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基地深處那恆定低沉的嗡鳴,被一陣陡然變得尖銳、急促的警報聲悍然撕裂!紅色的警示燈如同受驚的蜂群,在每一條通道、每一個房間瘋狂閃爍,將原本柔和的照明染上了一層不祥的血色。
無需任何通知,所有勝利隊員如同條件反射般,放下手中一切事務,以最快的速度衝向中央指揮室。腳步聲在金屬通道內匯成急促的鼓點,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準信幾乎是和麗娜同時抵達。指揮室內,巨大的主螢幕上正以驚人的速度重新整理著來自全球各個隱秘觀測站傳回的資料流和模糊影像。居間惠隊長站在指揮台前,背影挺拔如松,但緊握的拳頭和緊繃的下頜線,暴露了她內心的凝重。
“情況緊急!”居間惠沒有回頭,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整個指揮室,帶著一種強壓下的冷靜,“我們佈置在各大城市廢墟的潛藏觀測站,在五分鐘內同時傳回最高階別警報!檢測到異常大規模、高強度的黑暗能量反應——是佐加!數量遠超以往任何記錄,它們如同傾巢而出,正在各大城市上空盤旋、搜尋,甚至……”
主螢幕的畫面切換,鎖定在一座曾經繁華、如今已被藤蔓與廢墟吞噬的城市——A市。只見數十隻佐加如同黑色的死亡旋風,在城市上空瘋狂盤旋,它們並非漫無目的,而是有意識地用破壞性的黑暗光彈轟擊著那些尚且完好的高層建築!巨大的混凝土塊和扭曲的鋼筋如同雨點般墜落,砸在下方的街道上,激揚起漫天煙塵。更令人揪心的是,透過瀰漫的塵土,依稀可以看到一些衣衫襤褸、眼神空洞、依舊沉浸在齊傑拉幻夢中手舞足蹈的人類,在廢墟間茫然走動,對即將降臨的滅頂之災毫無所覺!
“……甚至在有意識地破壞城市結構,極有可能造成大量尚存平民的傷亡!”居間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面對無辜生命遭受威脅時最本能的憤怒與焦急,“我們不能坐視不管!必須立即出動所有可用力量,前往各城市進行攔截、驅逐,盡全力保護民眾!”
“我反對!”
一個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聲音打斷了居間惠的話。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正木敬吾不知何時已站在指揮室門口,他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資料板,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鏡片後銳利的目光掃過螢幕上的慘狀,最終落在居間惠身上。
“居間惠隊長,請保持理智。”正木敬吾的聲音平穩,卻像冰錐一樣刺人,“這絕非偶然。佐加群如此大規模、有組織的行動,目標顯而易見——就是我們!它們是在用這種方式,逼迫我們暴露位置,消耗我們寶貴的有生力量!這是一個赤裸裸的陽謀,一個陷阱!”
他走上前幾步,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隊員,語氣加重:“看看螢幕!那些所謂的‘民眾’,他們早就被齊傑拉的花粉徹底控制了意識,他們活在虛假的幻夢裡,與行屍走肉無異!為了這些已經失去自我、甚至可能反過來阻礙我們行動的人,讓我們最精銳的戰士去冒險,值得嗎?我們應該儲存實力,固守基地,等待更好的時機!”
他的話語像一盆冷水,澆在每個人因憤怒而發熱的頭腦上。指揮室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警報聲依舊刺耳。新城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時找不到更有力的理由;堀井眉頭緊鎖,陷入沉思;宗方副隊長臉色鐵青,顯然在權衡利弊。
居間惠猛地轉身,直視正木敬吾,她的眼神中沒有怒火,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如同磐石:“正木先生,我理解你的顧慮,也明白這極有可能是一個陷阱。但是,請你告訴我,我們勝利隊,我們TPC,乃至這座‘希望’基地,它們存在的意義究竟是甚麼?”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彷彿帶著千鈞之力。
“是為了在末日中苟延殘喘,眼睜睜看著同胞(無論他們是否清醒)在眼前被屠殺而無動於衷嗎?是為了所謂的‘儲存實力’,而拋棄我們最初立下的、守護人類的誓言嗎?”
她的目光如同火炬,掃過每一位隊員的臉龐:“如果今天我們選擇退縮,那麼即使未來我們擁有了再強大的力量,我們又有何顏面自稱是人類最後的希望?我們守護的,又是甚麼?!”
指揮室內,眾人的呼吸變得粗重,眼中的猶豫逐漸被一種更堅定的光芒所取代。
就在這時,準信向前邁出一步。他的動作並不大,卻瞬間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他看向正木敬吾,眼神平靜而深邃,沒有絲毫的咄咄逼人,只有一種如同經過淬鍊的、純粹的信念。
“正木先生,您說的,沒有錯。”準信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卻又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心,“這很可能是一個陷阱,出去救援風險極高。理性分析,固守待機似乎是更‘明智’的選擇。”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螢幕上那些在佐加陰影下茫然無知、卻依舊在走動的人類身影,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但是,正如居間惠隊長所說,我們勝利隊,這座‘希望’基地,它們存在的核心意義,不正是為了在至暗時刻,依然能挺身而出,去拯救那些需要拯救的生命嗎?”
