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始之城,城東爭霸擂臺區。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與狂暴的能量餘波尚未完全散去,主擂臺之上,李默負手而立,周身氣息沉靜如深潭,與腳下暗星神鐵鑄就的、遍佈新舊血跡的擂臺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剛剛以一招“凝氣成針”的入微手段,精準點碎了一位來自“千幻族”天才的元神核心,贏得了第九場勝利。過程快得讓人眼花繚亂,以至於那位擅長製造無盡幻影的對手直到意識消散,臉上還凝固著難以置信的驚愕。
臺下,死寂一片。
先前因李默連續八場霸道狠辣的勝利而激起的喧囂、質疑、乃至貪婪,此刻都已化為實質性的恐懼與敬畏。目光所及,無論是人族修士還是異族強者,無不眼神閃爍,無人再敢與擂臺上那道看似平凡,實則蘊含著洪荒猛獸般力量的身影對視。
“九連勝了……‘兇猿’之名,名副其實!”
“他的力量太詭異了,明明感覺只是仙二初階的氣機,但爆發起來,仙二巔峰都擋不住他一招!”
“伽羅族、金剛族、幽影族……哪個不是以肉身或詭異著稱的強族?在他面前都跟紙糊的一樣!”
“難道就沒人能治得了他了嗎?讓他這樣一路連勝下去,我人族古路的顏面……”
最後這句話聲音極低,帶著一絲不甘與酸澀,卻道出了部分人族修士複雜的心態。既因李默為人族揚威而振奮,又因他散修的身份和狠辣的手段而感到些許不適與嫉妒。
李默對臺下的議論充耳不聞。他的心神大部分沉浸在體內,感受著連續九場高強度的、近乎秒殺的戰鬥帶來的細微變化。仙台二層天的修為在戰鬥中愈發穩固,對“氣”的流轉、肌肉的發力、乃至對手能量執行的薄弱點的洞察,都變得更加敏銳。《九轉煉體訣》帶來的肉身潛能,正被一點點激發。他需要這種壓力,需要這種在戰鬥中飛速成長的感覺。
戰績榜上,“墨離”後面的數字已然變成了“1000”。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他知道,想要在造化閣兌換那些真正能助他衝擊更高境界的神物,或者參悟某些先賢遺刻,需要的戰績點是一個天文數字。
“下一個。”
他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現場的死寂,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卻無人敢應。
時間一點點流逝,陽光(古城模擬的天象)透過籠罩城池的光膜,在擂臺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李默如同一尊雕塑,耐心地等待著。
就在眾人以為今日將無人再敢登臺,李默將輕鬆獲得十連勝的殊榮時——
“轟!”
一股沉重、霸道、帶著彷彿與生俱來的碾壓意志的氣息,如同沉眠的火山驟然噴發,從遠處轟然降臨!這股氣息是如此的特殊,帶著一種暗紅色的氣血光華,所過之處,竟讓周遭的空間都微微扭曲,許多修為稍弱的修士感到心臟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攥住,氣血翻騰,幾欲跪伏!
人群如同被利刃劈開的潮水,譁然中自動分開一條通道。
一道身影,邁著沉重而穩定的步伐,一步步走來。
他身著玄黑戰衣,身材並不算極其高大,但每一寸肌體都彷彿由神金鑄就,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面容冷峻,眼神如同萬載寒冰,睥睨四方,帶著一種視眾生為螻蟻的漠然。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流淌的暗紅色氣血,如同岩漿在皮下奔湧,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慄的威壓。
“是……是霸體追隨者!‘霸拳’敖烈!”
有人失聲驚呼,聲音中充滿了駭然。
“甚麼?霸體一脈的人竟然也在古城?”
“敖烈!據說他身負稀薄的霸血,雖非真正的蒼天霸體,但肉身之強,同階難逢敵手,曾徒手撕裂過仙二巔峰的星獸領主!”
“他可是仙台二層天巔峰的強者!‘兇猿’這次遇到對手了!”
“霸體一脈向來眼高於頂,視其他體質為草芥,這敖烈此刻現身,明顯是為這‘兇猿’而來!”
議論聲如同瘟疫般蔓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來的壓抑。霸體的名頭太過響亮,那是與荒古聖體齊名的至強體質,即便只是一個血脈稀薄的追隨者,也無人敢小覷。
敖烈對周圍的騷動置若罔聞,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牢牢鎖定在擂臺上的李默身上,那眼神,如同獵人在審視自己的獵物,帶著一絲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與即將進行碾壓的殘忍快意。
他一步步踏上擂臺,腳步落下,暗星神鐵鑄造的擂臺竟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響,彷彿承受著難以想象的重壓。
“人族,李默?或者說……‘兇猿’?”敖烈開口,聲音沙啞而冰冷,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你的肉身,有點意思。可惜,野路子終究是野路子,在我霸血一脈的無上威嚴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
他根本不給李默回話的機會,或者說,他認為對方不配與自己對話,繼續以一種宣判般的語氣說道:“跪下,獻上你所有的戰績點,自廢修為,我可饒你不死。你的肉身,或許能帶回去,給少主做個研究的標本。”
囂張,霸道,不容置疑!
