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間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公寓,空氣中此刻只剩下沉重的死寂。雨水敲打著窗戶,如同為逝去的希望奏響的哀樂。
“我不相信……準信和未來他們,就這麼……” 大古的聲音乾澀沙啞,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無法將“死了”或者說“變成了銅像”這個殘酷的事實說出口。他頹然坐在沙發上,雙手深深插入髮間。
飛鳥靠在牆邊,以往總是充滿活力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茫然與挫敗,他低著頭,一言不發。我夢則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是複雜的能量衰減曲線圖,但他的眼神空洞,顯然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麗娜默默地為三人端來熱茶,看著他們消沉的模樣,心中同樣悲痛,卻還是強撐著安慰道:“別這樣……大古,飛鳥,我夢……我們……我們總得做點甚麼……”
但做甚麼呢?連光之巨人都敗了,人類還能做甚麼?
夢比優斯與奈克瑟斯戰敗後的幾天,人類社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滑向崩潰的邊緣。
“信神派”在短暫的癲狂後陷入了更深的虛無,認為神明已死,世界終焉不可避免。“特攝迷”們則沉浸在悲憤與失落中,曾經的信仰變成了刺痛的回憶。而那些權貴高層,在最初的恐慌後,秘密會議中開始瀰漫起一種破罐破摔的瘋狂。
“……這是我們最後的尊嚴!就算滅亡,也要讓那些怪物知道,人類不是待宰的羔羊!” 某間絕密的會議室裡,一個強硬派將領拍著桌子,面色猙獰,“啟動全球核武庫!進行最終座標設定!要死,就一起毀滅!”
這種“玉碎”的極端思想,竟然獲得了不少贊同。絕望,正在將人類引向自我毀滅的絕路。
這天,橫濱下著傾盆大雨,彷彿天空也在為這片土地哭泣。大古獨自一人,再次來到了那片廢墟中央。雨水冰冷地打溼了他的頭髮和衣服,但他渾然不覺。
他仰望著那兩尊巍峨卻毫無生氣的青銅像。雨水順著夢比優斯向前伸出的手臂滑落,如同淚水;流淌過奈克瑟斯低垂的頭顱,更添悲涼。
“準信……未來……” 大古喃喃低語,腦海中閃過與他們初次見面時的情景,閃過他們並肩作戰時堅定的身影,閃過他們談論夢想時眼中閃爍的光芒。“你們拼盡全力守護的世界,難道就要這樣結束了嗎……”
他感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無力感。他想做些甚麼,哪怕只是螳臂當車!他想起了藤宮、我夢、飛鳥那奇異的夢境,想起了那個神秘小女孩提到的“其他勇者”。
“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喚醒你們……才能喚醒大家……” 他對著冰冷的銅像,也對著這絕望的雨幕發問。
就在這時,雨幕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紅色小皮鞋的小女孩,再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不遠處,她的身影在雨中顯得有些模糊,彷彿隨時會消散。
大古猛地看向她:“你到底是誰?!”
女孩沒有直接回答,她空洞的眼神望著大古,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雨聲淹沒:“大家都已經忘記了……忘記了某些非常重要的事……”
她的身影似乎又透明瞭一分:“所以……我快要消失了……如果人們的心中徹底被絕望佔據,如果人們放棄了自己的夢想……那我就會徹底消失。到時候,不僅僅是地球……整個宇宙,都將沉淪,成為‘它們’的所有物……”
她抬起手,指向那兩尊銅像,又彷彿指向更遙遠的地方:“快想起來吧……大古……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能拯救這個世界的方法了……”
“想起來?你到底要我想起甚麼?!” 大古急切地追問,但女孩的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霧氣,緩緩消失在了雨中,只留下那句縈繞在他耳邊的話語。
一股前所未有的決心,混合著迷茫與最後的一絲希望,在大古心中燃起。他不能放棄!哪怕所有人都認為他瘋了!
他首先衝到了藤宮的實驗室。我夢和飛鳥也在,三人臉上依舊是揮之不去的陰霾。
“藤宮!我夢!飛鳥!” 大古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快想起來啊!你們的夢!那不是普通的夢!在另一個世界,或許……不,一定!你們就是奧特曼!就是為了保護人類而戰的巨人!”
飛鳥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大古!你別再說這種夢話了!那只是夢!現實是巨人輸了!我們只是普通人!”
我夢也推了推眼鏡,理性卻絕望地分析:“大古,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資料顯示,我們體內沒有任何異常能量反應。那可能只是壓力下的集體潛意識投射……”
藤宮更是冷漠地打斷了他:“無謂的臆想拯救不了世界。我們現在應該思考的是如何用現有的科技做最後一搏,而不是沉溺於虛幻的英雄故事。”
大古看著昔日並肩的夥伴,心中一片冰涼。他不甘心,又去找了諸星團、早田進、鄉秀樹、北斗星司。
“團叔叔!進先生!你們一定知道些甚麼對不對?光之巨人……奧特曼……你們難道沒有一點印象嗎?”
諸星團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重:“大古,你太累了,需要休息。”
早田進嘆了口氣:“孩子,接受現實吧。”
鄉秀樹和北斗星司也紛紛安慰他,眼神中充滿了同情,卻沒有任何他期望的共鳴。
所有人都認為他因為打擊過大而魔怔了。
大古失魂落魄地走在混亂的街道上。商店被砸搶,車輛橫陳,人們臉上寫滿了恐慌與麻木。廣播裡充斥著壞訊息和絕望的言論。人類文明,正在親手為自己敲響喪鐘。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和絕望感將他吞噬。他做到了他能想到的一切,卻無法喚醒任何人,無法改變任何事。難道,那個女孩說的“想起來”,真的只是他絕望中的幻覺嗎?世界,真的沒救了嗎?
雨水混合著淚水從他臉上滑落。就在他幾乎要被這沉重的絕望壓垮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撐著一把傘,靜靜地站在前方街角的燈光下,彷彿一直在等他。
是麗娜。
她看著渾身溼透、滿臉疲憊與悲傷的大古,眼中沒有質疑,沒有責備,只有深深的心疼和一如既往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