染得愈發悽豔而詭譎。然而,這瀰漫宇宙的悲意,卻被一股新生的、更加宏大且令人窒息的威壓蠻橫地衝散、取代。
輪迴之主的身影並未立刻降臨到葉凡等人面前,他依舊矗立在遙遠星空的彼岸,彷彿刻意維持著一種超然物外的姿態。但他的意志,他那蘊含著“六道輪迴”無上奧義的領域,已然如同無形的潮水,淹沒了這片星域的每一寸空間。
葉凡感覺自己的聖魂都在顫抖,並非恐懼,而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與大道領悟上的絕對差距所帶來的本能戰慄。與棄天至尊那純粹毀滅與寂滅的意志不同,輪迴之主的意志更加複雜,更加深邃,帶著一種執掌萬物生滅、俯瞰紀元輪迴的冰冷秩序感。僅僅是與其意志接觸,葉凡就彷彿看到了自身前世今生的無數碎片在眼前流轉,苦海中的輪迴印都隱隱發燙,有一種要被強行剝離、投入那無盡輪迴漩渦的錯覺。
他死死守住靈臺最後一絲清明,將幾乎要潰散的神念收縮到極致,護住自身與不遠處漂浮著的、氣息奄奄的李默。他試圖調動體內殘存的氣血,卻發現自己如同一個被掏空的破麻袋,聖血近乎乾涸,苦海死寂,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剛剛鎮壓煉化棄天至尊,已然耗盡了他的一切,此刻的他,比凡人強不了多少。
姬皓月的情況稍好,但也好得有限。他抱著昏迷的老瘋子,依靠虛空鏡垂落的微弱鏡光勉強抵擋著那無孔不入的輪迴意志侵蝕。鏡光在輪迴領域的壓迫下明滅不定,彷彿風中殘燭。他看著星空彼岸那道模糊卻如同撐開六片古老宇宙的身影,臉色蒼白,眼中剛剛因擊殺棄天至尊而燃起的光芒,徹底被絕望的冰水澆滅。這……根本不是同一個層次的對手!即便先祖姬子復生,全盛時期的虛空大帝親至,恐怕也要嚴陣以待。
“掙扎,即是苦厄。沉淪,方得解脫。”
輪迴之主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帶絲毫情感,如同亙古不變的輪迴法則本身在宣判。他沒有施展任何驚天動地的秘術,只是緩緩抬起了他的一隻手掌,隔著無盡星域,對著葉凡等人所在的這片區域,輕輕一按。
沒有狂暴的能量衝擊,沒有撕裂星空的法則風暴。
但葉凡、姬皓月,乃至昏迷中的李默和老瘋子,都感覺自身的“存在”正在被強行拉扯、分解!
葉凡看到自己的肉身彷彿在時光中飛速流逝,時而變得蒼老腐朽,佈滿死斑,時而退回到幼童時代,脆弱不堪;他的聖魂更是如同被投入了一個巨大的磨盤,無數模糊的、屬於“前世”的記憶碎片洶湧而來,衝擊著他本我的意識,要將他的人格徹底磨滅,打散成最本源的魂光,投入輪迴。
姬皓月則感覺周身的虛空變得粘稠而詭異,他彷彿被隔離在了一層又一層的時空泡影之中,每一個泡影內都是一個不同的“人生”場景,他在其中扮演著不同的角色,經歷著生老病死,愛恨情仇。虛空鏡的光芒劇烈閃爍,試圖定住這些錯亂的時空,但鏡光本身也開始扭曲,彷彿也要被拉入那無盡的輪迴幻境。
這是比純粹的毀滅更加可怕的手段!直接作用於生命本源與時空軌跡,要將你的一切痕跡,都納入他的輪迴體系,生生世世,永受其控!
“呃啊……”葉凡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七竅中都開始滲出金色的血液,他的意識如同暴風雨中的小船,隨時可能傾覆。他緊緊咬著牙,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遠處那片被混沌氣籠罩的虛空——那是荒古禁地的方向!他在心中無聲地吶喊,在祈求,希望那位人族大帝能再次顯化,為人族留下最後的火種。
姬皓月亦是苦苦支撐,嘴角不斷溢血,他感受到了先祖虛空鏡傳來的悲鳴,這件帝兵在對抗這種涉及時空本源的輪迴之力時,也顯得無比吃力。
就在葉凡的意識即將被那無盡的輪迴幻象徹底吞噬,姬皓月身周的時空泡影即將將他徹底封困的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聲清越的劍鳴,彷彿自九天之外傳來,瞬間斬破了那瀰漫星空的輪迴悲意與幻象!
一道璀璨奪目、蘊含著浩然正氣與決絕戰意的黃金劍氣,如同劃破暗夜的第一縷晨曦,撕裂了遙遠的星空,以一種一往無前的姿態,精準無比地斬向了輪迴之主那隻按下的手掌!
這道劍氣,並非攻向葉凡等人,而是直指源頭!
“嗯?”輪迴之主那始終淡漠的意念,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他按下的手掌微微一滯,掌心之中,六片朦朧的世界虛影流轉,彷彿六個微縮的輪迴通道,迎向了那道黃金劍氣。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法則劇烈摩擦、湮滅的異響。黃金劍氣在觸碰到那六道輪迴虛影時,爆發出無盡的光芒與戰意,竟硬生生地將那輪迴之力阻了一阻,將其磨滅了大半!
雖然劍氣最終也被輪迴之力消弭,但那股一往無前、為人族開太平的決絕劍意,卻如同烙印般,留在了這片星空,暫時驅散了籠罩在葉凡等人心頭的輪迴陰霾。
“姬家小子,帶他們走!”
一個蒼老卻無比堅定的聲音,透過無盡虛空,清晰地傳入姬皓月的識海。
是蓋九幽!這位人族僅存的準帝,在關鍵時刻出手了!
與此同時,在宇宙的另一端,一股熾熱如億萬輪神陽炸開的極道帝威轟然爆發,赤紅色的光芒映照了半邊宇宙,與另一股陰冷黑暗的至尊氣息狠狠碰撞在一起——那是恆宇爐在對決光暗至尊!
更遠處,太初古礦方向,虛空鏡的本體似乎在轟鳴,有帝血的氣息在瀰漫,彷彿在與神墟之主隔空對峙!
宇宙各處,那些原本沉寂或觀望的人族底蘊,因為棄天至尊的隕落,因為輪迴之主的肆無忌憚,終於被徹底激發,紛紛不惜代價地出手,試圖牽制其他至尊!
但這並不能改變葉凡等人眼前的絕境。蓋九幽雖強,但終究未成道,他能暫時擋住輪迴之主一擊,已是極限,絕無法長久抗衡。
輪迴之主收回手掌,看著那消散的黃金劍氣方向,幽深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垂死掙扎,徒增笑耳。”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葉凡等人,這一次,那目光中帶上了一絲審視,如同在看幾隻比較特殊的、需要清理的蟲子。
“看來,需本座親自動手,送爾等往生。”
他一步邁出,腳下光陰長河虛影浮現,彷彿縮地成寸,瞬間跨越了無盡星域,那籠罩天地的輪迴領域威壓,驟然增強了十倍!
真正的絕殺,即將來臨!
葉凡看著那一步步逼近的、如同輪迴化身的身影,又看了看身邊幾乎失去所有抵抗能力的戰友,一顆心沉到了谷底。分散逃?在一位掌控輪迴的至尊面前,逃得掉嗎?死戰?他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絕望,如同冰冷的宇宙背景輻射,滲透進靈魂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