臺下眾人聽得心驚肉跳,同時也隱隱興奮起來,這才是真正頂尖天驕之間的碰撞,言語間都充滿了火藥味。
李默終於抬起了眼皮,那雙平靜的眸子深處,一絲極淡的金色火苗悄無聲息地燃起。他沒有動怒,只是覺得有些……吵。
“你的廢話,”李默的聲音依舊平淡,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比前九個加起來都多。”
敖烈瞳孔驟然收縮,冰封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表情——那是被螻蟻挑釁後的暴怒!
“找死!”
他不再多言,周身暗紅色氣血轟然爆發,如同血色狼煙直衝霄漢!整個擂臺區域都被染上了一層壓抑的血色。一股蠻橫、霸道的領域之力以其為中心擴散開來,試圖禁錮、碾壓李默的行動。
“霸血秘術——撼世拳!”
敖烈怒吼,一拳轟出!沒有花哨的光芒,沒有複雜的法則符文,只有最純粹、最極致的力量!拳鋒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出現細密的黑色裂紋!這一拳,彷彿能撼動星辰,打破天地,充滿了“力”的極致美感與毀滅性!
臺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這一拳的威力,遠超之前任何一位挑戰者!
面對這霸絕無匹的一拳,李默終於動了。
他沒有閃避,沒有格擋,而是同樣簡簡單單地,向前踏出一步,然後,一拳迎上!
“嗡!”
淡金色的氣焰自他體內噴薄而出,不如對方氣血那般張揚暴烈,卻更加凝練、純粹,彷彿液態的黃金流淌在他拳頭之上。他的動作看起來甚至比敖烈還要簡單,還要直接,但卻蘊含著一種返璞歸真的韻味。
“他竟然選擇硬碰硬?”
“瘋了!霸血一脈的力量冠絕同階,他居然敢對拳?!”
在無數道驚駭的目光注視下,兩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拳頭,如同兩顆隕星,悍然對撞!
“轟——!!!”
彷彿九天驚雷在耳邊炸響!實質般的音波混合著狂暴的能量衝擊,狠狠撞在擂臺周邊的防護光罩上,光罩劇烈波動,發出刺耳的嗡鳴,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破碎!
雙拳交擊的中心,空間如同鏡面般寸寸碎裂,露出後面深邃的黑暗!
“咔嚓!”
一聲清脆而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地傳了出來!
眾人心中一緊,幾乎認定是李默的手臂碎了。
然而,下一刻,令所有人永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敖烈臉上那猙獰而自信的表情瞬間凝固,轉為極致的痛苦與難以置信!他那隻覆蓋著暗紅色氣血、足以轟塌山嶽的拳頭,連同其後的小臂,竟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的瓷器,從指骨開始,節節寸斷,爆成一團血霧!
“呃啊——!”
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從敖烈喉嚨裡擠出!
但這還沒完!
李默的拳勢竟未有絲毫衰減,金色的拳罡摧枯拉朽般轟入敖烈體內!
“噗!”
敖烈周身那引以為傲的暗紅色霸血領域,如同陽光下的泡沫,瞬間破碎消散!他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胸膛肉眼可見地塌陷下去,口中噴出的鮮血混雜著內臟碎片,倒飛出去,狠狠砸在擂臺邊緣的光罩上,然後軟軟滑落,如同一條死狗,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顯然修為已廢,道基崩毀!
一拳!
僅僅是一拳!
仙台二層天巔峰、身負稀薄霸血、肉身強橫無比的敖烈,敗!
而且敗得如此徹底,如此悽慘!
全場,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嚨,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們看著擂臺上那道緩緩收回拳頭,周身金色氣焰徐徐收斂的身影,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與震撼。
“兇猿”之兇,竟至於斯!
連霸體追隨者,都被他一拳打廢!
李默面色依舊平靜,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向空中那浮現的契約符文,將自己贏得的又一千戰績點劃入名下。
然而,就在他準備像之前一樣,等待下一個挑戰者,或者宣佈今日守擂結束時——
一股遠比敖烈,甚至比之前所有對手加起來都要浩瀚、威嚴、如同整片蒼穹壓落般的恐怖氣息,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這股氣息,並非針對某個人,而是籠罩了整個擂臺區。在這股氣息下,所有人都感覺自身渺小如塵埃,連神力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一道模糊的身影,由無數光點匯聚,悄然出現在擂臺正上方的高空。他看不清具體面容,只能感受到那如同星海般深邃無邊的意志。
一個宏大、平靜,卻帶著無上威嚴的聲音,響徹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試煉者墨離。”
“古城之內,雖允爭霸,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汝之手段,過於酷烈,連廢十人,有傷天和。”
聲音微微一頓,那股浩瀚的威壓似乎更重了一分,讓李默也微微蹙起了眉頭。
“此乃警告,下不為例。若再肆意屠戮,廢人根基,休怪本座……按古路鐵律行事。”
話音落下,那模糊的身影深深“看”了李默一眼。就在李默以為這位強大的執法者要就此離去時,一道細微卻清晰無比的傳音,單獨在他識海中響起:
“當然,對於某些冥頑不靈、屢屢挑釁我人族威嚴的異族……該狠時,亦不必手軟。古路,需要你這樣的‘兇刃’。”
傳音結束,那浩瀚的威壓與模糊的身影一同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滿場心有餘悸的修士,以及擂臺上,眼神若有所思的李默。
執法者的公開警告與私下傳信,其中的意味,耐人尋味。
他知道,自己在古城的日子,絕不會平靜了。而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