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公園櫻花樹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小遙從長椅上驚醒，額角還帶著薄汗。剛才的夢境過於清晰——龐大的怪獸噴射著酸液腐蝕高樓，城市在轟鳴中崩塌，然後，那個總在附近出現的、穿著褐色皮衣的男人，在廢墟中舉起一個奇特的圓環，光芒將他吞沒，化作紫色的巨人……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不遠處的長椅。紅凱正靠在那裡，閉目養神，手邊放著一瓶喝了一半的彈珠汽水，玻璃珠在陽光下閃著光。那身皮衣，那個側影，與夢中舉起圓環的身影嚴絲合縫地重疊。
一個近乎荒謬卻又無比強烈的直覺擊中了她。她站起身，走了過去，在他面前停下。
“歐布奧特曼。”她輕聲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噗——！”
凱猛地睜開眼，剛入口的彈珠汽水全噴了出來，嗆得他連連咳嗽。他胡亂抹了把嘴，瞪大眼睛看著眼前表情平靜的少女：“你、你亂說甚麼呀？！”
“我夢到了。”小遙的聲音很穩，直視著他有些慌亂的眼睛，“明天。你會變成歐布奧特曼，和一隻……像恐龍又像甲蟲，會噴出可怕液體的怪獸戰鬥。就在這個城市。”
凱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還是強裝鎮定，擺擺手：“不過是個夢罷了，當不得真。”他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掩蓋，“你們年輕人想象力就是豐富。”
“你手裡拿著一個圓環，”小遙沒有被他帶偏，繼續說了下去，目光落在他下意識捂住胸口的手上，“銀色的，中間有發光的晶體。你就是用那個變身的，對吧？”
這一下，凱臉上的鎮定徹底碎裂了。他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差點從長椅上彈起來，驚疑不定地上下打量小遙：“好厲害……這你都知道？你拿劇本了？”
小遙輕輕搖了搖頭，眼中沒有得意，只有一種看透事實的平靜，以及深藏其下的淡淡悲哀：“果然……你就是歐布奧特曼。大家都說他是救世主，是光之巨人甚麼的……但沒想到，他的真實身份，竟然是人類。”
“喂！小聲點！”凱立刻緊張地四下張望，確認公園這個角落沒有其他人。他抓了抓頭髮，嘆了口氣，像是認命了。“換個地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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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園僻靜的儲水罐後方，這裡幾乎無人經過。
凱靠在冰冷的金屬罐壁上，終於卸下了一些偽裝。“你夢到的沒錯。我叫紅凱，歐布奧特曼……是目前使用這個力量的人。”他頓了頓，看向小遙，“你的能力……很特別。所以我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小遙抱著手臂，夜風讓她微微瑟縮。“明天怪獸會出現。還有下週一……你被三隻怪獸打敗，然後被銀色巨人救下的那個夢。”她努力回憶，眉頭緊蹙，“關於下週一，還有那個銀色巨人，畫面非常模糊，像隔著一層濃霧。但明天的怪獸……我看得很清楚。它很可怕。”
“就算能預知明天，”她抬起頭，眼中是長久以來積累的迷茫與無力，“也沒法改變明天，不是嗎？為甚麼你能那麼篤定地請我幫忙？”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從小的夢……都是‘不祥之夢’。風、土、水、火……那些怪物，全都按照夢裡的樣子出現了。一次都沒有錯過。這些夢讓我覺得……命運，或許早就被寫好，再怎麼掙扎，也只是沿著既定的軌道滑行。”
她說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懼——預知不是禮物，是確認無力的詛咒。
凱沉默了片刻。他沒有直接反駁，而是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你……為甚麼要畫畫呢？”
小遙愣了一下。
“我看到了，你部落格裡，除了文字，還有一些素描。畫著怪獸，畫著歐布，也畫著那個模糊的銀色影子。”凱的聲音緩和下來，目光彷彿能看進她的心底，“就算覺得夢是命運的預告，就算感到無力……其實你內心也在期盼著吧？期盼著這些畫，有朝一日，哪怕只是一點點，能夠讓別人……或者讓你自己，看到不同的可能性？能夠……改變些甚麼？”
小遙的嘴唇動了動，沒有否認。那些深夜伏案勾勒的線條，確實是她對抗“註定”的唯一方式。
“我也跟你一樣，”凱轉過頭，望向城市璀璨卻遙遠的燈火，側臉在陰影中顯得格外清晰，“不是甚麼救世主。”
他的聲音裡，第一次透出一種沉重的、真實的疲憊。
“我也想要別人的幫助。曾經……在O-50，我有並肩作戰的戰友，像高斯，像戴拿。來到地球后，也遇到了重要的人……”娜塔莎的名字他沒有說出口，但那瞬間眼神深處閃過的痛楚，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可我連重要的人也沒能救下來。那時的我，失去了原本的力量，連形態都維持不住，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彷彿能看到其中流淌的、借來的光芒。
“如今的我，是藉助其他奧特戰士的力量才能戰鬥的。借用別人的光，照亮自己的路……聽起來，也挺沒出息的吧？”
他重新看向小遙，眼神裡的疲憊被一種逐漸燃起的、堅定的火焰取代。
“但是，小遙，”他的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帶著分量，“過去無法改變，但是未來……卻是可以改變的！”
“我需要的不是預知一個絕望的結果。我需要的是像你這樣的‘眼睛’，能提前看到危機的‘眼睛’。哪怕只早一分鐘，只多看到一個細節，或許就能多救下一個人，少毀掉一個家庭！”
他向前一步，不再是那個懶散神秘的浪客，而是一個在懇求戰友的戰士。
“所以，拜託了！我需要你的幫忙！不是作為高高在上的預言者，而是作為……同樣想要抓住未來、改變些甚麼的同伴！”
夜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小遙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眼中毫不作偽的懇切、傷痛，以及那份在傷痕之上重新生長出來的、比誰都堅定的決心。
那份“想要改變”的火焰，似乎透過他的目光，隱隱約約地，傳遞了過來。她一直冰冷緊握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鬆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