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踉蹌著衝下玉皇頂,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烙鐵上,新生的肌肉與焦黑的死皮摩擦著,帶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但他不敢停歇,體內那股因“瀕死復原”而增長的力量如同不受控的野馬,在四肢百骸間左衝右突,讓他步履蹣跚,卻又異常迅捷。堅硬的石階在他腳下不時崩開細密的裂紋,留下一個個歪斜的、帶著焦痕的腳印。
越靠近山腳,人聲越是鼎沸。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遊客中蔓延。
“剛才那雷!你們看見了嗎?就打在玉皇頂上!”
“晴空霹靂啊!是不是有甚麼不祥之兆?”
“快下山吧!這泰山感覺不對勁!”
……
嘈雜的聲浪衝擊著李默的耳膜,他強忍著不適,一頭扎進了混亂不堪的人群。汗味、香水味、塵土味,還有那無處不在的、屬於普通凡人的微弱生命氣息,混雜在一起,與他體內那如同烘爐般熾熱、不斷自我修復和新生的力量形成了鮮明對比,讓他產生一種格格不入的疏離感。
他必須找到葉凡!按照劇情,他們此刻應該就在這附近!
憑藉著對原著模糊的記憶和遠超常人的感知(儘管還無法精確控制,但那種對強大生命體或特殊存在的本能直覺已然萌芽),李默如同一條滑溜的游魚,在驚慌失措的人流中快速穿行。他避開了互相推搡的旅行團,繞開了癱坐在地哭喊的婦人,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突然,他的目光鎖定了一群看起來較為年輕、正聚在一起緊張商議的身影。其中一人,氣質沉穩,眼神在驚疑中透著冷靜,正是他記憶中的葉凡!旁邊那個身材高大魁梧、滿臉絡腮鬍的,無疑是龐博。還有那清麗脫俗的林佳,氣質出眾的凱德,以及……神色複雜、帶著異域風情的李小曼。
找到了!
李默心中一定,卻沒有立刻上前。他知道,此刻的葉凡等人,與他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他這幅焦黑破爛、如同剛從火災現場爬出來的悽慘模樣,加上體內那難以完全收斂、隱隱透出的兇悍氣息,貿然靠近只會引起警惕和麻煩。
他選擇了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藉助混亂的人群和路邊的景觀石作為掩護,默默觀察。他看到葉凡在安撫同學,看到龐博揮舞著粗壯的手臂試圖維持秩序,也看到眾人臉上那無法掩飾的、對未知天象的恐懼和對眼下處境的茫然。
就在這時——
“那是甚麼?!”
“天啊!快看天上!”
淒厲的尖叫聲劃破長空,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李默猛地抬頭,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呼吸都為之一滯。
來了!
只見九具龐大的龍屍,漆黑如墨,覆蓋著磨盤大小的冰冷鱗片,角杈猙獰,如同鐵水澆鑄而成,拉著一口巨大的、佈滿銅綠和古老刻痕的青銅棺槨,正從天外緩緩墜落!它們無聲無息,卻帶著一種壓塌萬古的蒼涼與磅礴氣息,彷彿從神話時代穿越時空而來。
那不是特效,不是幻覺!是真實不虛的、震撼靈魂的視覺衝擊!
龍威!儘管那只是龍屍,但殘留的、屬於神話生物的威嚴,依舊如同實質的山嶽,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目睹者的心頭。無數遊客在這股威壓下癱軟在地,瑟瑟發抖,更有甚者直接昏厥過去。
李默也感到一陣心悸,但他體內賽亞人的血脈,卻在此時不合時宜地躁動起來,那並非恐懼,而是一種……面對強大存在的、近乎本能的興奮與戰意?彷彿沉睡的戰士之血,被這來自星空的蒼茫氣息所喚醒。
九龍拉棺,最終轟然墜落在泰山之巔,引發的震動讓整個山體都在哀鳴,煙塵沖天而起。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更大的混亂。人們哭喊著,四散奔逃,唯恐被那恐怖的存在波及。
李默緊緊盯著葉凡那一行人。他看到他們在最初的震撼與恐懼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或者說被那青銅巨棺本身所吸引,開始逆著人流,艱難地朝著五色祭壇的方向移動。
“跟上!”李默心中低喝,壓下身體的疼痛和血脈的躁動,如同鬼魅般在混亂的掩護下悄然尾隨。
他看到他們登上了那散發著朦朧光暈的五色祭壇,看到了那銅棺棺蓋正在“哐當”作響,緩緩開啟,露出了內部深邃、幽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空間。
葉凡、龐博、周毅、林佳、王子文、李小曼……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對應的身影,帶著驚疑、恐懼,以及對未知的一絲微弱好奇,相繼踏入了那象徵著命運轉折點的青銅巨棺。
就是現在!