他抬起手,指向螢幕,聲音不高,卻彷彿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重重敲擊在每個人的心扉之上:
“外面的那些人,他們或許迷失了,沉淪了,但他們依然是我們的同胞,是構成‘人類’這個概念的一部分!如果我們僅僅為了自保,為了所謂的‘更大機率’的勝利,就放棄他們,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怪獸撕碎、被廢墟掩埋……那我們與那些支配黑暗、漠視生命的存在,又有何本質區別?”
他環視眾人,最終目光回到正木敬吾身上,一字一句地說道:
“力量存在的意義,是為了守護。希望存在的意義,是為了照亮黑暗。如果我們放棄了守護的職責,熄滅了照亮他人的勇氣,那我們所擁有的一切力量,我們所堅守的這個基地,都將失去其存在的價值!變得毫無意義!”
話音落下,指揮室內落針可聞。
麗娜看著準信,眼中閃爍著晶瑩的光芒,那是被深深觸動和認同的淚光。新城用力握緊了拳頭,胸膛劇烈起伏。堀井和野瑞對視一眼,重重地點了點頭。宗方副隊長那總是沉穩的臉上,也露出了決絕的神色。
居間惠看著準信,目光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讚賞與欣慰。這個來自異宇宙的年輕人,他所擁有的,不僅僅是強大的力量,更有著一顆與光同頻的、真正戰士的心。
正木敬吾沉默了。他鏡片後的目光復雜地閃爍著,銳利、審視,甚至有一絲被冒犯的惱怒,但更深層處,似乎有甚麼東西被悄然觸動。他習慣了以資料和效率來衡量一切,將情感視為不必要的干擾。但準信的話語,卻像一把鑰匙,試圖撬開他封閉內心那扇沉重的門。他彷彿看到了另一個同樣固執地相信著“人類之光”的笨蛋……那個如今已化為石像的笨蛋。
“……一幫愚蠢的傢伙。”正木敬吾偏過頭,聲音依舊冰冷,帶著慣有的譏誚,但語氣卻似乎沒有之前那麼強硬了。他沉默了幾秒,彷彿下了某個決心,重新轉回頭,看向居間惠,語氣生硬地說道:
“將我最新研製的‘麥克斯勝利組裝炮’帶上。它可以模組化搭載在你們的戰車上,能量輸出比上次在E市使用的固定式炮臺更穩定,射速更快,應該能更有效地對佐加造成傷害。”
這近乎於是某種程度的妥協和支援!他終究無法完全漠視。
居間惠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她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下令:
“所有人,立刻出發!”
“是!”整齊劃一、充滿力量的回應,震散了指揮室內最後的遲疑。
“希望”基地,這臺為戰爭而生的龐大機器,瞬間全功率運轉起來!通道內腳步聲、引擎啟動聲、武器檢查聲、指令傳達聲響成一片,秩序井然卻又充滿了臨戰前的肅殺氣氛。每一個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為了同一個目標,發揮著不可或缺的作用。
居間惠快步走到主控臺前,語速飛快地下達具體指令:
“現確認主要受襲區域:A市,Q市,H市,N市!聽我部署!”
“新城、野瑞!駕駛飛燕一號,配合第三地面機動部隊,即刻前往Q市!”
“準信、麗娜!駕駛勝利飛燕ex-j號,配合第一地面部隊,前往A市!那裡情況最為複雜,交給你們了!”
“堀井、宗方!駕駛飛燕二號,前往H市!”
“我親自帶領第四行動部隊,乘坐高速運輸機,前往N市協調指揮!”
她的目光如同磐石,掃過每一位整裝待發的隊員,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信念與囑託:
“記住我們的任務!盡全力保護民眾,減少傷亡!但同時,也給我記住——所有人,都必須活著回來!這是命令!”
“明白!”
隊員們齊聲怒吼,敬禮,隨即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指揮室,奔向各自的崗位。
引擎的咆哮聲在地下沉寂的機庫中轟然響起,如同被喚醒的巨獸。飛燕一號、二號、ex-j號,以及數輛裝載著重武器和正木敬吾新裝備的裝甲車,依次駛出隱蔽的出口,衝入地表那被黑暗與絕望籠罩的天幕之下,義無反顧地奔赴四方烽火。
一場明知是陷阱,卻為了信念與守護而必須踏入的死戰,就此拉開帷幕。光的戰士們,再次踏上了守護的征程,而隱藏於幕後的黑暗,正冷笑著等待獵物的入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