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在巴克貢的踐踏下痛苦呻吟,煙塵沖天而起,那扭曲的、由純粹噩夢構成的巨獸,帶著令人心智凍結的壓迫感,如同一座移動的災厄之山,目標明確地朝著準信猛衝而來!它那無眼的頭顱“鎖定”著準信,彷彿他是這片完美幻夢中唯一必須清除的“錯誤”與“雜質”!
“光之人!快走!此地交由鄙人斷後!”
井田井龍的厲喝如同驚雷炸響!那半透明的靈體爆發出驚人的氣勢,腰間的武士刀雖為靈體,卻發出清越的嗡鳴!他毫不猶豫地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主動迎向了那龐然巨獸!刀光閃爍,帶著斬滅邪祟的意志,精準地斬在巴克貢粗壯的肢體上!
嗤——!
靈體的刀鋒竟然真的切入了巴克貢那噩夢物質構成的身軀,將其一條前肢應聲斬斷!然而,斷口處沒有鮮血,只有翻滾的、如同粘稠瀝青般的黑暗能量,並且幾乎在瞬間,新的肢體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再生、癒合!
“沒用的!此獠乃幻夢所生,於此界近乎不滅!快走!”井田井龍一邊奮力揮刀,斬斷巴克貢不斷再生的觸手和利爪,一邊焦急地對著還在發愣的準信怒吼。他的每一次攻擊都凌厲無比,逼得巴克貢連連嘶吼,但無法造成真正的致命傷,只能勉強拖延時間。
準信被這恐怖的景象駭得心跳幾乎停止,求生的本能讓他轉身欲逃。然而,就在他邁開步子的瞬間——
“啊!”身後傳來騰矢痛苦的驚呼和重物落地的聲音。
準信猛地回頭,只見騰矢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慌不擇路,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地,腳踝處傳來不自然的扭曲,顯然是扭傷了,劇痛讓他額頭瞬間佈滿冷汗,臉色煞白,看著越來越近的怪獸,眼中充滿了絕望。
(騰矢!)
準信的腳步如同灌了鉛般釘在原地。一邊是井田井龍拼死爭取的逃生機會,一邊是倒地受傷、危在旦夕的最好的朋友!
“光之人!莫要遲疑!”井田井龍的吼聲再次傳來,帶著一絲力竭的沙啞,“此界一切,父母、友人,皆為那怪花依汝心象所化之虛影!皆為虛假!速速離去,找到現實之錨,方能真正破局!”
(虛假……都是虛假的……?)
這個詞如同冰水澆頭,讓準信渾身一顫。他看著騰矢那張因痛苦和恐懼而扭曲的、無比熟悉的臉龐,看著他那雙此刻只剩下依賴和絕望的眼睛……這一切,真的只是虛假的程式嗎?那些一起騎車上學、一起分享零食、一起在課堂上偷偷傳紙條、一起在夕陽下暢談未來的點點滴滴……難道全都是虛幻的泡影?!
“準信!別管我了!快跑啊!怪獸追上來了!你自己逃吧!別管我了!”騰矢看著猶豫不決的準信,用盡全身力氣嘶喊著,聲音因為恐懼和急切而變調,他甚至試圖用手撐地向後挪動,想要離準信遠一點,不拖累他。
就是這聲嘶力竭的、充滿自我犧牲意味的吶喊,如同最後一記重錘,徹底擊碎了準信心中那關於“真假”的權衡!
去他媽的虛假!
“說甚麼胡話,騰矢!”準信猛地轉身,眼神中的迷茫和恐懼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所取代,他幾乎是吼了出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麼能放任你不管!!”
他不再猶豫,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回去,不顧巴克貢那已經逼近的、帶著腥風的巨口和揮舞的利爪,一把將倒在地上的騰矢拽起,將他的一條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用自己並不算強壯的身軀,硬生生扛起了朋友的重量,拖著扭傷的腳,踉蹌著朝著與怪獸相反的方向,拼命奔逃!
“準信……你……”騰矢伏在準信的肩上,感受著好友因為負重和恐懼而劇烈顫抖的身體,聽著他粗重急促的喘息,淚水混合著汗水,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這一刻,甚麼世界觀崩塌,甚麼鬼魂怪獸,似乎都不重要了。他只知道,這個笨蛋,明明可以自己逃走的,卻選擇回來救他。
身後,井田井龍與巴克貢的戰鬥已至尾聲。武士的魂靈雖然武藝高強,信念堅定,但面對在這幻夢世界中擁有無限再生之力的怪物,他的力量如同杯水車薪。他的刀鋒一次次斬斷怪獸的肢體,那斷肢卻一次次迅速重生。最終,在一次竭盡全力的斬擊後,他被巴克貢一條新生的、帶著倒刺的巨大尾巴狠狠抽中!
“唔!”井田井龍的靈體如同破碎的星光般倒飛出去,撞在一塊巨大的山岩上,靈體光芒瞬間黯淡下去,變得幾乎透明,再也無法維持形態,緩緩消散在空氣中,生死未知。
最後的阻礙消失,巴克貢發出一聲無聲卻震徹靈魂的咆哮,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方那兩個艱難逃竄的身影上!它邁開巨大的步伐,地面在其腳下如同脆弱的餅乾般碎裂,迅速拉近著距離!
“完了……它追上來了……”騰矢回頭瞥見那越來越近的恐怖陰影,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巴克貢那巨大的、沒有瞳孔的頭顱微微低下,巨口中開始凝聚起一團極度不祥的、扭曲著周圍光線的暗黑色能量球!那是純粹噩夢力量的凝聚,足以將靈魂都徹底湮滅的——暗黑射線!
能量球迅速膨脹,瞄準了扛著騰矢、速度大減的準信後背!
死亡的氣息,如同冰冷的蛛網,瞬間籠罩了兩人!
就在那暗黑射線即將噴發而出的前一刻,被準信扛在肩上的騰矢,不知從哪裡爆發出最後一股力氣!他用盡全力,猛地一推準信的後背!
“準信——!活下去——!!!”
在這聲用盡生命最後力氣的吶喊中,準信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得向前撲去,脫離了暗黑射線的直接瞄準範圍!
而幾乎在同一瞬間——
轟!!!!!!!
粗壯的暗黑射線,如同來自深淵的審判,帶著湮滅一切的氣息,轟然射出!它沒有擊中準信,卻結結實實地,完全吞噬了因為推開準信而停留在原地的——騰矢!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在那毀滅性的黑暗光芒中,騰矢的身影,如同被投入烈火的雪花,瞬間變得模糊、透明,最終……徹底消散,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彷彿他從未存在過一般。
而被推飛出去的準信,只來得及在半空中回過頭,眼睜睜地看著好友在自己眼前,被那黑暗徹底吞噬、消散。騰矢最後那決絕的、帶著淚光的眼神,如同最鋒利的刀刃,深深刺入他的心臟,刻入他的靈魂!
“騰矢————!!!!”
一聲撕心裂肺、彷彿靈魂都被撕裂的悲嚎,從準信的喉嚨深處迸發出來!無與倫比的悲痛、憤怒、悔恨,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內爆炸!巨大的衝擊波緊隨而至,狠狠撞擊在他的背上,劇痛和精神的巨大沖擊如同海嘯般淹沒了他最後的意識。
他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無力的弧線,重重地摔落在遠處的草叢中,翻滾了幾下,最終一動不動,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