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焉之地,午夜零點。
彷彿響應著亙古的咒言,那扇頂天立地的黑暗之門,發出了沉重如萬噸齒輪咬合的轟鳴。門扉上扭曲的符文逐一亮起暗紫色的幽光,隨即,在死一般的寂靜中,巨大的門扇向內,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門後並非實體,而是翻滾沸騰、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與希望的純粹黑暗,其中隱約傳來無數令人靈魂戰慄的哀嚎與更加深沉恐怖的咆哮。
“門……開了!”和倉英輔隊長的聲音在鉻金切斯特戰機通訊頻道中響起,帶著決死的凝重。夜襲隊的戰機如同銀色飛梭,衝破空間的褶皺,及時趕到了這噩夢般的領域。
“全員,自由攻擊!目標,異生獸庫圖拉!為奈克瑟斯創造機會!”和倉隊長一聲令下。
數道高能鐳射與導彈拖曳著尾焰,劃過黑暗的空間,狠狠轟擊在纏繞著黑色石柱的庫圖拉主體以及那些衍生出的黑暗觸手上!
爆炸的火光與能量亂流暫時擾亂了黑暗的秩序。被死死束縛、核心已然熄滅的奈克瑟斯,在那劇烈的震盪中,彷彿殘存的本能被激發。他右臂的奈克瑟斯武裝艱難地凝聚起最後一絲微光,化作光刃,猛地斬斷了離他最近、也是能量相對最弱的幾根觸手!
然而,這耗盡了他最後的氣力。光刃破碎,他斬斷觸手的手臂無力垂下。胸前的V形核心,那原本象徵生命與戰鬥力的光芒,在急促地閃爍了幾下後,如同風中殘燭,徹底、完全地熄滅了。銀色的身軀上,細密的裂紋彷彿失去了能量的維繫,變得更加清晰。
“哼,垂死掙扎。”溝呂木真也(黑暗梅菲斯特)冷眼旁觀,嘴角勾起殘酷的弧度。他一手操控著黑暗能量禁錮著掙扎的佐久田惠,一手指向那光芒盡失的巨人,聲音如同宣判:“看吧,姬矢準的‘使命’,已經完成了。他的光,將成為滋養更偉大存在的養分(指黑暗扎基)。”
“不——!!姬矢先生!!”黑色石柱旁,被另一波觸手暫時阻隔的孤門一輝目睹了光芒徹底熄滅的瞬間,目眥欲裂,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他拼命想要衝出鉻金切斯特β機的駕駛艙,卻被安全帶和劇烈的晃動死死困住。
“準……準……”被挾持的佐久田惠淚流滿面,聲音因極致的悲痛而嘶啞破碎,與孤門的怒吼、戰機的轟鳴、怪獸的嘶叫交織在一起,在這絕望的終焉之地久久迴盪。
奈克瑟斯被更多重新纏繞上來的、形似詭異黑色爬山虎的觸手更加牢固地釘在石柱上,紋絲不動,如同受難的雕塑。
無盡的黑暗吞沒了姬矢準的意識。沒有痛楚,沒有聲音,只有不斷下沉的虛無。在這絕對的靜寂中,過往卻如同走馬燈般強制浮現——
炮火連天的戰地,斷壁殘垣間,他顫抖著手按下快門,記錄下的只有凝固的死亡與絕望。塞拉在自己懷中失去溫度,那雙曾盛滿對世界好奇與善意的眼睛,永遠地黯淡下去。成為適能者後,城市在異生獸爪牙下化為火海,人們驚恐奔逃,被他救下的人眼中殘留的恐懼更甚於感激……一幕幕,一幀幀,都是失去、死亡與無能為力。
“我的照片……只記錄了死亡……”意識深處,他發出夢囈般的低語,充滿了自我否定的疲憊,“這就是……光給我的‘懲罰’嗎?讓我一次次見證,卻似乎甚麼也改變不了……”
“不是的,準。”
溫暖的光芒驅散了記憶的陰寒。塞拉的身影,如同最初相遇時那般純淨無瑕,出現在他意識的核心。她的笑容依舊溫柔,眼神卻帶著穿越生死的洞悉與堅定。
“這不是懲罰。”她的聲音清晰而有力,直接撫慰著他瀕臨崩潰的靈魂,“你一直追尋的‘活著的意義’,從來都不是‘記錄’死亡,而是‘守護’生命啊。”
隨著她的話語,周圍的黑暗如同幕布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古老遺蹟的景象。殘破的壁畫在意識的光中變得清晰可見——上面刻畫著的,是一個個姿態各異、卻同樣面對著猙獰巨獸的身影。他們有的手持光之弓,有的揮動光之劍,有的在絕境中爆發出璀璨的光輝……那是跨越了漫長時光的歷代適能者。
“看,準。”塞拉的聲音如同指引,“這光芒,是紐帶。它連線著過去、現在與未來。每一位繼承者,都曾在失去中痛苦,在黑暗中彷徨,但最終,他們都選擇了為守護而戰,在絕望中堅守光芒。你早已是這紐帶中,合格而堅韌的一環。”
壁畫上,某個身影的姿態,與他戰鬥時的身影緩緩重疊。
姬矢準渙散的瞳孔,在意識的深淵裡,猛地聚焦!
