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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6章 即是光,也是人類

2025-11-28 作者:卿如玉我如劍

換上勝利隊紅白相間制服的準信,站在自己臨時宿舍的狹小洗手間鏡前。鏡中的年輕人臉色依舊帶著傷後的蒼白,眼底深處是無法完全掩飾的疲憊,但這身代表著人類抵抗意志的服裝,卻彷彿給他注入了一種無形的支撐。制服左胸處,GUTS的徽章微微反光,提醒著他此刻的身份與責任。

(勝利隊……準信隊員……)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試圖將雜亂的思緒壓下。身體的狀況依舊不容樂觀,每一次呼吸都能牽動內裡的隱痛,能量的恢復更是緩慢得令人心焦,如同龜裂大地期盼著甘霖。但他沒有時間慢慢休養。螢幕上迪迦石像的畫面,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腦海,時刻刺痛著他的神經。

“咚咚。”敲門聲響起。

門外是居間惠隊長。她看著一身制服的準信,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感覺怎麼樣,準信隊員?如果身體允許,我帶你熟悉一下基地的環境。這裡以後就是你的‘家’了,也是我們最後的堡壘。”

“是,隊長。我沒事,可以行動。”準信點頭,跟隨著居間惠走出了房間。

基地代號“希望”,深埋於地下不知多深處,其規模和技術水平遠超準信最初的想象。錯綜複雜的通道如同鋼鐵巨獸的血管,連線著各個功能區。居間惠一邊走,一邊簡潔地介紹著:

“這邊是生活區,隊員們的宿舍和基本生活設施都在這裡。”

“左手邊是戰術分析室,野瑞隊員通常在那裡處理情報和資料。”

“前面是機庫,我們的勝利飛燕號……雖然現在出擊風險極大,但它們是我們的翅膀。”

“這邊是研發部門,堀井隊員和正木敬吾先生的大部分時間都耗在這裡。”

通道牆壁是冰冷的合金,頭頂是明亮的燈帶,空氣中瀰漫著機油、臭氧以及一種屬於地下空間的、恆定的微涼氣息。偶爾有穿著同樣制服或科研白大褂的人員匆匆走過,他們臉上大多帶著凝重和疲憊,但在看到居間惠和準信時,都會點頭致意,眼神中透出一種同舟共濟的默契。

這裡的一切,都運轉在一種高效而壓抑的節奏中。沒有歡聲笑語,只有低沉的交談、儀器執行的嗡鳴和腳步聲,共同構成了一曲屬於末日倖存者的、沉默而堅韌的交響樂。

準信默默地跟著,努力記憶著路線。他能感受到這座基地所承載的重量——它是人類文明在狂濤駭浪中最後的一方舟,每一寸鋼鐵都浸透著不屈的意志。

就在他們經過一條相對僻靜的、通往舊資料庫的岔道時,準信的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一種奇異的感應,如同水面漾開的漣漪,輕輕拂過他的意識。

(這是……?)

他下意識地偏頭,望向那條燈光略顯昏暗的通道深處。在那裡,空氣似乎產生了極其細微的扭曲,一道朦朧的、彷彿由微弱光芒凝聚而成的女性身影,悄然浮現。她穿著古老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白色長袍,面容模糊不清,卻帶著一種跨越了三千萬年時光的哀傷與莊嚴。

是幽憐!超古代地球警備團的團長,光的繼承者指引者!

準信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並非因為這個突然出現的靈體而感到恐懼,而是因為他清晰地感覺到,這道身影所散發出的那種微弱卻純淨的光之波動,與他當初剛剛闖入這個宇宙,在那片虛無中感受到的、來自地球的求救訊號,同出一源!

是她!就是她,在那個絕望的時刻,向宇宙發出了呼喚!

居間惠隊長似乎並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她見準信停下,目光投向空無一人的通道,有些疑惑地問道:“怎麼了,準信隊員?有甚麼不對嗎?”

準信瞬間回神,強迫自己將目光從幽憐的虛影上移開。他知道,幽憐以這種形式出現,必然不願被其他人察覺。他迅速找了個藉口,臉上擠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重傷初愈者”的疲憊與恍惚:“抱歉,隊長。可能……身體還是有點沒適應,剛才突然有點頭暈。我能……稍微休息一下,再去跟上您嗎?”

