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的暗礁帶深處,那座由扭曲金屬與暗能量構築的隱匿基地內,空氣(如果那裡有空氣的話)彷彿凝固。
巨大的全息螢幕前,姆魯娜烏枯槁的面容被幽藍光線映得如同鬼魅。她聽著下方三位宇宙屬下的彙報,乾裂的嘴唇緩緩咧開一個令人不適的弧度。
“兩次招攬……都被拒絕了?”她的聲音像枯葉摩擦,“那個叫伽古拉的……品味倒是獨特。”
“他對我們的‘偉大事業’似乎毫無興趣。”梅特龍星人塔爾迪平靜陳述,兜帽下的裝置微光閃爍。
納克爾星人納克斯暴躁地捶了一下控制檯:“那傢伙憑甚麼!一個在光與暗之間搖擺不定的流浪劍客!”
“安靜,納克斯。”美菲拉斯星人諾斯特拉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鏡片後的紅芒流轉,“姆魯娜烏女士,或許……我們需要的不是‘說服’,而是‘誘惑’。”
“哦?”姆魯娜烏的投影向前傾,眼中對“美麗”的貪婪光芒大盛。
她乾瘦的手指在虛空中一點。一道暗紫色的資料流傳輸而下,在三名宇宙人面前凝聚成一張懸浮的、實體化的卡片。
卡片本身彷彿由最深的陰影構成,邊緣卻燃燒著不祥的暗紅紋路。卡面中央,是一個黑紅交織、姿態狂放的身影,僅僅是一個虛影,就散發出吞噬一切的暴戾與絕望。僅僅是注視著它,就彷彿能聽到無數文明的哀嚎。
貝利亞奧特曼的黑暗卡片。
“這是雷伯特斯大人近期……‘復刻’的傑作之一。”姆魯娜烏的聲音帶著陶醉,“蘊藏著那位黑暗皇帝部分本源力量的氣息。用它……當作籌碼。”
納克斯盯著卡片,眼神熾熱:“把這給伽古拉?他配嗎!”
諾斯特拉卻笑了,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尖並未觸碰卡片,只是隔空感受著那令人心悸的波動。“我們不一定非得‘交出’它。”他溫和地說,語氣卻冰冷如宇宙深寒,“一張足夠分量的籌碼……本身也可以是絕佳的‘誘餌’。關鍵在於,如何讓魚兒相信,餌是真的,且他能夠得著。”
姆魯娜烏髮出沙啞的笑聲:“很好……那就,再去試試。我很有‘耐心’……收集美麗的事物,總是需要等待的。”
---
地球上,黃昏的公園帶著一絲難得的涼意。
紅凱的長椅腳下,躺著一個被遺棄的、有些髒舊的布偶兔子。他彎腰撿起,粗糙的指尖拂過玩偶耳朵上的縫線。不知怎的,這個動作讓他恍惚了一下。
掌心彷彿還殘留著另一種觸感——不是粗糙的布料,而是柔順的金髮。耳邊似乎又響起了那首口琴的旋律,不再是獨自吹奏的孤寂,而是有人依偎在身旁,輕輕哼唱的溫暖。林間的光,娜塔莎側臉的輪廓,還有她眼中倒映的、那個尚未揹負太多傷痕的自己……
緊接著,幻象碎裂,被沖天而起的烈焰取代!傑頓(光之魔王獸)那毫無感情的複眼,毀滅性的一兆度火球,將自己(歐布原生)吞沒的爆炸劇痛……光芒崩碎,墜向未知星球的絕望。
凱的手指微微收緊,將布偶輕輕放在長椅上,彷彿放下一段不敢觸碰的過去。他起身,將口琴湊到唇邊,吹出幾個零散而憂鬱的音符,融入漸起的晚風。
---
與此同時,在一處建築工地,奈緒美剛摘下安全帽,就接到了那個讓她心跳加速的電話。
“是SSP嗎?我、我好像看到了!外星人!它鑽進了一棟大樓,我現在正跟著它!”電話那頭是一個聽起來驚慌又興奮的女聲。
“請告訴我具體位置!我們馬上到!”奈緒美的疲憊一掃而空,立刻撥通善太和森的電話,聲音雀躍,“有線索了!目擊者!快!”