那些戰鬥的畫面重新湧現——不是為了贖罪而戰,而是為了身後需要保護的人!為了孤門眼中那份仍未放棄的希望,為了佐久田不顧危險追尋真相的勇氣,為了每一個在異生獸威脅下依然努力活下去的平凡生命!
“用光……去守護重要的人……”乾裂的嘴唇微微開合,嘶啞卻無比堅定的聲音,從他靈魂最深處迸發,“這才是……光的意義!!!”
嗡——!!!
現實與意識的壁壘被這股決絕的意志衝破!外界,那被死死釘在石柱上、核心熄滅、身軀遍佈裂痕的奈克瑟斯,其緊握的左手掌心(意識中人類姿態持有進化信賴者的手),毫無徵兆地迸發出一團熾熱如熔岩、純粹如朝陽的紅色光芒!
“甚麼?!”溝呂木得意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紅光並非攻擊,卻蘊含著最本源的生命與守護意志。纏繞在奈克瑟斯左臂和身軀上的黑暗觸手,如同被投入鍊鋼爐的冰雪,在觸及紅光的瞬間發出“滋滋”的可怕聲響,被猛烈灼燒、斷裂、化為飛灰!
緊接著,奈克瑟斯胸前那早已熄滅的V形核心,最深處一點微弱卻頑強的紅芒,如同心臟重新起搏般,猛地跳動了一下!隨即,穩定而堅定的紅色光輝,自核心中央重新亮起,雖然微弱,卻堅定不移地開始擴散,驅散著軀幹上的黑暗裂紋!
“不可能!他的光應該耗盡了!”溝呂木又驚又怒。
與此同時,外部戰場上,庫圖拉剩餘的觸手正瘋狂纏繞著鉻金切斯特戰機,戰機劇烈晃動,警報聲不斷。
“所有戰機,集中火力,攻擊異生獸本體口器下方!那是它的弱點!”和倉隊長在顛簸中竭力保持冷靜,下達指令。
所有戰機的炮火立刻轉向,密集的光束轟擊在庫圖拉龐大的身軀上,炸開團團火光,迫使它發出痛吼,對戰機的纏繞稍有鬆懈。
“就是現在!”西條凪眼神銳利如刀,趁機猛拉操縱桿,阿爾法號以一個驚險的戰術機動,配合火炮精準點射,瞬間轟斷了纏住她戰機的數根主要觸手!
然而,就在她試圖脫離去支援看起來情況有變的奈克瑟斯時,一道紫黑色的黑暗能量波自溝呂木手中射出,狠狠撞在阿爾法號的機翼上!
“風!”和倉隊長驚呼。
阿爾法號冒著黑煙失控旋轉。溝呂木冰冷的聲音透過某種方式傳入西條凪的駕駛艙:“好好看著,風!看看這所謂‘光’的垂死掙扎,再看看我即將獲得的力量!這才是‘力量’真正的樣子!憎恨、絕望、吞噬……這些才是永恆的真理!”
西條凪咬緊牙關,努力控制著受損的戰機,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黑色石柱。那裡,重新亮起微弱紅光的銀色巨人,與狂怒的溝呂木、絕望的佐久田、以及遠處戰機中孤門焦急萬分的身影,構成了一幅衝擊她固有認知的圖景。
孤門一輝的掌心,幾乎要捏碎莉子留下的那個小小吉祥物。他死死盯著石柱上重新泛起生命光澤的奈克瑟斯,腦海中閃過的,是姬矢準一次次擋在災難面前的背影,是他即使滿身傷痕也從未退縮的眼神。
(姬矢先生……不要放棄!我們都在這裡!)
彷彿聽到了這內心的呼喊,石柱上,奈克瑟斯熄滅的眼眸和能量核心,似乎都微微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