居間惠看著他略顯蒼白的臉色,不疑有他,關切地點點頭:“當然可以。不要勉強自己,你的身體是第一位的。前面左轉有休息區,你去那裡坐一下,我稍後讓麗娜隊員來接你。”

“謝謝隊長。”準信微微躬身,目送居間惠轉身離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主通道的拐角。

他立刻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向那條僻靜的通道,走向那靜靜懸浮、彷彿在等待著他的幽憐虛影。

隨著他的靠近,幽憐的身影似乎清晰了一些。她那雙彷彿蘊藏著星河流轉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準信,沒有言語,卻傳遞出一種明確的引導意念。她緩緩向通道更深處飄去,光芒構成的衣袂在空氣中留下淡淡的光痕。

準信緊隨其後,心中充滿了疑問與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找到線索的迫切。他們穿過堆放著廢棄儀器箱的角落,繞過幾個岔路,最終來到了一個似乎是舊時代資料儲存中心的房間門口。這裡顯然早已廢棄,門上落著薄薄的灰塵,只有應急燈散發著幽綠的光芒。

幽憐的身影在門前停下,轉過身,徹底面對準信。

無需言語,一種跨越了種族與時空的精神感應,在兩人(如果幽憐可以稱之為“人”的話)之間建立。

準信凝視著這道三千萬年前的意識殘留體,直接開門見山,聲音低沉而肯定:“幽憐。”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那道原本沉靜如古井的光之虛影,產生了明顯的、劇烈的波動!幽憐那模糊的面容上,彷彿露出了極度震驚的神情,她周身的光芒都為之搖曳。

(他……他知道我的名字?!這怎麼可能?!這個來自宇宙的光芒……)

準信沒有在意她的震驚,繼續說道:“我剛來到這個宇宙時,感受到的求救訊號,那份光,和你身上的光芒一樣。是你發出的呼喚,對嗎?”

幽憐的光芒緩緩穩定下來,但那震驚的情緒依舊殘留。她“看”著準信,意識傳遞的聲音帶著一種空靈而悲愴的質感:“來自遠方的光之使者……你……竟然知曉我的名諱……是的,是我,在大古……迪迦奧特曼的光芒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最後一刻,我利用他與地球最後的連線,將求援的資訊,連同他殘餘的一點光芒,送入了無垠的宇宙……我祈求著,能有其他的光,回應這份絕望……”

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準信的身體,看到了他體內那雖然黯淡卻本質崇高的光。“如今……您回應了呼喚,來到了這片被黑暗籠罩的土地。我……超古代地球警備團團長,幽憐,懇求您……幫幫大古,幫幫這個星球的人類,驅散那支配一切的黑暗吧!”

她的聲音帶著深深的哀懇,那是一個文明守護者在自身文明湮滅後,對另一個可能隕落文明最後的悲憫與求助。

準信看著幽憐,看著她眼中那份與三千萬年前一般無二的、對生命與光明的執著。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樑,儘管身體內部依舊傳來陣陣虛弱感,但他的眼神卻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銳利和堅定,如同出鞘的利劍。

“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保護和拯救。”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力量,彷彿在陳述一個宇宙的基本法則,“守護生命,驅散黑暗,這是我的使命,無需你的懇求,我也會戰鬥到底!”

他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的胸口,那裡是人類心臟的位置,也是他體內光之力的源泉。

“因為,我即是光——”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共鳴,彷彿有兩個重疊的聲音在同時訴說,“——也是人類!”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或許是情緒激盪引動了體內沉睡的光之粒子,又或許是那份“光與人”的宣言觸及了某種本質——一股微弱卻無比純粹、無比耀眼的光芒,不受控制地從他體內自然流露,瞬間將他包裹!

在那光芒中,幽憐的“視線”裡,準信的人類形態似乎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由純粹光芒構成的、巍峨而崇高的輪廓!那並非諾亞的完全形態,卻帶著與諾亞同源的神性與力量感,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威嚴與壓迫感,完全超出了她對“生命體”的認知範疇!

(這……這就是回應呼喚的存在嗎?如此……如此崇高的光芒!完全看不出人形……是宇宙中某種高等的光之生命體嗎?)