她與那位自稱“由美”的短髮女生在約定地點匯合。女生看起來臉色蒼白,抓著奈緒美的手微微發抖:“就在下面,地下停車場,我親眼看見它變形的……”
被“獨家新聞”衝昏頭腦的奈緒美,毫無戒備地跟著“由美”走進了昏暗無人的地下二層。
就在走過一個轉角,監控死角的位置,“由美”抓著她手臂的手突然力量暴增,如同鐵箍!另一隻手以非人的速度捂向她的口鼻!
“唔——!”奈緒美驚恐地瞪大眼睛,看到“由美”的臉在昏暗光線中扭曲、變化,露出傑頓星人那昆蟲複眼般的猙獰面目,身上那套可愛的裙子顯得異常詭異。
“SSP的隊長小姐……”“它”的聲音變得尖銳怪異,“你的‘熱情’和‘希望’,將是製造‘絕望’情緒的……絕佳原料!”
奈緒美拼命掙扎,用盡力氣向後撞去!後腦猛地磕在冰冷的混凝土柱子上,劇痛和眩暈襲來,世界迅速陷入黑暗。失去意識前,她只看到傑頓星人冷笑著逼近的陰影。
---
城市另一端的廢棄水塔頂端,伽古拉迎風而立,黑色西裝的下襬微微拂動。他正注視著腳下那片被霓虹點亮的、脆弱而又頑強的文明燈火,眼神晦暗不明。
“又來了。”他頭也不回,語氣滿是不耐,“你們黑暗軍團,是不是都很閒?”
納克爾星人納克斯的身影在他身後凝實,猩紅的眼睛燃燒著怒意:“伽古拉!別給臉不要臉!姆魯娜烏女士的賞識,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哦?”伽古拉緩緩轉身,手已按在了蛇心劍的劍柄上,笑容危險,“那你可以把這‘賞識’送給別人。或者……”
他歪了歪頭:“想動手?我樂意奉陪。”
納克斯怒極,能量槍瞬間抬起!但另兩道身影一左一右,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旁。梅特龍星人塔爾迪的兜帽低垂,美菲拉斯星人諾斯特拉則依舊從容。
“稍安勿躁,納克斯。”諾斯特拉抬手製止,目光卻始終落在伽古拉臉上。他優雅地從懷中取出那張黑紅卡片,並未遞出,只是讓它懸浮在自己掌心之上,散發著誘惑與毀滅交織的波動。
伽古拉的目光,在觸及卡片的瞬間,微不可察地凝滯了零點一秒。他認出了那氣息——極致的黑暗,純粹的破壞,一條與他所熟知的“光之路”截然相反、卻可能同樣強大的“捷徑”。
“貝利亞的力量……”諾斯特拉的聲音充滿磁性,如同惡魔低語,“這可以成為你的籌碼,伽古拉先生。加入我們,你能獲得更廣闊的舞臺,更高的許可權,去驗證你的道路,去完成你那場……與光之戰士之間有趣的遊戲。路西法大人復甦之時,你將是黑暗軍團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塔爾迪補充,聲音無波:“獨自一人,與整個宇宙的‘正道’為敵,不累嗎?”
納克斯哼了一聲,但沒再說話。
伽古拉沉默著。晚風吹動他的髮梢,他臉上的玩世不恭與譏誚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難以解讀的幽暗。他只是盯著那張貝利亞卡片,彷彿要看穿其中蘊藏的所有可能性與代價。
那眼神裡有審視,有渴望,有一絲動搖,但更深處,是連他自己或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屬於“伽古拉”的偏執與算計。
良久,諾斯特拉微微一笑,收起了卡片(但並未放回懷中,只是讓它消失在掌心)。“我們給你考慮的時間,伽古拉先生。這張卡片……會為你保留。期待你做出‘明智’的選擇。”
三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退去。
水塔頂端,只剩下伽古拉一人。他重新望向城市的燈火,右手五指緩緩收緊,彷彿在虛空中握住了甚麼不存在的東西,又彷彿在對抗某種無形的引力。遠處的霓虹映入他深不見底的眼眸,映不亮其中翻湧的暗潮。
夜色,更深了。而真正的黑暗,往往從內心最深的抉擇開始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