李默眼中精光一閃。他知道,棺蓋即將閉合,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他不再隱藏,體內那股新生的、狂暴的力量瞬間灌注雙腿!腳下用力一蹬!
“咔嚓!”他立足處的青石板應聲碎裂!
下一刻,他的身體化作一道模糊的、帶著些許焦糊味的黑影,撕裂空氣,以遠超常理的速度,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向那正在緩緩閉合的青銅巨棺!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甚至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殘影。混亂中,似乎有人瞥見了一道黑影閃過,但驚鴻一瞥,只以為是錯覺。
就在那沉重的棺蓋即將徹底合攏,只剩下最後一道縫隙的剎那——
“嗖!”
李默如同滑溜的泥鰍,間不容髮地從中擠了進去!身後傳來“哐當”一聲巨響,棺蓋徹底落下,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最後一縷外界的光線消失,無盡的黑暗與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砰!”他重重地落在冰冷、堅硬的青銅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身體的傷勢被這一下牽動,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誰?!”
“剛才是甚麼聲音?”
“還有人進來嗎?!”
棺內頓時響起一片驚慌的呼聲。幾道微弱的光源亮起——是手機螢幕的光,顫抖著照亮了附近一小片區域。光線映照出一張張驚恐、蒼白的年輕臉龐,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李默落地的方向。
李默迅速蜷縮身體,藉助角落裡一片更深的陰影,將自己儘可能隱藏起來。他屏住呼吸,收斂著自身的氣息(儘管還很不熟練),只留下一雙在黑暗中依舊能清晰視物的眼睛,警惕而冷靜地觀察著棺內的一切。
他看到了離他不遠的葉凡和龐博。葉凡正舉著手機,光線掃過,臉上帶著驚魂未定和深深的疑慮,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黑暗,似乎在尋找剛才那異常動靜的來源。龐博則擋在葉凡身前,一副戒備的姿態,粗聲粗氣地喝道:“剛才是誰?出來!”
其他同學,如周毅、王子文等人,也紛紛靠攏,臉上寫滿了恐懼與不安。劉雲志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些甚麼。李小曼臉色蒼白,緊緊靠著凱德。林佳則努力保持著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內心的惶恐。
李默如同一個幽靈,一個不該存在的旁觀者,靜靜地潛伏在陰影裡。他能清晰地聽到他們粗重的呼吸聲,心臟狂跳的聲音,以及那壓抑不住的、對未知命運的恐懼低語。
“我們…我們這是在哪裡?”
“這棺材怎麼會動?它在飛嗎?”
“我們要被帶去哪裡?”
沒有人能回答。恐慌在密閉的空間裡發酵。
李默聽著他們的議論,感受著他們的無助,內心卻波瀾起伏。他知道,這青銅棺正在橫渡星空,前往那傳說中的北斗星域。那裡有修行的盛世,有長生的希望,也有無盡的征戰與殺戮。
期待嗎?是的。一個擁有賽亞人體質的他,在那片廣袤的舞臺上,必將掀起屬於他的風暴。
但警惕更甚。這具身體是異數,是為此方天地所不容的“病毒”。泰山頂上那道紫色天雷就是明證。前路註定不會平坦,天道排斥,強敵環伺,而他,只能依靠這雙拳頭,打出一條生路。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被眾人隱隱圍在中央的葉凡身上。這位未來的葉天帝,此刻還只是一個剛剛畢業的大學生。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
青銅棺在輕微的震動中平穩前行,彷彿行駛在一條無形的古路上。棺內,是凡人們的恐懼與迷茫;棺外,是冰冷而壯闊的星辰大海。
李默靠在冰冷的棺壁上,感受著身體在緩慢修復時帶來的麻癢與疼痛,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亦是打破一切桎梏的力之極境。
這趟星空古路,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