幽憐心中震撼無比,她原本以為回應呼喚的,或許是類似迪迦那樣的、與人類結合的巨人,或者是其他形態的宇宙守護者。卻沒想到,降臨的竟是如此純粹、如此接近宇宙本源之光的形態!她下意識地認為,準信自稱的“人類”,或許只是這種高等生命體對自身形態的一種模擬或理解。

然而,在這耀眼的光芒中,幽憐同樣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不容置疑的守護意志,那份對生命的尊重,以及那份與黑暗勢不兩立的決絕。這份意志,與她記憶中那些勇敢的光之繼承者們,如此相似。

光芒緩緩內斂,重新顯露出準信有些喘息(強行引動光芒加劇了身體的負擔)但眼神依舊堅定的面容。

幽憐沉默了。儘管存在認知上的誤差,但她選擇了相信。相信這份光芒,相信這份意志。她能夠感覺到,眼前這個存在,與她、與大古一樣,是被“光”所選中的,是為了戰鬥而存在的。

她向著準信,深深地、莊重地行了一個超古代的禮節,如同臣民面對君王,又如同信徒面對神只。

“光之使者……一切,就拜託您了……”

她的身影開始逐漸變淡,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最終徹底消失在廢棄通道的昏暗光線中,只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光之餘韻,以及那份沉重的託付。

準信站在原地,平復著體內因光芒微洩而再次翻騰的氣血和痛楚。幽憐的誤解他並未在意,他更在意的是那份確鑿的求救源頭和迪迦敗北的真相。

就在這時——

“你就是那個準信,那個新加入勝利隊的人?”

一個帶著些許審視、些許好奇,又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傲慢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準信心中一動,緩緩轉過身。

只見一個穿著科研白大褂,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俊朗卻帶著一種知識分子特有的、近乎偏執的銳利眼神的男人,正站在幾步開外,打量著他。儘管是第一次見面,但準信幾乎瞬間就確認了他的身份——正木敬吾。

那個天才的,也曾誤入歧途的,如今似乎在為人類存續而努力的科學家。

準信的目光平靜地迎上對方審視的視線,沒有因為對方的突然出現而顯露出絲毫慌亂。“是我。你找我有甚麼事?正木敬吾先生。”

正木敬吾似乎有些意外準信能直接叫出他的名字,但他很快恢復了那副略帶矜持的表情,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踱步走近:“沒事,就是來看看新加入的隊員。”他的目光在準信身上掃過,彷彿在評估一件工具的效能,“畢竟,現在的地球已經危在旦夕,人人都難以自保。像你這種……在這種時刻還能‘挺身而出’的人,可不多了。”

他的話語聽起來像是讚賞,但仔細品味,卻能察覺到其中隱含的質疑——質疑準信的動機,質疑他的能力,甚至質疑他出現的時機。

準信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冰藍色的眼眸深邃如古井,不起波瀾。這種沉默的注視,反而讓正木敬吾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彷彿自己所有的算計和心思,在這雙眼睛面前都無所遁形。

短暫的沉默後,正木敬吾似乎覺得無趣,或者說,他從準信身上沒有立刻得到他想要的資訊或反應。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好了,也算是打過招呼了。我也該去接著我的研究了。”他轉身欲走,但腳步又頓住,側過頭,語氣帶著一種沉重的自傲,“畢竟,現在人類的生死存亡,我也必須得出出力了,不是嗎?”

說完,他不再停留,邁著略顯急促的步伐,消失在通道的另一端。

準信看著正木敬吾離去的方向,目光深沉。與正木敬吾的短暫接觸,讓他更加清晰地認識到這個世界的複雜性。這裡有像居間惠、麗娜、新城那樣純粹的戰鬥者,也有像正木敬吾這樣,才華橫溢卻心思難測的合作者。而外部,是虎視眈眈的宇宙人和支配一切的邪神。

幽憐的託付,迪迦的沉寂,正木敬吾的隱晦鋒芒……所有的線索和壓力,最終都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他緩緩抬起手,進化信賴者在制服內襯的口袋中,傳遞著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溫熱。

(這個宇宙,這個地球……現在,真的就只能靠我了。)

不是傲慢,而是一種認清現實後,揹負起一切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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